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久违的同框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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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久违的同框
圣樱大学图书馆机房在二楼最里侧，推开那扇灰色防火门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旧书纸和电脑散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辞月选了最角落的终端机。她坐下之前先用指腹擦过主机侧面的散热孔，确认没有被人为加装过硬件监控设备。又低头看了一眼网线接口——标签上的编码模糊了四位，但跟昨晚她在公寓里查到的图书馆局域网络拓扑图对得上，是备用线路，不走主交换机。
韩芩琪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店的罐装咖啡，困得眼皮打架："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
"……才睡几个小时？"
"够了。"沈辞月打开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她先启动了一个自制的端口扫描程序，三秒钟后屏幕上跳出绿色提示——当前节点安全，无外部监听。
然后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作曲大赛官方投稿页面的地址。
界面加载完成，是一页简单的表单。匿名投稿通道的入口在页面右下角，标注着一行灰色小字：本通道仅限已注册匿名账号登陆，所有投稿将进行指纹脱敏处理。
沈辞月输入了纤云帮她注册的ID和密钥。
登录成功。
上传界面出现的一瞬间，她的手指停了一拍。
"怎么了？"韩芩琪凑过来。
"……没什么。"
沈辞月从帆布袋里取出自己的U盘——不是韩芩琪给她的那只，而是一只纯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加密U盘。她插进主机USB口，文件管理器弹出后，她点开了一个没有名字的音频文件。
文件大小：247MB。时长：四分十一秒。格式：无损WAV。
韩芩琪张了张嘴："你这首曲子什么时候写的？"
"去年。"沈辞月点了上传按钮，进度条开始从0%缓缓爬升，"在境外写的。"
"境外？"韩芩琪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在……乡下吗？"
沈辞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进度条上，安静地等着它从10%走到20%，又从20%走到30%。
韩芩琪识趣地没再追问。
上传完成的时间是上午八点零七分。系统弹出一行绿色提示：投稿已接收，编号Y-0714。评审周期为十五个工作日，结果将通过站内信通知。
沈辞月拔掉U盘，关闭了所有窗口，又运行了一遍清除缓存和浏览记录的脚本，然后关机。
"走吧。"她说。
"这就完了？"
"嗯。"
韩芩琪抱着咖啡罐跟她走出机房的时候，还有点半梦半醒："你传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沈辞月推开防火门，外面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学生走过，背着琴盒或者拎着谱袋，"等评审结果出来再说。"
"行，那到时候你第一个告诉我。"
"好。"
两个人沿着图书馆二楼的走廊往外走，经过一架落地窗时，沈辞月的余光忽然捕捉到楼下的动静。
图书馆正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银灰色的奔驰，一辆纯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奔驰的车门上印着圣樱大学音乐系的标志，卡宴的车牌她认识——顾念的车。
一群学生正聚在门口，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韩芩琪也看见了，踮起脚尖张望："什么情况？"
沈辞月停了两秒，说："下去看看。"
她们下了楼，推开图书馆正门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人群中有人惊呼了一声："池清砚！真的是池清砚！"
沈辞月抬眼。
那辆银灰色的奔驰旁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音乐系的系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姓陈，业内人称陈主任，身后跟着两名中年教师。陈主任正跟对面的人握手，笑容满面。
对面站着池清砚。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底下是黑色长裤和一双深棕色的德比鞋。比晚宴和图书馆那两次看起来都随意，随意到有些不合常理——毕竟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系主任，而他连西装都没穿。
但没有人觉得他失礼。
因为池清砚站的位置、交握的力度、微微前倾的点头幅度——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社交姿态。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那种浸在骨子里的、从小在顶级圈层里养出来的从容。
陈主任的声音飘过来："池总这次愿意担任我们作曲大赛的特别顾问，音乐系上下都非常荣幸。评审标准方面，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有要求。"池清砚的声音不高不低，"按正常流程走就行。我只负责终审阶段的技术把关。"
韩芩琪在沈辞月耳边嘶了一声："作曲大赛的特别顾问？池清砚？他不是搞互联网和投资的吗？懂作曲？"
沈辞月没有说话。
她站在人群边缘，隔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池清砚侧对着她，正在听陈主任介绍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学生群，礼貌而疏离。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了她站立的位置。
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移开了。
但沈辞月捕捉到了那零点五秒里他眼底的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刻意回避，而是一种"早就知道你在这里"的平静确认。
跟图书馆那天的目光一模一样。
"走吧。"沈辞月说。
"诶？不看热闹了？"
"……看完了。"
她转身往回走。韩芩琪跟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压着嗓子说："辞月你快看——顾念过去了。"
沈辞月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是顾念甜软的嗓音："陈主任，池先生，早上好。"
顾念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晨光里走过来的时候确实很耀眼。她走到陈主任旁边，自然地挽住了系主任的胳膊，冲着池清砚露出一抹大方的笑容："池先生，好久不见。上次晚宴人多，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池清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顾小姐。"
"您怎么想到来我们学校当顾问了？"顾念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之前都没听说过您对作曲感兴趣。"
"兴趣是有的。"池清砚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只是没怎么表现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似乎无意识地往沈辞月离开的方向飘了一瞬。
顾念捕捉到了那一瞬。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挽着陈主任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点。
沈辞月已经走到了图书馆侧面的小径上，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她走路的节奏很稳，帆布袋挂在肩上，初夏的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韩芩琪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你不觉得奇怪吗？池清砚那种人，突然跑来当什么作曲大赛的特别顾问……而且他今天穿得那么随意，不像来谈正式合作的，倒像是……"
"像什么？"
"像来晃一圈，让某些人知道他来了。"韩芩琪压着嗓子说完，自己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瞎猜的啊。"
沈辞月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她只是往前走，在一片落在肩头的梧桐叶上轻轻吹了一下，把它拂落。
——像来晃一圈，让某些人知道他来了。
韩芩琪这个直觉，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但沈辞月不打算深想这件事。池清砚有他自己的考量，她也有她自己的节奏。早上把作品上传了，参加作曲大赛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等待评审结果，以及……
"辞月！"
身后有人叫她。
沈辞月停下来，转身。
沈辞星站在小径尽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被晨风吹得微微翻起。他走过来，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什么？"
"早饭。"沈辞星说，蹙着眉打量她，"你眼睛底下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沈辞月低头看了看纸袋里面——一份三明治，一杯豆浆，还有两颗剥好的水煮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芩琪昨晚发消息跟我说你今天早上要来图书馆。"沈辞星看了一眼旁边的韩芩琪，韩芩琪心虚地往沈辞月身后躲了半寸。
"哥，你不用特意送……"
"路过。"沈辞星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吃了再回教室。"
他说完就走了，转身的速度很快，西装外套在臂弯里晃了一下，背影利落而笔直。沈辞月目送他走出小径，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豆浆还是热的。杯壁隔着纸袋传到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
韩芩琪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你哥对你真好。"
"……嗯。"
"比顾念那些花里胡哨的关心实在多了。"韩芩琪嘀咕了一句，"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顾念跟着池清砚的车走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沈辞月没接话。
她打开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靠在树干上，眯起眼望着远处图书馆门口的人群逐渐散去，银灰色的奔驰已经驶离了，只留下白色的卡宴还停在原处。
——顾念跟着池清砚的车走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被她压到了最底层。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纤云：老大，大赛投稿通道那边我盯着呢。你传完了吧？】
【月：传完了。】
【纤云：好！对了，影月第七层的架构问题……有人帮咱们修了。我昨天检查日志的时候发现的，端口那边的漏洞不知道被谁补上了，补得特别漂亮，一点痕迹都没留。】
沈辞月端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七层的架构问题。那确实是她上次审完但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模块。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抽空修。
已经被人抢先了。
而且纤云说"一点痕迹都没留"。
在影月的内网里，能够不留痕迹地修改架构而不触发任何警报——这个世界上有这种能力的人，不超过三个。
沈辞月把豆浆杯放下，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冠上，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头打字。
【月：谁修的？】
【纤云：不知道啊！我查了半天查不到任何记录，系统日志里连个访客IP都没有。要不是我昨天做了一次全量比对发现了端口变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模块被人动过。】
【纤云：老大，你说是不是你自己修的忘了？】
沈辞月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没有修。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她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池清砚站在书架尽头，手里拿着那本《计算机音乐编程导论》，说第十三页有个错误。
——他知道她看的是哪一页。
他也知道影月的第七层架构有漏洞。
而且他已经帮她补好了。
沈辞月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纸杯捏扁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拿起那份三明治咬了一口。
"怎么了？"韩芩琪小心翼翼地问，"你脸色又有点奇怪。"
"……没什么。"
沈辞月咀嚼着三明治，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风吹动的光斑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帮她补了第七层。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
——而他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告诉她。
就像今天早上他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以作曲大赛特别顾问的身份，站在一群围观的学生中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她，确认她在那里，然后移开。
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不会说。
但该做的事情，他一件都没有落下。
沈辞月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上课去。"
"哦好。"韩芩琪跟上来，走了一段又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画展那边要不要去看看？听说艺术系那边在筹备一个什么联展，有挺多作品提前展出……"
"几点？"
"三点。"
"行。"
两个人穿过梧桐小径，走向教学楼的方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辞月的肩头和发梢，星星点点的暖意。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纤云的那条消息。
【纤云：第七层的漏洞不知道被谁补了。】
她没有回复。
但她打开了一个纯黑色背景的加密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了十几秒。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月：谢谢。】
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两个字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上，像一枚落入深水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有荡开。
但沈辞月知道。
他看到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池清砚正坐在银灰色奔驰的后座，手机屏幕亮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锁屏。
"池先生，"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回头，"接下来去公司吗？"
"嗯。"
他靠进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上。初夏的天空蓝得透亮，云层很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边缘。
他想起沈辞月今天早上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样子。
帆布袋搭在肩上，素面朝天，站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看他第二眼。
但她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那半拍普通人不会察觉。
但他看见了。
池清砚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这层窗户纸，他已经不想戳破了。
他想等她先开口。
毕竟从暗网到现实，从炼狱到人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最近的一步。
这一步，他愿意等。
（第一卷·第6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久违的同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