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79、妤圆的画册 孩童的画册

　　转瞬到了六月末，一年一度的帝王寿辰如期举行，宫中设宴，歌舞升平，百官朝贺。一切循规蹈矩，平淡无波，并未生出什么事端。
　　寿辰过后，宫中愈发清闲，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整日无所事事，好像就只有等着阮籽给我带来好消息了。

　　百无聊赖之际，殿外传来几个宫女的说话声，我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没错，这便是我近日难得的乐趣之一——偷听宫女们闲聊。这些姑娘们说话有趣得很，宫里的八卦、家乡的趣事，或者互相打趣斗嘴，有意思得紧。

　　“唉~”是妤圆的声音，带着几分愁绪。
　　“咦，真的难得，没想到妤圆你也有唉声叹气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沉雾。
　　“咳，心里是有些难受。”妤圆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今个碰见了从前掖廷的朋友，说是家里出了事，找我想借些银子应急。”妤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实在想帮，可又正好手里空空，所以全然没法子。”

　　“哎，这种事也没办法。”沉雾安慰道，“可我记着你时不时就说自己要攒省俸禄，还以为你已经存了许多呢！”
　　“是呀，我平日每攒够一些银子便会捐给慈幼局。”妤圆叹了口气，“但她家中变故本是更加要紧的，可我前阵子刚把银子都送了去，手头实在拿不出余钱了。”

　　“慈幼局？”沉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想不到你还会做这种善事……”
　　“嘻嘻，想不到吗？”妤圆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

　　“其实以你的性子来说倒不是很让人意外，”沉雾笑道，“也知道你的家境在咱们这些宫人之中算是好的……不过咱们毕竟为人奴婢，你还有余力帮助他人，实在让人很佩服！”
　　“说来话长，”妤圆缓缓道来，“我爹爹幼时贫苦，多亏得了慈幼局救济。从商后稍微有了些家底，便时常送去银两，算是报答。爹爹从小教导我不可铺张浪费，若有余力应当帮扶穷苦之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柔软暖意：“我平日虽习惯了俭省，但偶尔也觉得苦闷，可是一看到孩子们送的画册，就觉得这都值得了。”

　　“画册？”沉雾好奇地问。
　　“是的，是慈幼局的孩子们送给资助他们的人的礼物呢！”妤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你这会儿没别的事忙吧，我去拿给你看……”

　　我立在帘后听得心头微动，也心生几分好奇，索性掀开帘幕走了出去。
　　“好，我刚干完活呢……”沉雾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连忙行礼，“诶，主子您也在这儿啊！奴婢见过娘娘。”
　　妤圆也连忙行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免礼。”

　　我抬手示意沉雾退下，目光落在妤圆身上，温声道：“本宫听到你方才说的事了。”
　　妤圆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啊，奴婢只是想尽一份善心，绝不会因为旁的事误了自个的差事，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我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几分：“一介宫女尚有如此善心，的确让本宫有些意外。但既然是善举，又何来怪罪？”
　　妤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哦？”我看着妤圆小跑去往偏间，很快便拿着一本册子回来了，恭敬递至我面前。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用粗糙的纸张糊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朵花和几个小人，笔触稚嫩，颜色鲜艳，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这是？”我接过那本册子。
　　“回娘娘，这就是奴婢刚才说的画册了。”妤圆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也不知是不是只有奴婢会这样……每次看着这些稚嫩但又童真的画迹，内心都会觉得很平静呢。”

　　我打开画册细细翻看着，纸上没有精妙笔法，没有华美构图，都是孩童最稚嫩天真的笔触，一笔一画都是纯粹烂漫，满是未经世俗沾染的干净与温柔。
　　看起来的确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孩童的画作。
　　可我也真切地感觉到，仿佛有一双稚嫩的小手，在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心头，心底所有躁乱纷扰悄然消散大半，尽数归于安宁平和。

　　“难道是本宫的错觉吗……”我轻声叹道，指尖轻轻抚过画面，“竟真的有一种心神安宁的感觉。”
　　妤圆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娘娘也这么觉得？如此说来，孩子们那份与生俱来的纯真善良，或许真的能够通过这些画传达给他人吧。”

　　我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道：“妤圆，你可愿意将这画册赠予本宫？”
　　妤圆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如果孩子们的画册能够给娘娘带来一丝慰藉的话，奴婢自然愿意将它献给娘娘！”
　　“好，那这画册本宫就收下了。”
　　“太好了！”妤圆的脸上满是欢喜，“能帮到娘娘是奴婢的荣幸。孩子们如果知道自己的画作打动了您，也会很高兴的吧！”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可需要本宫也帮扶那慈幼局一二？”
　　妤圆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恳切：“不不不！娘娘不必如此。奴婢绝非借此求赏求助！如今善心之人颇多，慈幼局并不拮据，孩子们都衣食无忧、过得安稳，奴婢只是感念昔日恩情，略尽心意罢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将那本画册放在膝上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画得笨拙可爱。线条简单，色彩质朴，画着庭院嬉戏、飞鸟游鱼，处处透着纯粹天真。
　　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深宫里，到处都是算计和尔虞我诈，到处都是冷漠和疏离，可这些孩子们笔下的世界，是彩色的、温暖的、充满善意的。
　　景和还小，卿雪还小，等他们再大一些，能拿笔了，也会画出这样的画吧？

　　“唔……”妤圆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奴婢没记错的话，每捐赠一定的银两，慈幼局那边都会让孩子们回赠一本画册，以奴婢每个月能攒下的银钱，大致是半年能够收到一本。唔，这样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要放不下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孩子们的心意自然是不可能随便丢掉的，要不送回家中……也有些麻烦呢。”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看向我：“啊，若是娘娘看得上的话，往后慈幼局送来新的画册，奴婢都很乐意送给您！”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呀……”

　　随即我正色叮嘱，语气温和真切：“对了，本宫还是提醒你一句，做善事是好，但也别一个劲儿亏待自己。”
　　“奴婢明白。”妤圆笑着点头，声音清脆，“您放心，奴婢能顾得好自己。您有吩咐只管找奴婢就是了，奴婢可有精神啦！毕竟娘娘这边儿的差事不做好，被扣了月钱，还怎么去接济孩子们呢！”

　　殿内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