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早上九 ...
-
早上九点,房门被准时敲响。
一开始敲门的人还算客气,只是隔着门板轻轻敲了几下,敲完以后耐心地在外面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房间里依旧毫无动静,于是门外的人终于开始慌了。
原本还算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密集起来,咚咚咚地砸在门板上,中间还夹杂着越来越大的呼喊。
“岑小姐?”
“岑小姐!”
“岑小姐您醒了吗?”
我就是在这种近乎催命的声音里睁开眼睛的。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两秒呆,昨晚的一切才慢吞吞地重新回到脑子里。我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三。
我沉默地从床上坐起来。
门外的人还在叫:“岑小姐!”
“来了。”
声音一出口,外面的敲门声终于停下。
我踩着鞋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工作人员。
当然,在我眼里,是一个面具人。
他似乎已经做好了继续敲十分钟的准备,手还保持着抬起来的姿势。看见门突然打开,明显松了口气。
我顶着一头因为睡觉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他对视了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最后抓了抓头。
“抱歉,闹钟定错时间了。”我打了个哈欠,“现在已经要集合了吗?”
就算迟到了也不能怪我,昨天晚上根本没人告诉我今天几点集合。
再考虑到这个节目目前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工作项目,核心内容大概就是富婆借公带着小白脸出来度假,我也就很放心地睡了个懒觉——反正这事不怪我。
门外的工作人员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离集合还有一个小时,十点才正式集合。”
“哦。”那你急啥!
我正准备关门,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昨天负责日程的同事在晚宴上喝多了,回来以后就……忘记通知几位嘉宾今天的时间了。”
我:“……”
很专业哦。
“今天早上才突然想起来?”
工作人员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差不多。所以那边一发现,就赶紧让我们过来叫人了。”
我靠在门边看着他。
十点集合。
正常剧组开工有这么晚吗?
不过转念想到昨晚我在主屋外面听见的那些动静,我又觉得这个时间忽然变得非常合理。
我轻轻啧了一声。
工作人员似乎没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
我想了想,又问:“程霏呢?”
“程小姐那边也有人去叫了。”他立刻回答,“总之十点集合,岑小姐您还有一个小时,麻烦尽快洗漱准备一下。”
“行。”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他很快便转身离开。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面具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关上门,重新靠在门板上缓了几秒神。
睡意逐渐散去。
昨夜看到的一幕幕,也随之像洗出来的相片一样,一张接着一张重新浮进脑海。
……
凌晨两点的红海棠庄园,比白天安静得多。
绝大多数照明都已经关闭,只剩下道路两侧零零散散的几盏庭院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附近几米,再往外便迅速沉进浓重的夜色里。
主屋前方那片巨大的海棠花圃在晚上尤其漂亮。
甚至,漂亮得有些诡异。
没有阳光以后,那些白天看起来鲜艳浓烈的红色全部暗了下去。大片海棠沉在夜色里,红得近乎发黑,晚风从花圃上方吹过,无数花枝同时晃动,成片的暗红色便跟着缓慢起伏。
隔着昏暗的光线看过去,已经不太像花,更像一大片正在地面上缓慢流动的黑红色液体。
我从女生住的别墅翻窗出来以后,对着这样的景色,在花圃边站了一会儿。
是的,翻窗。
到了晚上,无论男生还是女生住的别墅,大门都会从内部锁上,窗户是我唯一的选择。
在我进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周围环境。红海棠庄园平时除了接待游客,也经常整栋出租给公司团建、私人聚会或者拍摄团队,因此安保规格和正规的高档酒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公共区域确实装了监控,但远远谈不上密不透风。至少没有做到三步一个摄像头、五步一个安保死角警报,想躲还是能躲。
我落地以后先没有直接去主屋,而是绕去了男生住的那栋别墅。
一方面,他们的车队本来就比我们晚到;另一方面,那三十来号工作人员还要把摄影器材、灯光、道具之类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再重新分门别类整理好,确保第二天能直接开工。
他们肯定比我们睡得晚。
事实也差不多。
女生这边凌晨两点已经彻底熄灯,整栋别墅黑得像没人住。男生那边却还能看见几扇窗户亮着灯,有的房间甚至能隐约听见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毕竟那边住的人比我们多得多,而且卫生间同样是共用的。
我们女生这边七八个人排队洗澡已经让我有了一种大学宿舍的亲切感,二十来个男人再一起排,场面想必更加具有青春校园气息。
我在附近等了两三分钟,顺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我之前发给林见秋的两条信息仍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
也不知道是这里的信号太烂,消息根本没送过去,还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空看手机。
我原本还想着,作为命运的主角和最终BOSS,说不定能在男生这边和他来一场半夜两点的命运偶遇,但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秋,你怎么总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在呢。
我收起手机,沿着花圃外侧的回廊往主屋走。
然后很快发现,主屋和另外两栋楼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女生宿舍是一片死寂。
男生宿舍虽然还有零散灯光,但也只是正常的洗漱、整理东西和晚睡。
而主屋……气氛堪称诡异。
这里的正门同样已经锁上。
厚重的门板紧紧闭合,门厅里的灯也熄了大半。从外面看过去,整栋建筑几乎都沉在黑暗里,只有二楼某几扇窗户还透着一点昏暗的光。
可我刚走近,就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声音。
隔着门,很闷。
听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分辨出断断续续的动静。
我站在门外安静听了几秒,随后微微挑眉。
那声音……
似乎有人在惨叫。
没错,是惨叫。可那惨叫又和我想象中常见的惨叫叫法不太一样。
最开始的声音来得很突然,几乎是一蹴而就。短促、尖锐,在安静得过分的夜里猛地撕开一道口子,又很快戛然而止。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隔着厚重的门板,那笑声已经失真,只剩下模糊又压抑的气音,听不清到底有几个人。笑声持续没多久,里面又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随后,是第二声惨叫。
这一次更短,也更急,带着浓重的哭音。
可偏偏在最后,那哭声又莫名其妙地软了下去,尾音拖成暧昧的喘息,混着几声几乎称得上发.情似的呻吟。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我靠。这大晚上不会是在搞SM吧?
我站在主屋门口,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震撼。
这栋主屋的隔音毋庸置疑。
白天在里面说话,走到门外以后基本什么都听不见。可现在,我只是把耳朵稍微靠近门板,就能听到这么明显的动静。
那里面到底得有多响?
而且,如果站在一楼门口就能听见,声音来源多半也不会是在二楼深处的房间里,大概率就在大厅附近。
好家伙。
还是开放场地。
我拿出自己平时玩FPS的觉悟,听声辨位,分辨里面到底是谁,又有多少人,可那些声音本来就因为哭喊、喘息和笑声变得模糊,再隔上一扇厚门,几乎彻底失去了辨识度。
只能听出来——绝对不止安安静静的两个人。
首先,按照之前许蔓和金毛沈栖迟的互动,这里面没他们两个我直接倒立拉稀。
毕竟宴会上许蔓搂他、摸他、亲他的时候就完全没有避人的意思。两个人甚至直接坐同一辆车离开,关系明显已经亲密到不需要遮掩。
但……许蔓居然玩这么大吗?
不只是在房间里。还直接在大厅里搞?甚至还有SM?甚至是多人?
我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在我视野中的模样。
三米高的庞大身体,暗灰色皮肤,粗硬的黑色鬃毛,隆起的肩背,还有那对锋利得仿佛能直接把人捅穿的獠牙。
我沉默了一会儿。
啊。是了。
原来如此。
如果我之前那个“看见本质”的理论成立,那么一个人会在我眼里被直接异化成这种程度,怎么想都不应该只是因为“有钱”“脾气差”或者“占有欲强”这种普通问题。
必然存在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甚至超出正常尺度的东西,才会让她在我的视野里彻底脱离“人”的范畴。
这么一想还挺合理。毕竟宴会上的那些业内人士和工作人员,最多只是戴着面具,但许蔓却直接变成了怪物。两者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同一个等级。
想到这里,我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导演。
他的情况也很特殊。
同样戴着面具,但和宴会厅里那些五花八门、明显像是为了遮住真实面孔的面具不同,导演脸上的那张东西格外规整,灰白,标准,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某种固定模板。
他没有像许蔓一样异化成怪物。
但也绝对不像普通的“面具人”。
而且,如果这次副本——姑且先这么叫——真正的主题是“参加节目”,那么之后负责公布流程、说明要求,甚至最有可能说出某些“规则”的人,怎么看都应该是导演。
他一定是个特殊存在。
我觉得明天必须想办法搞清楚他今晚到底住在哪,又在干什么。
至少得确认一件事,他现在是不是也在里面。
我没有继续站在正门口。既然门锁了,就换个方向。
我沿着主屋外围慢慢绕过去,尽量避开院子里残留的灯光,走到窗边以后便蹲下身,借着夜色一点点查看有没有没拉严的窗帘,或者忘记关死的窗户。
总会有点缝吧,这么大的房子。我又不是要进去,只是看看,悄咪咪的看看,不会影响什么。
绕到主屋侧面以后,我还真发现了一扇窗。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窗户似乎也留了一条很窄的缝。里面昏黄的灯光正从那条缝里渗出来,在潮湿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一看就很适合偷窥,但问题是,窗户外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人影正蹲在那里。
不。
与其说蹲,不如说他整个人都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姿势贴在窗边。
粉色的头发在夜色中失去了原本柔软甜腻的颜色,被主屋里漏出来的暖光和四周暗沉的红海棠映得发暗,几乎变成了一种蔷薇般浓烈的红。
是白玻璃的另一个成员,粉毛沈栖迟。
他没有发现我。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窗户里面。
青年像一只停在屋檐下的幽灵,又像一具被什么东西吊住脖颈、硬生生拖到窗边的尸体。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靠上去,脖子却异常向前伸着,头颈前倾,双肩微微耸起,眼睛睁得极大——几乎到了让我怀疑眼球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凸出来的程度。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透过那条狭窄的窗缝,死死盯着里面。
从主屋里泄露出来的灯光恰好横着划过他的脸。
一半明。
一半暗。
那道细窄的光落在他漂亮得近乎妖异的五官上,也照亮了那双睁得过分、几乎凸出的眼睛。
夜色下,他的脸美艳得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