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逃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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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江州的天实在是不好，原本天蒙蒙亮的时候还能估摸着今日能算个好天气，谁知午时过后，乌云压城，狂风席卷。
前来抬轿的人内心暗自惊呼，这天气也忒邪门了。
因是纳妾，不便太过张扬，常家没选大路，而是让人从小路带着轿撵从侧门入府。
喜婆打量着天气，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心里直嘀咕，自己接亲多年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天，莫不是真撞了什么忌讳。
即便常家再怎么有权有势，她再也不会接常家的亲事了。
自从五年前替常望之接下第一媒亲后，就怪事连连，短短五年先后折进去两位青春年少的姑娘，还不知病因不知缘由，嫁过去身体就渐渐虚弱，没两年就撒手人寰。
偏偏这常公子身体硬朗的很，红光满面、身体高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恶咒缠身的。
常夫人还替大少爷算过，说他命好，官运亨通，日后能家族兴旺、儿孙满堂。
可怎么一到娶妻事情上那么邪门。
喜婆不愿再多想，为了给常家说媒她已经得罪了两位早逝夫人的家族，她不想接下去再得罪其他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为了常家一家把整个江州的好人家都得罪完了，她的冰人馆可以关门倒闭了。
现在她只想赶快把怀月送过去，赶快结束常家这单生意。
生怕耽误常家事情的她连忙催促轿夫，“各位大哥这天不好，我怕万一下雨了娘子去了淋湿了不好和常家交代，几位大哥也是做熟的人了，咱们辛苦下脚步快些，等到了常家夫人另外有赏。”
几位轿夫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常家本就出手大方，他们都乐意接这门生意，若是做好说不定日后还有的伙计做，于是纷纷加快了些脚步。
见轿夫同意，喜婆又侧身叮嘱轿内的陈怀月，“娘子，我们得快些过去，路上会有些颠簸，娘子多担待些。”
“都听您的，不用顾虑我。”
怀月搂紧手中的桂圆、花生、大枣等吉利东西装好的喜包，温声回道。
得到怀月的答复后喜婆才催促轿夫快些脚步。
迎亲要走的这条小道青砖铺地，随天色变得更加青色阴沉，地面青苔泛起深绿色的光泽。
周围静悄悄的，不像往日行人云集，整条道上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异常清晰。
这些一幕幕诡谲的画面冲淡了迎亲的喜悦气氛。所有人都闷着头朝前走，只想快些走完这阴森的路。
忽然两旁房屋上的瓦砾发出一阵阵清脆，似有人在屋檐踏步疾行，动作很急很快。
紧接着声音渐渐变大，人似乎越来越多，不止一人。清脆声逐渐成巨响，似有一群人在风中狂奔而来。
而后又传来风中卷着铁刃撞击的声音。
喜婆面色一变，这声音不对劲。
莫不是遇到打家劫舍的强盗了？
可现在是大白日，哪来的强盗，能无声无息的混入城中又如此张扬的开始动武。
如今盛国正是太平盛世，帝王兢兢业业、勤政爱民。
而江州又治下严明，数年未发生过烧杀抢掠之事，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
喜婆以帕掩面惊恐的看着四周，连身边的轿夫都停下步伐，几人面面相觑，抬头不安的看着四周的屋檐。
长街绵延弯曲，看不到尽头，他们五人连同里面还不知道情况的怀月此刻犹如困兽，被困在长长的看不见边界的囚牢之中，只能被动的警惕的望向四周。
忽然，喜婆听见一声闷哼，脸上被撒上温热的水，还以为是下雨了，但又觉得不对，雨怎么可能是热的。
她看见对面轿夫惊惧的目光，暗道不妙，颤栗的伸手一摸，垂眸一瞧。
指尖赫然一片鲜红。
做媒数十年，接亲结果无数次，可偏偏总是在常家栽跟头，她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双腿直打颤。
她发誓此生再也不做常家的媒。
轿夫们也被眼前的景象惊的放下手中的轿。
几人正想朝后跑，只见面前银光闪烁几下，脖颈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血奔涌而出，堵上喉管，发不了声。
怀月坐在轿内只觉得抬轿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停滞不动，刚想问发生了什么，轿子落下砸到地面，她在里面被震的东倒西歪，紧接着就听见喜婆尖叫声、绝望呜咽的声音、东西落下的声音。
“怎么了？”
她扶稳身子坐好，掀开盖头呼唤着。
外面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怀月正准备出去看个清楚。，就感到裙摆处被什么洇湿，触感湿滑粘稠，小小的空间里开始弥漫着浓浓的血迹。
她低头一看。
是血！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四面八方涌入，落在本就红色的布上，深深的被吸收进去。
莫不是遇到强盗？
怀月连忙摸出旁边的小盒，里面装着陈年出门前塞给她的钱，穷家富路能多背点是一点，如果真是强盗她也不确定用这些钱能不能保他们平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掀开帘子。
谁成想一掀就力竭了。
纵然做好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会觉得无比恶心。
血，到处都是血，眼前鲜红一片一片交织在一起，身边几位个个都惊恐的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倒成一片，耳边传来兵刃碰撞声，伴随着痛苦声、划破皮肉的声音。
但不见任何人，四周只有还能喘气的自己。
怀月双腿都在打颤，她脚底一软，又扶住轿撵，手心一片黏腻，她抬头一看是血，是喜婆倒下前喉咙处喷溅出来的血，附在抬轿处，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怀月从小养在深闺处，生活在阳光下，没见过外面的风浪，最远也只是和手帕交一同去郊外踏青，今日本想找机会溜走已是十六年做过最大的觉得，谁知道上苍给了她离开的机会，却又偏偏设次险境。
她想逃，但不想踩着无辜之人的鲜血去逃。
正当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落下一个重物，待她看清的时候，三魂七魄几乎丢了大半。
是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已经不能算作人了。
头身分离，脑袋落在她脚边，面上覆着黑布看不清表情，眼里透着惊恐的光，才能看出他死的突然，死的不甘心，身体则被分割在不远处，正不断涌出鲜血。
怀月几乎吓到晕厥。
天杀的。
她怎么如此倒霉。
但时间不让她再继续犹豫下去，再不跑可能下一个头身分离的就是自己。
她前后都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不用想估计与这人的残状无异，如今竟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怀月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快冷静下来。目光不断搜寻，眼神一瞥发现侧前方胡乱堆着几个硕大的用来搬运货物的木箱，歪歪扭扭成一片。
她几乎没有犹豫提着裙摆咬牙朝那边奔跑过去。
事已至此，大不了一死，若是幸运说不定能博得一线生机。
等她身子整个钻入箱中，后背切切实实靠在带有腐木气的木箱壁时，才真切感受到脚踏在了人间，她捂着嘴缩成一团，裙摆被血液浸湿，沉甸甸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透过缝隙去看。
外面宛如人间炼狱。
多少残肢断臂胡乱堆叠在一起，眼底还定格着死不瞑目的光，鲜血染红了地面青砖。
她大气不敢喘，鼻尖不断灌入浓烈的血气，怀月闭着眼睛祈求。
快些过去吧。
她害怕，太害怕了。
在漫长的祈祷中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天终于覆盖上厚重的乌云，一直到大雨倾盆而落。
雨声落下才冲淡些许鼻尖萦绕的血腥气。
这场看不见的杀戮终于停息。
怀月耳边再也听不见痛苦的呻吟声。
外面一片将死的寂静。
但她仍捂着嘴，双手死死掐住两边的肉，拼命让自己不要崩溃的哭出声。
她害怕杀人者没有离开，害怕自己成为最后的猎物。
若是出走的代价是需要付出生命，她竟有些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她还小还未见过盛国大好河山，还不想死舍不得死。
忽然耳边传来轻盈的落脚声，她听见一道少年声音响起。
“哥，今日的人竟那么多。”
她小心翼翼凑上去见大雨细密缝隙间，有一红衣少年，马尾高高束起，一身爽朗少年意气，冲着身边打伞的人兴奋的说，“除了那个蛊师有些难缠外，其余的太弱了，我还没杀过瘾。”
一句没过瘾，轻飘飘的结束了周围数十条性命。
包括无辜的喜婆等人。
怀月狠狠咬紧牙关，努力人自己不发出声音，深怕那位修罗般的少年发现。
“够了，阿玉。”
身旁的白衣少年面色沉静，瞧的不瞧一眼地上的死尸催促道，“今日你过瘾非要将人引到这里来杀，这几日杀了一路也不嫌烦，去云州还有一月，够你杀的了。”
“呵。我只是嫌这些人和苍蝇似的黏的人心烦。”
施玉满不在乎的将手里的细长的弯刀拼接起来，合成一个满是倒刺的圆环。刀上满是鲜血，他伸出环任雨水冲刷干净。
“我们一出盛京这些人一批接着一批凑上来，今日一个虫师、明日一个毒师，现在又来了个蛊师。看来来人和南边关系密切啊。”
施玉从小就听施崇的话，只要兄长下令，便是指哪打哪。本以为这次只是兄长接下的一个较为困难的任务，没想到一出京杀手一波接一波的来，还都是些个顶个的高手。
为了杀这些人，施玉带的衣服都不够换，只能去一处买一套。
这不刚买了套红衣，还没穿热乎呢，那些难缠的小鬼又来了。
他不由得好奇，“哥你这次到底接了什么任务啊，怎么危险，想来赏金不会少吧。”
“不该问的别问，到了你就知道。”施崇淡淡说道，他望了眼天色，“待会他们的人又要追来了，这里不适合我们落脚，去下一个点吧。”
“哦。”
施玉刚答应下来，还没迈脚就发现身体的不对劲。
他低头望了眼不对劲处，一处隐藏在红衣下微小的跳动着的地方。
完了，要遭。
先前杀红了眼，用肉身挡了许多伤害才一击毙命，他仗着施崇会毒术，似乎不在意兵刃上是否带毒，大不了兄长救一下，红衣盖住了身上大多数伤口，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红衣渗血。
他忘记了今日最厉害的那位蒙着面纱，神神叨叨的蛊师，一身邪气，看人的眼里似乎都藏着危险。
体内瞬间气血翻滚，一股隐秘的渴望涌上，他觉得有些渴，低头看向正在渗血的掌心，原本腥臭的血开始泛着蜜糖般的香甜。
施玉咽了咽，忽然想舔。
一旁的施崇敏锐的注意到弟弟的不对劲，施玉这个人都透着诡异，目光痴痴的盯着掌心。
他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厉声呵道，“阿玉！”
施玉下意识抬头，脸色布满血红色的暗纹，似乎古老的咒术开始生效，他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血…血…”
施崇想能无声无息的伤到他弟，也只有那个古怪的蛊师。
他低头看着下面蛊师扭曲的尸体，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该管的，早知道就不让施玉杀了蛊师。
现在施玉现在这样多半中了南边传说中的血蛊，施蛊人以血为引来饲养蛊虫，中蛊人会极度渴望鲜血，但若不加以控制任他胡乱吸食，他体内的血与外来的血会相冲，最后爆体而亡。
蛊师死前无声无息下咒，目的就是抱着死后施玉无人救治而殒命。
施崇虽精通毒术但对于蛊这类也是一知半解，大多都从书上看见，再加上他们如今四处奔波，没有解蛊的条件，他无法一次配出治疗的方法。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晕施玉，用内力先压制住他体内暴动的蛊虫。
施崇正悄悄抬起手，却发现施玉目光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顺着看去是一堆破败的木箱。
“血…”
中了蛊的施玉此刻听力变得格外敏感，恍惚间他似乎都能听见人皮下血脉搏动的声音，周围的人都被他杀光，身边只有一个能喘气的施崇。
他强行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敏锐的捕捉到不远处还有活人的气息。
在害怕、在颤抖、在大口屏住呼吸。
想也没多想，手中的双刀环用力抛出去，方向直指破木箱处，随后以施崇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一举跳下，在雨幕中奔去。
怀月蜷缩在木箱里，耳边传来一阵迅疾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藏身的木箱被外力撞碎，她错愕的抬头。
就看见红衣少年宛如地狱的恶鬼，邪气横生朝她飞来，还没等她起身就被揽入少年怀中。
两道红衣在风中张扬、交叠、融合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新人。
施玉垂眸看着怀里颤栗的怀月，眼里透着嗜血的光。
“瞧瞧，这里还藏着一只小白兔。”
他咧嘴笑的诡异，少女身上的甜香混着血香在鼻尖爆炸式冲击，那一刻几乎刺激的他失神。
怀月颤抖的说，双手不停的推开少年，哀求道，“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有钱。”
“我不杀你。”少年深深的望着，“我想吃……”
“不不不。”还没说完就被怀月打断，“也别吃我，我皮糙肉厚我不好吃…呜呜呜…怎么还有吃人的。”
她拼命伸出手，指向一地的死尸，“他们人多，肉多，够你吃了。”
“不。”少年坚定的摇头，“他们没你香，还是吃你。”眼神凶的下一刻想把怀月生吞活剥。
“你变态啊！”怀月又羞又怕又气，一巴掌扇过去。
被少年稳稳接住。
他宽大修长的手将怀月的手腕紧紧包裹，又嫌怀月哭闹的心烦，三下五除二点了她的穴。
迎着怀月惊恐害怕的目光中握着她的手腕送到口边。
一口咬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