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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突变 突发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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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玉坊的包房在三楼,推开窗能望见海港里桅杆林立,夜风裹着水汽从海面上吹来,将窗纱吹得鼓荡。
包间里暖灯莹莹,矮几上摆满了酒菜。
星魄像是要把在楼下丢的面子全找回来似的,一面灌着桃花酿一面拉着封潇潇玩行酒令。
他喝得脸颊泛红,像是被酒意染透了。
"到你了到你了!"星魄把酒盏往封潇潇面前一推,"你输了,喝!"
封潇潇已经喝了好几盏了,但她酒量尚可,这会儿还清醒着,只是被星魄闹得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输了?你方才分明耍赖。"
"我哪里耍赖了?我说的那句明明就押韵。"
"哪里押韵了?螃蟹八条腿跟月亮圆又圆哪里押韵了?"
星魄理直气壮:"都是五个字怎么不押?"
封潇潇被他这套歪理气得笑出了声,正要再争辩,余光却瞥见谢临安安安静静的坐在矮几的另一侧。
他面前摆着一盏茶,脊背挺直,双手端端正正地搁在膝上,像一尊玉雕人像。包间里喝酒划拳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
无情道只是不能谈情,没说不能喝酒啊。
封潇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酒。
"谢道友,这桃花酿酿的正好,入口香甜,回味甘醇。不如同乐?"
谢临安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封道友尽兴即可。"
星魄向来不喜欢这幅夫子模样。
他撇了撇嘴,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外海有一头老鲸鱼,活了九千年,天天在海底睡觉,连翻身都懒得翻。它要是修成人形,大概就跟这位谢道友一模一样。"
谢临安闻言转过头来,神色平静:"鲸鱼虽然寿长,可能活九千年实属难得。星魄公子若是认识,改日不妨引荐。"
星魄一阵无语。他的嘲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粗喘了口气,索性又转回去跟封潇潇喝酒了。
封潇潇憋着笑,刚要说什么,窗外忽然有一道黑影掠过。那速度极快,只在窗纱上一闪而过。
她嘴角的笑意一凝。
若非自己修过合欢心法,封潇潇简直要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谢临安同样也注意到了窗外。
他绷直了身子,微微侧头,余光紧紧锁定着窗户。
"怎么了?"星魄正往嘴里丢花生米,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
就在同时,窗棂砰的一声裂开。
碎木四溅,一道黑影裹着凛冽的杀意破窗而入,手中的匕首直取星魄的咽喉。
那速度快得封潇潇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藏在护腕中的桃花针。
暗器还未出手,她就听见了利刃出鞘的声音。
一声剑鸣。
谢临安的手中,剑光亮得晃眼。
那道剑光横贯于星魄与匕首之间,叮的一声脆响,黑影被弹开了几步,落在包间的角落里。
刺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他的目光落在谢临安手中那柄剑上,"止水……名剑山庄?"
谢临安持剑而立,身形挡在封潇潇和星魄前面,声音低沉平稳:"阁下深夜破窗行凶所谓何?"
那刺客没有答话。
他身后又有两道黑影从窗口掠入,三人成掎角之势将矮几这一侧包围了起来。
封潇潇的手探向腰间,银光一闪,碧丝绦已经被从腰中抽了出来。薄如蝉翼的剑身在灯下闪着光,柔韧的剑尖轻轻颤动,宛如一池春水。
"星魄,退后。"她低声呵道。
星魄早就退到了墙角,他嘴唇紧抿着,瞪大了眼睛,目光锁在那三个刺客身上。
三名刺客相视一下,同时动了起来。
两柄匕首直向谢临安,另一人绕过侧翼朝封潇潇扑来。
包间狭窄,矮几酒菜被踢得四散飞溅,汤汤水水泼了一地。
房外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有人似乎想要打开门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都被封潇潇把门关了回去。
封潇潇手腕一抖,碧丝绦便如活物般缠了上去。那刺客显然没有料到她一柄软剑使得如此刁钻,剑尖从刁钻的角度斜刺而来,在他腕上一划便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退了半步,而封潇潇已经借势欺身而上。
谢临安那边剑光翻飞,止水剑在他手中沉稳如山。那两柄匕首撞上剑锋发出金石交击之响。
刺客的招式狠辣却杂乱,明显不是名门正派的路数。
三四个回合之后,谢临安的剑意陡然拔高,剑身上浮起一层冰蓝,轻描淡写的一拂便将两把匕首同时荡开。
一柄匕首脱手飞出,钉在了包间的柱子上,尾柄嗡嗡地轻颤。
另一个刺客还没有死心,用尽全力向谢临安刺了过来。
谢临安侧身躲开,剑刃划过了刺客的手腕。
鲜血溢出的瞬间,匕首掉落在地。
封潇潇这边,刺客也已经捂着右手节节败退。
眼看着刺杀就要失败,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了一颗灵珠。
灵珠捏碎的瞬间,火苗四窜。
刺客们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从碎裂的窗口翻了出去。
房间里火势蔓延,外面不少人大喊着走水了运来水桶。
封潇潇收了剑,回头去看星魄:"你没事吧?"
话音未落,封潇潇的心脏猛地一缩。
眼前之景,出乎意料。
星魄靠在墙角,面色惨白如纸。他撑着墙壁想站起来,双腿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往下滑。
封潇潇快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却在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愣住了。
星魄的腿……或者说是从腰部以下,正在泛起一层一层淡青色的鳞片。
那鳞片从皮肤下面钻出来,排得密密匝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蔓延。他的脚踝开始拉长变宽,脚掌的形状在扭曲中变得扁而宽,尾端的鳞片粘连在一起,渐渐化成了一面薄薄的尾鳍。
一条鲛人的尾巴。
他正在变回原形。
"潇潇……"星魄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没有血色,"我……我怕火,不能让火烧到我的尾巴。"
谢临安一边运用真气灭火,一边脸色凝重的开口道:"鲛人一旦化回原型,若是不能回到水里便会失水过多而亡。带他回海里。"
封潇潇将他整个捞起来。
星魄比她高大半个头,但此刻蜷在她怀里轻得不像话,那条尾巴沉甸甸地垂下去,尾鳍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发出一声声闷响。
封潇潇郑重的点了下头,抱着星魄从窗口跃了出去。
海风迎面灌了她满脸,咸腥的味道里混杂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从三楼御风而下,脚尖在鸣玉坊的屋檐上点了一下便往海港的方向掠去。
星魄在她怀里,尾巴无意识地蜷了蜷,鳞片刮过她腰间的碧丝绦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会儿的功夫,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体温不断下降,苍白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封潇潇……"
"别说话。"封潇潇把他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些,御风的灵力催到了极致。
身后的夜风里有数道气息在追赶,至少还有三四个人缀在他们后面。
南海城的灯火从身下飞速后退,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
封潇潇看到月光下那片铺了碎银的海面,正要提速冲过去,却看见海港的栈桥尽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七八道黑影,一字排开,像是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封潇潇猛地刹住脚,落在栈桥中段的一根木桩上。身后的追兵也停在了她的来路上,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星魄。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而急促,尾巴上的鳞片光泽开始黯淡,像是正在一点点失去生命力。
不知何时,谢临安灭了火已经追了上来。
他持剑挡在她身前,剑气凛冽。他们都知道,以两人之力带着一个半昏迷的鲛人突围,几乎没有胜算。
若是真的毫无胜算,那不如……
封潇潇的指尖已经按上腰间的摄魂铃。
摄魂铃是合欢宗独门密器,可以乱人心智。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号角响了起来。声音低沉浑厚,贯穿了整个海港的夜空。
紧接着,一队玄甲卫兵从栈桥尽头列队而来,铠甲上嵌着的明珠在月光下连成一道白线。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气势凛然。
领头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马背上的人穿着月白色金纹的广袖长袍,额侧长着龙角。
他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封潇潇怀里的星魄。
"星魄,跟本宫走。"
是龙三太子。
那些黑影见了他的仪仗,整齐的跪了下来。
灯火照亮了整片海港。封潇潇这才发现,这批人和刚才的刺客不同。
"我……我不回去。"
即使没了灵力维持人身,可星魄依旧梗着脖子虚弱道。
龙三太子的宝马缓缓行至封潇潇面前。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那条微微蜷缩的鲛人尾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带他回城主府。"龙三太子对身后的侍从说。
两名鲛人侍从上前,从封潇潇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星魄。那条尾鳍在交接的瞬间轻轻拍了一下封潇潇的手背,星魄半睁着眼看了她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然后便阖上了眼。
龙三太子顿了顿,看向封潇潇和谢临安,语气里添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客气,"多谢二位对星魄的救命之恩,也请移步城主府。"
止水剑已经归鞘,谢临安看着封潇潇被海风吹得微乱的发沉默了一瞬,将自己外袍的系带解开,披在了她肩上。
"走吧,星魄不会有事的。"
封潇潇攥紧了那件带着淡淡皂角气息的衣袍领口,深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