7、逃婚（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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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月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施玉捏碎了。
她才刚把钱袋揣进兜里，就感觉背后阴风阵阵，一抬头就看见施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施玉觉得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吓人。
姣好的脸上爬满红纹，双目充血通红，脸色差的发青发紫，活脱脱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甚至都不用任何修饰，拉去街头保准能吓退一大堆人，被官府的人铐上就地处死。
怀月吓的想要后退，对于她来说身后的施崇明显比施玉要安全的多。
但施玉并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面露凶光，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仿佛下一秒要咬破她的皮肉，如野兽般茹毛饮血把她生吃下肚。
偏偏那双修长的手缓慢上移，贴合她脖颈，似乎想把她弄死。
“你你…别杀我。”
怀月单手抵住施玉胸膛，想阻止他靠近。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施玉身型是她的一倍，瞧着瘦弱但真凑到面前的时候怀月发现他都能将自己完全包裹住。
施玉只穿着白色的里衣，洇上的血腥气萦绕在怀月鼻尖，正如他本身难以洗掉的罪孽，藤缠蔓绕朝她纠缠来。
“你…是不是想死。”
谁料施玉突然开口，他眼里清明不再，只剩一片迷茫，双目空洞似乎是被梦魇着了，他恍若救世主一般悲天悯人的开口，仿佛试图普度众生的佛陀。
“世人愚鲁，活于人间如苦海泛舟，我观你行路艰难，愿以己承杀戮渡你来生无忧。”
他喃喃自语，说了一堆晦涩的话，只是怀月不知道，这些话是施玉失孤后流落到杀手营中管事说的话。
那是一个极冷的冬夜。
覆面的人一袭黑衣，注视着懵懂惊恐的幼童，抽出手里的刀刃，摆出一副悲悯的模样。
手起刀落间，血色盖住了苍白的人间。
所有试图逃跑的孩子全都倒在地下，流出的血汇聚成小小的溪流。
施玉是其中没倒下的人之一，他被冻的半僵，身体所有的感知几乎消散，连带着温热的血流到赤裸的足下都不知，只能呆滞的睁着眼，冷眼观望着生命的逝去。
怀月惊恐的眼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当年弱小的孩童已经长大，成为索命的修罗，那柄长长的刀在一轮轮四季更迭中最终还是落到当年和自己一样大的孩童身上。
他在救他们，他在替他们解脱。
他在…反反复复不断的杀掉曾经的自己，若他那时露出胆怯张腿逃跑，即使获得短暂的苦楚，或许也能来个自在，再也不会痛了。
现在的他们只是麻木的活着，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
若问他为什么活着。
他只说只是活着，要是倒霉栽了跟头。
那便直接去往十八层地狱，不入轮回。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施玉体内的蛊虫四处乱窜，撞开被他封住的穴位，叫嚣着要从他的体内冲出，卑贱如虫虱被困于囚牢尚且都要为自己争得一丝活路，而他似乎已经尽力，他不再压制，而是放任其乱闯。
意识被困在狭小看不见尽头的地方，眼前徒余一片艳艳的红，远处似有重重黑影靠近。
他想是手中死去的亡魂来索命了。
他的报应来了。
就在他等待自己即将爆体而亡、等待身体陡然升高的温度将他灼烧时，似有一声小小的带着哭泣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如晨光照进破碎的世界。
这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声音，几乎小到可以忽略。
但对于施玉来说那是人间的声音，他未曾来到地狱。
于是施玉睁开了眼看到怀月害怕到想要哭泣的眼神，与过往重叠，他想到了自己。
若此刻杀了她，那便再也不会痛苦了。
可自己长剑不在，该如何施以援手呢。
对了！
他还有手。
他拉过怀月，靠近身边唯一的凉意，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暴动，他于艰难的挣扎中换得一丝清醒。
“我不杀你。”
他轻轻开口，眼神带有无尽的怜惜。
“我是在帮你，你别怕。”
这声音落在怀月耳里简直是恶鬼索命，她唔咽着想要出声，没想到施玉这厮居然又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另外一只手还停留在她的脖颈处。
一副打算弄死她的模样。
事已至此靠别人已无用，唯有自救。
但施玉一身牛劲，怀月挣扎不得。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在推开施玉，内心一直狂骂。
你****我***
可惜这厮听不到。
在喉间一片剧痛，身体内的空气快要被抽空前，她忽然想起。
她的兜里还有施崇给她的匕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怀月掏出兜里的匕首，没有丝毫胆怯，摆出这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孤勇，用最后一丝力气猛的朝面前一戳。
匕首锋利，寒光如雪，怀月没用过刀剑，不知轻重，不知道压制住自己的力，因过于用力连掌心都一同被匕首割伤都未曾感知到。
银白的光狠狠没入施玉肩膀，大片鲜血涌出，连带着怀月自己的血，施玉的血，交互融合在一起，落入施玉的伤口，引得施玉体内的蛊虫暴动。
离的最近的竟钻出施玉肩上的伤口。
子蛊脑袋短扁，身躯细长如丝，长长的口器布满齿痕。
如墨如泥，要不是怀月离的近还以为是施玉飘动的碎发。
她惊的松开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子蛊一个个接连钻出，正朝她飞来。
但施玉的双手横亘着她，怀月进退不得。
在她未发觉的情况没注意到施玉手上的力道消失，眼底恢复清明。
忽然眼前有什么快速闪过，施玉肩上的匕首抽出，恍惚间她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和迅捷的利刃声。
在子蛊扑向怀月的前一刻，施玉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拉住怀月，猛的把怀月朝身后拉去，而自己则是手起刀落间，嚓嚓两下将蛊虫拦腰斩断。
“这是什么？”
怀月惊魂未定的从施玉身后探出头，看着断成两截还在不停朝她挪动的蛊虫问道。
她想起施崇告诉过自己，施玉的怪异全部来源于他中毒了。
“这就是你中的毒？为什么是只虫子。”
“哼。”施玉鄙夷的看着地下蠕动的毒物，一脚狠狠踩到虫身，黑色的汁水四溢。“见不得光的东西罢了。”
施玉感到全身上下都得到通畅，身上的灼热在渐渐散去，那股钻心的疼痛也随子蛊的离去而散去。
他低头看着那堆被踩的四分五裂的碎片，心想。
他以为自己待过的杀手营已经够阴险狡诈，只不过他们用毒讲究快准狠，一击毙命。
一毒用，便再无回头的机会。
而这个疑似南边来的蛊师当真阴毒。
他和施崇都想错了，蛊虫并不会因为被他用内力压制后能暂且安静的待在他的体内，相反这虫本是米粒大小，吸食他的血后开始变得细长，短短一日便有人手掌般长度。
若是他们真拖个十天半月到了南州才准备解蛊的话，那子蛊便会顺着他的血脉长遍他的全身上下，直到他的体内再也容不下，届时待他死后，子蛊断尾求生，找到新的突破口后便会钻出，等待下个宿主。
没想到怀月阴差阳错的给了他一刀，这蛊虫尝食到新的血液竟按耐不住钻出。
正好给了自己解决的机会。
施玉暗自调转体内血脉，发现恢复大半。
手臂上有人拉扯，他低头发现自己外衣被丢在一边，罪魁祸首正害怕的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口，嫌恶的看着地上黑汁黏腥的残躯。
施玉想了想，竟有些犹豫，但他还是低头问怀月。
“你扒了我的衣服，是不是想乘人之危，贪图我的美色？”
他问的认真，似乎真觉得怀月是这个想法，一脸犹豫的继续说道。
“我们这种人不能谈情说爱，我给不了你想要你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此话一出，饶是平日一副温柔淑女作态的怀月忍不住朝施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胸中一口郁气陡然升起，怒气在不断的飙升。
自己莫名其妙被掳，担惊受怕了一天，临了一晚上在照顾两个要死的人。忙的连眼睛都没闭下几分，同情心泛滥先来帮施玉，结果被掐住脖子要弄死不说，结果这厮清醒过来开始翻脸不认人，开始胡编乱造一通。
她抬头看着施玉清越的侧脸，怒气不断上升。
在施玉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再也控制不住，气的抬手揪住施玉白皙的面皮。
骂道。
“不要脸的，你刚刚差点想弄死我，我救了你两次。”
她伸出手气的比出二。
“第一次你咬我的手还把我掳走，第二次你掐着我，差点把我掐死。”
“结果现在你居然说我贪图你的美色，你要不要脸。”
怀月毕竟没骂过人，用词匮乏，虽然生气但是伤害有限，只能用力掐住施玉的脸，控制自己想要打他的冲动。
气鼓鼓的模样落在施玉眼里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他想伸手去戳但是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伸手了，面前的少女会更加生气。
可他也不会哄人，说出来的话多半惹人讨厌。
所以他就这么看着怀月，好看的眼睛满是专注。
想啊想啊。
最后他眸光一亮，将手里的匕首递给怀月。
在怀月不解的目光下示意道。
“既然如此，你可以杀了我。”
“我给你杀我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逃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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