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13、第八十七颗点——义和团 “第八

　　“第八十七颗点——义和团，改革的线被堵死了，活不下去的人用身体画了一根燃烧的线。”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戊戌变法。光绪画了一百零三天的线，被慈禧用一场政变剪断了。康有为逃了，梁启超逃了，六君子在菜市口被砍了头。光绪被囚禁在瀛台，四面环水，无处可逃。改革的线被彻底堵死了。但改革的路堵死之后，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不会消失——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画线。”
　　“那些人的画线方式，叫义和团。”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义和拳”三个字：“义和团的前身是义和拳。它最早出现在山东、直隶一带的民间。它的成员大多是农民，他们练拳习武，组织团练，信‘神拳’——相信念咒之后可以刀枪不入。他们的口号是‘扶清灭洋’——扶助清朝，消灭洋人。”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山东？因为山东是甲午战争之后列强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德国占领了胶州湾，俄国占领了旅顺和大连，英国占领了威海卫——山东沿海被列强一圈一圈地围住了。传教士来了，教堂盖了，教民有了洋人撑腰，欺压普通百姓。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他们聚在一起，开始打教堂、杀教民、烧洋人的房子。”
　　“义和团不是一支军队。没有统帅、没有装备、没有训练。他们有烧香念咒烧符纸，相信自己真的能‘刀枪不入’。他们手里拿的是农具和棍棒，穿的是平民的粗布衣裳，凭着一股气——‘洋人抢了我的地，教会占了我的房，皇帝不管我，我自己管。’”
　　“1899年，义和团从山东蔓延到直隶。直隶是北京的门户。义和团烧了教堂，杀了教民，洋人的恐慌传到了北京。各国公使向清政府抗议——‘你们必须镇压义和团。’”
　　“慈禧收到列强的抗议信之后，做了一件事——她派了端亲王载漪去调查义和团。”
　　史小坡写下“端亲王载漪”的名字：“载漪是光绪的堂兄弟，他的儿子溥儁被慈禧立为‘大阿哥’——预备接替光绪的皇位。载漪是守旧派，他恨洋人——恨洋人逼着慈禧废光绪、恨洋人在中国修铁路设租界。他到了直隶之后，没有镇压义和团。他告诉慈禧——‘义和团是忠义之士，他们能帮咱们打洋人。’”
　　“载漪写了一封奏折给慈禧，信里说——‘义和团的法术真的灵验，刀枪不入。’他还说——‘请陛下下旨，利用义和团打击洋人。’”
　　“慈禧没有亲眼见过义和团的‘法术’。但她见过洋人的军舰和大炮。她心里很清楚——洋人比义和团厉害得多。她最初的态度是‘剿抚兼施’——一边打一边拉。”
　　“但局势不受她控制了。”
　　“1900年春天，义和团以不可阻挡之势进入了北京城。他们拆铁路、烧教堂、杀教民。街头巷尾都是头裹红巾的人。北京城里的外国使馆区被团团包围。各国公使向清政府递交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镇压义和团，否则我们自行出兵。’”
　　“慈禧犹豫了。”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来自列强的照会。有人说照会里写着——‘勒令慈禧归政光绪’。她不敢赌。如果洋人真的打进来，逼她让位给光绪，那自己就什么都没了。她宁愿相信义和团能挡住洋人，也不愿意相信洋人会留她一条活路。”
　　“她做出了那个决定中国命运的决定——向十一国宣战。”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1900年6月21日，清政府向英、美、法、德、意、日、俄、奥、西、比、荷十一国同时宣战。宣战诏书里说——‘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这是一份极其疯狂的决定。一个连内战都打不赢的政权，向全世界最强大的十一个国家宣战。这是一根燃烧的线，从北京城的最中心，向全世界伸了出去。”
　　“宣战之后，义和团和清军联合进攻外国使馆区。北京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但使馆区久攻不下——义和团的刀枪确实挡不住洋人的枪炮。”
　　“与此同时，列强正在集结军队。八国联军——英、美、法、德、意、日、俄、奥——从天津登陆，沿着铁路向北京推进。清军和义和团在廊坊、杨村等地组织抵抗，但完全挡不住。联军一路北上，八月中旬兵临北京城下。”
　　“1900年8月14日——北京陷落了。”
　　史小坡写下“8月14日”一行字：“慈禧带着光绪皇帝、皇后、嫔妃、大臣——仓皇出逃。她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坐着一辆破旧的马车，一路往西跑。她跑到了西安，才算稍微安顿下来。”
　　“联军进入北京之后，开始了疯狂的掠夺和杀戮。圆明园的废墟旁边，又添了新的烧痕。北京城里的文物、珍宝、典籍——被联军洗劫一空。俄国人抢走了大量珍贵地图和档案，德国人把天文仪器拆走了，日本人把户部的白银搬空了。”
　　“北京城变成了一座死城。”
　　“慈禧在西安待了将近一年。1901年9月7日，清政府与十一国签订了《辛丑条约》。”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出了《辛丑条约》的主要内容：“第一，中国赔款白银四亿五千万两——按当时中国人口计算，每人一两。赔款分三十九年还清，年息四厘，本息合计九亿八千多万两。第二，允许列强在北京至山海关铁路沿线十二处驻扎军队。第三，拆除大沽炮台及北京至海口的炮台。第四，划定东交民巷为使馆区，中国人不得居住，列强可驻兵保护。第五，清政府镇压反帝运动。”
　　“慈禧在《辛丑条约》签了之后，回到了北京。她回京的时候，坐在轿子里，看着北京城里的废墟，说了一句话——‘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她要把中国的物力全部掏出来，换列强的欢心。”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从“义和拳”到“宣战”到“八国联军”到“辛丑条约”的箭头——像一根被燃烧的线，从北京城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烧尽了所有能烧的东西，最后烧出了四亿五千万两白银。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义和团讲成了一颗‘燃烧点’。改革的线被堵死了，活不下去的人用自己的身体画了一根燃烧的线。然后这根线烧到了北京城，烧了八国联军进来，烧出了四亿五千万两的赔款。”
　　“对。”史小坡点了点头，“义和团是清朝最后一颗‘民间点’。它代表了那些活不下去的人的最后一次挣扎。他们没有枪、没有炮、没有组织、没有战略。他们只有一颗‘不想再被欺负’的心。但那颗心，被八国联军的枪炮打穿了。”
　　“义和团之后，清朝的线彻底失去弹性了。它没有再画的能力了——所有的资源都拿去还债了，所有的人心都散了。它只剩下一根被烧焦的线头。”
　　“下一颗点——清末新政。慈禧在义和团之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不变法，清朝真的会亡。她开始做光绪做过的事。但她做的，比光绪慢得多，也稳得多。”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八十八颗点——清末新政，慈禧烧了变法的线，然后用同一根线头，重新接了一根自己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