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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情蛊 不会掉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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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风裹着泥土的苦腥味扑面而来,将封潇潇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这座山看着不高,可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崎岖难行。碎石遍布,苔滑如油,脚下稍不留神便要跌个踉跄。
温沉萸走在封潇潇的前面,绿色长衫的衣摆时不时被地上的树枝勾住。他头也不回地扯开,动作干脆利落,应是已经在这片山林里走过了无数次很是熟络了。
"九节菖蒲长在峭壁的背阴面。"他说话时气息依旧平稳,脚步也没有放慢,一边走一边拨开面前横斜的野枝,"喜湿,怕光,需连根一起采下,入药才有效果。所以采摘时不能伤了根部,等下到了地方,你看我采一株便知道了。"
封潇潇喘着气跟在他身后,暗暗感叹这人顶着个药王谷弟子的名头,体力倒比外表看着要扎实得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势陡然收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径出现在眼前。窄径旁是近乎垂直的峭壁,灰褐色的岩面上覆着层层青苔,水珠从石缝间不断渗出来,滴滴答答地坠下去,在下方模糊的雾气里消失不见。
封潇潇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雾霭沉沉,深不见底。
"就这儿了。"温沉萸在窄径的尽头停下来,指着峭壁斜上方几株生得极隐蔽的翠绿色草植,那草叶细长分节,每节叶脉间隐约嵌着一线淡金,在晦暗的天光里微微发亮,"这就是九节菖蒲。"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柄小银铲,乘风而起。
风将他的衣袖吹起。
封潇潇看着他衣袂翻飞地挂在峭壁上,手指稳稳地撬下了那几株九节菖蒲。连根拔起后,那九节菖蒲被他小心翼翼地裹进随身带的油布里收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学着温沉萸的样子乘风于峭壁之前。
这九节菖蒲长的十分牢固,她采了两株之后已经满手泥泞,袖口也被石棱划破了一道口子。不过看着怀里那几株泛着金光的九节菖蒲,倒觉得值得。
封潇潇正低头把最后一株九节菖蒲裹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她猛地回头,却发现温沉萸靠在岩壁上,一手撑着石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心口处的衣襟。他的指节泛着白,指尖陷进布料里,把那片绿色长衫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的面色变得惨白,可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将他从里到外烤得滚烫。
"温道友!"封潇潇唤了他一声,三步并作两步飞到他的身边,伸手就要去扶他。
却被温沉萸猛地侧身避开了。
"别……别过来。"温沉萸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耳根的红。
封潇潇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敢动,目光却落在温沉萸身上,将他打量的彻底。
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山间的风凉得刺骨,可他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埋进了衣领里。他攥着心口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连身形都蜷缩了几分。
更奇怪的是,每当封潇潇试着靠近他一步,他的颤抖就会加剧几分;每当她后退,他的呼吸就会平缓一些。好像封潇潇才是那个罪恶之源。
封潇潇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这幅场景实在太过眼熟。在合欢宗时,封潇潇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两个人缠绵悱恻时也是这样红透的样子。
"温道友。"封潇潇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被种了情蛊?"
温沉萸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他没有说话,但那突然的反应已经给了封潇潇答案。
封潇潇走上前,这次温沉萸没有力气再推开她,只能瞪着她喘着粗气。
她扶着温沉萸的胳膊将他带回了地面上。
刚到地面,温沉萸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面的鱼。她蹲下身,将他宽大的袖口轻轻往上推了一截。绿色的布料翻开,露出手腕内侧一片细腻的皮肤,上面蜿蜒着一条淡粉色的细纹,像是一株生了根的藤蔓从腕脉处蔓延上来,顺着血管的方向一路向上攀爬,消失在袖口深处。那纹路极浅极细,若非在日光下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是情蛊的蛊纹。
封潇潇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那纹路蜿蜒的方向,抬起头来。
他的凤眸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雾气浸透了,那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蛊纹到哪儿了?"封潇潇问。
温沉萸别开目光,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肩膀。"
封潇潇倒吸了一口凉气。情蛊每月复发一次,每次复发之时若不行情事,蛊纹便会向上蔓延。也就是说,温沉萸被种下情蛊后,竟然一次都没有找人解过。
封潇潇看着温沉萸此刻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帮帮他,可若是他有心上人这岂不是麻烦了。
"你……"她犹豫着开口,"你有心爱之人吗?"
温沉萸闭着眼,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一口气来。"我这一腔热血都给了医术,哪有什么心爱之人。"
封潇潇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指。她想了很久,久到温沉萸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她把心一横。
"温道友,你信我吗?"
温沉萸勉强睁开眼看她。那双眼里全是雾蒙蒙的水光,像是隔着雨幕望向远山的影子。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一尾将死的鱼。
封潇潇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缓缓贴上了他的后背。
合欢宗心法在体内运转起来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掌心透出,顺着温沉萸的脊柱向上蔓延。
温沉萸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感到一股灵力将他体内的焦热抽了出来。就像是干旱了太久的大地忽然落了一场雨。
他原本紧蹙的眉头缓慢地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可就在下一刻,封潇潇的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温沉萸的眼角愈发发红。
他猛地攥住了封潇潇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像是要推开她,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那种不受控制的用力。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带着一丝克制的轻颤,"你这是什么功法?"
封潇潇没有回答。她咬紧了嘴唇,指尖微微收拢,不敢让灵力释放得太快。她怕温沉萸察觉到这是合欢宗功法。
温沉萸袖口边缘那截蛊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浅粉色褪成几乎透明的银白。
她收了几分灵力。
重一分,怕暴露身份;浅一分,怕压不住蛊虫。她在重重浅浅之间反复试探,像是坐在一艘飘摇的小船上,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地寻找着那个微妙的平衡。
温沉萸的意识在这场拉扯中渐渐模糊。他最初还能勉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封潇潇的功法,像春水漫过堤岸,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渗进了他每一寸经脉。他咬紧的嘴唇慢慢松开,喉间溢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他的眼睛半阖着,眼底那层雾蒙蒙的水光越聚越浓,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封潇潇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盯着他手腕上那截正在褪色的蛊纹,薄薄的粉意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温沉萸的脊背慢慢软下去,呼吸的频率也越来越不稳。有时急促,有时沉缓。
山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雾气从崖底涌上来,将两人包裹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九节菖蒲的香气被风吹散又聚拢,混着泥土的苦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雾气越来越浓了,将两个人轮廓都模糊成了一片晕开的墨影。
温沉萸的头发被山风撩起来,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颈侧。他的嘴唇微张着,上面还有方才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淡白色的印子压在那层薄薄的绯红里,像是雪地上落了一瓣粉色的花。
封潇潇闭上眼,将心神沉进合欢宗的心法中。
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的气息。封潇潇将它控制得很缓很慢。这样既能舒缓蛊虫,又不至于让人察觉。
温沉萸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就在她准备收手的那一刻,温沉萸忽然偏过头来。
隔着层层雾气,他半阖的凤眸里映着她的轮廓,视线迷蒙而滚烫,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烈酒。
封潇潇收回了手。掌心里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她站起来退了两步,背对着温沉萸望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雾海,胸膛起伏着,久久没有转身。
山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凌乱,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吹成了凉丝丝的潮意。
温沉萸靠在岩壁上,半阖着眼,长睫低垂,绯红的眼角还残着一点未褪的潮意,像是深秋夜里一盏被风吹熄又复燃的灯。他的呼吸在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像是剧烈震荡的水面渐渐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