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12、第八十六颗点——戊戌变法 “第八

　　“第八十六颗点——戊戌变法，甲午战争之后，有人想把整根线拔起来重新种一遍。”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甲午战争。洋务派花了三十三年画出来的线，被日本八个月剪断了。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台湾被割让，两亿两白银的赔款——相当于清政府三年的财政收入。甲午战争的失败，让全中国的人明白了一件事——洋务运动救不了中国。买船炮不行，办工厂不行，修铁路也不行。‘师夷长技’只能学表面，学不到里子。要救中国，必须动制度的根。”
　　“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叫康有为。”
　　史小坡写下康有为的名字：“康有为是广东南海人，自幼饱读经史，成年后转向‘经世致用’之学。他第一次提出变法主张，是在1888年。他给光绪皇帝上了一封万言书，说——‘强邻四逼，外患内忧，非变法不足以图存’。但那封奏折被守旧大臣压下了，没有送到光绪面前。”
　　“1895年，甲午战败的消息传到北京。康有为联合在京参加会试的各省举人一千三百多人，联名上书光绪皇帝，反对签订《马关条约》，主张变法图强——这就是‘公车上书’。”
　　“公车上书虽然没有送到光绪手里，但它标志着维新变法运动正式兴起。康有为从南海的一名书生，变成了全国维新运动的领袖。”
　　“但康有为只是一个人。真正把变法变成朝廷决策的人，是光绪皇帝。”
　　史小坡写下光绪的名字：“光绪是慈禧太后的侄子，四岁登基，一直活在慈禧的阴影下。甲午战争之前，光绪只是慈禧的傀儡。甲午战败之后，光绪决定不再当傀儡。”
　　“他亲自读了康有为的奏折，召见了康有为。光绪问康有为——‘你以为朕应该怎么做？’康有为说——‘变法。变法的核心只有两个字：改制。改中国的制度，效仿西方的君主立宪。’”
　　“光绪听了康有为的话之后，说了一句话——‘朕不能为亡国之君。’”
　　“他决定变法了。”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1898年6月11日”一行字：“这一天，光绪皇帝颁布了《明定国是诏》，宣布变法。从这一天开始，到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总共一百零三天。史称‘百日维新’。”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了一个清单：“百日维新期间，光绪颁布了上百道变法诏令。他在政治上，裁撤闲散衙门，允许士民上书言事。他在经济上，设立农工商总局，提倡私人办实业，改革财政，编制国家预算。他在军事上，裁汰绿营，训练新式陆海军。他在文教上，废除八股，改试策论，设立学堂，派人出国留学。”
　　“康有为有一句话叫‘托古改制’，意思是借孔子的名义，行变法的实。他写了一本书叫《新学伪经考》，说汉代的经书都是假的，只有孔子真传才能救中国。他的学生梁启超后来在《时务报》上写文章，用通俗的语言向全国传播变法思想。他的文章写得极好，全中国的读书人都在读。”
　　“百日维新期间，光绪的变法线画得极快。他在一百零三天里，画了将近一百根线。每一根线都在动清朝的老根——废科举、裁冗官、开议院、改制度。他想在一百天之内，把清朝这根画了两百多年的线，从头到尾全部重画一遍。”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但光绪的线，画得太快了。”
　　“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人——慈禧太后。”
　　“慈禧太后在颐和园里看着光绪画线。她没有阻止光绪，因为光绪的变法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守旧派大臣、满族贵族、地方督抚——每个人都被光绪的线伤到了。慈禧在等。等光绪的线把所有人都得罪完，等那些被得罪的人来找她。”
　　“她等到了。”
　　史小坡写下几个名字——荣禄、刚毅、怀塔布——：“荣禄是直隶总督，刚毅是兵部尚书，怀塔布是礼部尚书。他们都是满族亲贵，都反对光绪的变法。他们联合起来，向慈禧太后哭诉——‘皇上把祖宗的法度全改了，满人要完了。’”
　　“慈禧听到这些话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她在等一个时机。”
　　“她等的时机，在1898年9月。光绪在变法期间跟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有过接触，想请伊藤博文到宫里当顾问。这件事传到了慈禧耳里——‘皇帝要请外国人来当顾问？那还要我干什么？’”
　　“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了政变。”
　　史小坡写下“戊戌政变”四个字：“慈禧从颐和园回到紫禁城，以训政的名义重新掌握了朝政。她宣布光绪皇帝‘病重’，把光绪囚禁在瀛台——□□的一个小岛上。光绪被囚禁了整整十年。他在瀛台的四面都是水，看守他的全是慈禧的人。”
　　“慈禧下令逮捕所有维新派的领袖。康有为在政变前一天已经逃到了香港。梁启超逃到了日本。但还有六个人没有跑。”
　　史小坡写下“戊戌六君子”五个名字——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
　　“谭嗣同本可以跑。他的朋友劝他走，他说了一句话——‘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1898年9月28日，慈禧下令将六人斩首于北京菜市口。谭嗣同在临刑前还喊了一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史小坡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戊戌变法的失败，扼杀了中国走向君主立宪的最后一次机会。光绪的线画了一百零三天，被慈禧用一场政变剪断了。她剪断了变法的线，也剪断了中国最后一条和平改革的路。”
　　“百日维新没有挽救清朝，但它让更多的人彻底看清了——清朝的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是换几根线头的问题，是整根线都要拔掉的问题。”
　　“戊戌变法之后，清朝的线从‘改革的线’变成了‘顽固的线’。慈禧清除了光绪的势力，重新全面掌权。但她手中的权柄，已经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越来越脆弱。”
　　“下一颗点——义和团。戊戌变法失败了，改革的路被堵死了。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