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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沈辞星的担忧   第7章 ...

  •   第7章沈辞星的担忧

      沈辞星从图书馆那条小径离开之后,没有直接出校门。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手里捏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黑咖啡,看着远处梧桐树下沈辞月和韩芩琪的身影渐渐走远。阳光落在她们肩头,小径两侧的合欢树花开得正盛,她走得慢,但步子很稳。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根化开。

      不对劲。

      从沈辞月回沈家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她站在客厅里,穿着沈家管家准备的米色连衣裙,头发别在耳后,眼神安静,打招呼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纱帘。母亲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父亲站在窗边沉默不语,整个场面是沈家"失散多年真千金归位"的标准剧本。

      但沈辞月的反应不对。

      太平静了。一个十八年没回过家的孩子,站在亲生父母面前,面对那个顶替了自己人生的养女和满屋子的陌生陈设,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我回来了"。

      然后就没有更多了。

      没有质问,没有哭诉,没有委屈。她甚至主动走过去,握了握养母的手,说"这些年辛苦了"。

      沈辞星当时站在客厅角落,全程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喉咙里堵着一句话没问出口——

      ——你在外面这十八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沈辞星作为亲哥哥,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微妙的矛盾:她说话慢吞吞的,走路习惯贴着墙走,接东西的时候会先观察别人手掌的朝向,对任何靠近她两步之内的陌生人都会不自觉地侧过半寸身体。

      这些细节别人不会注意。

      但他注意到了。

      因为他这十八年来,每个月都往她"失踪"案子的专案组打电话。每年她生日那天,他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一句话,然后删掉。他甚至还偷偷拿自己的DNA去做过一次比对,确认她是真的亲妹妹之后,他对着检验报告沉默了一整个晚上。

      而现在她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相反,他更焦虑了。

      "沈辞星?"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神来,发现韩芩琪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正抱着一摞书站在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你坐在这儿干啥呢?发什么呆?"

      "……没事。"他把咖啡杯放在长椅扶手上,"你怎么回来了?辞月呢?"

      "她回艺术系交个作业,让我帮忙把这几本书还了。"韩芩琪扬了扬怀里那摞书,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沈辞星,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知不知道辞月……在回来之前是住在哪里的?"

      沈辞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她说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跟着一户姓李的人家生活。"

      "你信吗?"

      韩芩琪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沈辞星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芩琪退回去半步,笑了一下,笑容比平时淡了一点点,"我就是觉得吧,她好像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说。我认识她半个月了,她跟我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不到我跟室友一天说的多。但她每次开口,说到的事儿都是我没法反驳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昨晚上作曲课那个事儿,你也听说了吧?"

      沈辞星点了头。

      韩芩琪把顾念找她麻烦、沈辞月在课堂上不动声色用专业细节替她解围的过程简要讲了一遍。沈辞星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选修了作曲课?"

      "嗯,艺术系跨选的。"

      沈辞星站起来,把空咖啡杯丢进长椅旁边的垃圾桶:"她之前跟我说,她对音乐一窍不通。"

      韩芩琪张了张嘴,然后也闭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沈辞月在说谎。

      不是恶意的说谎,而是那种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的、滴水不漏的防御。

      "我先去还书。"韩芩琪打破沉默,抱着书往图书馆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沈辞星,你别去逼她。她要是想说,自己会说的。你逼她反而不好。"

      沈辞星站在长椅旁边,看着韩芩琪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大门里。

      他没有去逼她。

      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下午一点,沈辞星在艺术系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找到了沈辞月。她刚从一间画室出来,手指上沾了一点颜料,牛仔裤膝盖上有一块深蓝色的痕迹,像是靠墙的时候蹭到了没干的画板。

      "哥?"她看见他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辞星说。他每次都是这个借口,但这次他自己都不信。

      沈辞月也没有拆穿。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颜料,动作很利落,利落到沈辞星又多看了一眼——她擦手指的方式是顺着指缝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干净,系统,像做过无数次。

      "下午有课?"他问。

      "没有。三点跟芩琪去画展。"

      "我送你们。"

      "……不用了,芩琪有车。"

      沈辞星站在原地,看着她把湿巾叠好丢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帆布袋的肩带。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问:"辞月,你在外面那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整理肩带的手指顿了一拍。几乎不可察觉,但沈辞星看见了。

      "还行。"她说,语气很平,"吃得饱,穿得暖。"

      "有人照顾你吗?"

      "有。"

      "谁?"

      沈辞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浅琥珀色的光,清澈见底,但沈辞星盯着她看了几秒之后意识到,那种"清澈"其实是伪装——就像水面很清,但你永远看不见水底到底有多深。

      "一个朋友。"她说。

      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哥,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沈辞星被反将了一军。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问题忽然都问不出口了。你想问她在什么地方长大,想问她有没有受过伤,想问她为什么对池清砚那种人物面不改色,为什么能在作曲课上用一个专业细节替韩芩琪解围,为什么她看人的眼神总像在评估什么——

      但他最后只是说:"没有。你好好上课。"

      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晚上回家吃饭。母亲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辞月的回答隔了两秒钟才传过来:"好。"

      沈辞星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沈辞月站在走廊里,靠着窗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阳光把她手指上残留的颜料照干了,深蓝色凝结成薄薄的膜。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纤云发的消息。

      【纤云:老大,沈家那边有人动了你的档案。是你哥。今早九点,他通过私人的渠道去查了你过去十八年的记录。】

      沈辞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锁了屏。

      ——她哥在查她。

      意料之中。

      沈辞星这个人,看起来冷,但心思比谁都细。她回来第一天他就注意到她肩胛骨上那道旧疤了——那天她在换衣服,门没关严,他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那道疤是她在炼狱训练营第三年留下的。被人从背后用碎玻璃划的,缝了十七针,当时没有麻药,她咬着一条毛巾硬扛过来的。

      而沈辞星大概已经把这道疤和她"南方小镇普通人家抚养"的说辞对上了号。

      对不上。

      沈辞月垂下眼帘,把手机收进口袋。她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在一间空画室门口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桌椅和靠墙堆放的各种画框。

      她有太多东西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但她哥在担心她。

      她比谁都清楚那种"明明知道对方在隐瞒但还是选择不问"的克制有多难。

      "辞月!"韩芩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走了走了!画展那边说三点有现场导览,我们要迟到了——"

      沈辞月转身下楼。

      韩芩琪已经等在楼梯口了,换了件橙色T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精神抖擞:"你怎么又在发呆?走啦走啦——对了,你哥刚才找你干嘛?"

      "没干嘛。"

      "他是不是问你了?"

      "问了。"

      韩芩琪脚步一顿,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朋友照顾我。"

      韩芩琪松了口气,但又追了一句:"那他信了吗?"

      沈辞月沉默了两步路的时间,然后说:"没有。"

      韩芩琪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但她没有再追问。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初夏午后的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啦响,阳光浓烈得像流质的金子。

      韩芩琪开了车过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身上还贴着一个"实习"标签。她拉开驾驶座门的时候冲沈辞月笑了下:"别怕,我已经拿驾照半年了,就蹭过一次。"

      "……你撞到什么了?"

      "我们家车库门。"

      沈辞月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之后沿着校园外环公路驶向市中心的方向。韩芩琪开得比她说的小心多了,时速始终保持在四十以下,转弯的时候会提前五十米打灯。沈辞月靠在窗边,看着路两旁的街景匀速后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纤云:老大,你哥查档案那件事……要不要我出手把他的查询记录抹了?】

      沈辞月想了想,打字。

      【月:不用。让他查。他查不到核心内容。】

      【纤云:也是,你那档案被我们加密过三层。就算他找到当年那个小镇的户籍系统,也只能看到'正常'的记录。但他要是顺着查下去……】

      【月:他不会的。他有分寸。】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翻了面扣在膝盖上。

      韩芩琪没注意到她在打字,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忽然开口:"辞月,你知道今天那个画展,是谁出资办的吗?"

      "谁?"

      "池家。"韩芩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就是池清砚他们家那个文化基金会赞助的。艺术系的联展,每年池家都会投一笔钱,但这个事儿以前都是池家的旁支在管。今年换了人。"

      沈辞月侧过头看她:"换了谁?"

      韩芩琪转过头来,冲她挤了一下眼睛。

      "池清砚本人。"

      红灯变绿,韩芩琪踩下油门,小车平稳地滑过路口。

      沈辞月重新靠回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上。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清晰而锐利,高楼与行道树的影子交替掠过她的脸。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图书馆门口,池清砚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烟灰色薄毛衣,侧头跟陈主任说话的时候,目光往她这边飘了那么零点几秒。

      然后今天下午,她又会在"池家出资的画展"上见到他。

      ——巧合吗?

      沈辞月闭上眼。

      她知道不是。

      但她也没有证据。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坐在驾驶座上的韩芩琪完全没看见。

      ——沈辞星在担心她。

      而池清砚……池清砚在做什么,她暂时还没完全想清楚。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月"和"50Y"那七次暗网交锋留下的默契,不会仅仅是巧合。

      她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逐渐接近的画展场馆,建筑的外观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淡的银灰色光泽。

      "到了。"韩芩琪打了个转向灯,车子缓缓拐进停车场。

      沈辞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她下车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

      离画展导览开始还有三分钟。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关上车门。

      风从她背后吹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温热的气息。

      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卷·第7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沈辞星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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