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韩芩琪的委屈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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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韩芩琪的委屈
韩芩琪把改好的demo发给沈辞月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她趴在圣樱大学音乐楼三楼的琴房窗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消息已发送。她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昨晚收到沈辞月的修改意见之后，她在家里那台旧电钢琴前面坐到凌晨三点，把副歌前那一拍空白和降E调和弦翻来覆去调了十几遍，总算录了个自己觉得能交差的版本。
手机震了一下。
【月：可以了。】
韩芩琪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三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她这个朋友向来这样，惜字如金，但韩芩琪知道，能让沈辞月说出一句"可以了"，基本上就等于别人嘴里的"太绝了"。
她正准备锁屏去上课，琴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韩芩琪。"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轻盈。
韩芩琪转头。
顾念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底下是浅灰色百褶裙，头发松松编了条侧麻花，整个人清爽得像薄荷糖。她身后跟着两个同班女生，一个帮她抱着琴谱，一个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顾念？"韩芩琪从窗台上坐直了身体，"你找我？"
顾念走进琴房，目光扫了一圈。琴谱架上摊着一份手写谱，旁边是录音笔和耳机线，桌角还搁着半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你在练琴？"顾念走过去，随手翻了翻谱架上的纸，"咦，这曲子……"
韩芩琪心头一紧。
那份谱子是昨天晚上她写的新旋律，还没给沈辞月看过，只是自己随手记下来的草稿。上头还有铅笔画的修改线，几处和弦做了标记，并不规整。
但顾念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其中一行谱，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芩琪，这个旋律……"
"怎么了？"
"跟我去年发给陈教授看的一首练习曲很像。"顾念把谱子放回谱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从哪里听来的？"
韩芩琪愣了一瞬。
然后她反应过来。
——顾念在暗示她抄袭。
"我自己写的。"韩芩琪站起来，把谱子从谱架上抽走，收进文件夹里，"昨天晚上刚写的，没给别人看过。"
"是吗？"顾念歪了歪头，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那好巧哦。我去年写的那个练习曲，副歌部分的走向跟你这个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我知道你是自己写的，差点以为你照我的谱子抄了一份呢。"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端着咖啡的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韩芩琪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她知道顾念在说假话。
顾念去年那首所谓的"练习曲"，她在沈辞月那儿听过原版的demo——那根本就是沈辞月写的《夜潮》的变调。只不过沈辞月从来没公开过，而顾念用小号发出去之后，改了几个音就署了自己的名。
但现在顾念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她韩芩琪抄顾念的。
"我没有抄你的东西。"韩芩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曲子是我昨天写的，有草稿为证。"
"好啦好啦，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嘛？"顾念忽然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的实力，怎么可能抄我的嘛。就是觉得巧，随口一说。"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了芩琪，下个月的作曲大赛，你报名了吗？"
韩芩琪没有回答。
顾念笑了笑："没报也没关系。回头我的入围作品出来了，可以请你来听听，给点意见。毕竟你也算是……我们音乐系里挺有灵气的学生。"
她把"挺有灵气"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门关上了。
琴房重新安静下来。
韩芩琪站在窗边，低着头，手里的文件夹被攥得微微变形。她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睫毛颤了颤，吸了一下鼻子。
她不想哭。但她委屈。
从大一入学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她弹琴没有顾念流畅，乐理考试没有顾念高分，人缘也没有顾念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别人多练三个小时，多写二十遍草稿，多改四十次和弦。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总能被人看见。
但顾念轻轻一句话，就能把她通宵写出来的旋律说成"巧合"。
琴房门又被推开了。
韩芩琪猛地把文件夹藏到身后，抬头的瞬间撞上一道安静的视线。
沈辞月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牛仔外套，底下是黑色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整张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她的目光落在韩芩琪脸上，停了两秒。
"哭了？"
"没有！"韩芩琪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嗓门提得格外高，"我怎么可能会哭，我刚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天办入学手续吗？"
"办完了。"沈辞月走进琴房，顺手把门带上了，"路过音乐楼，看见你窗户开着。"
韩芩琪"哦"了一声，转过身假装整理琴谱。
沈辞月没有追问。她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琴凳旁边那杯凉透的咖啡，又看了看韩芩琪因为练琴而微微泛红的指腹。
"顾念来过了？"
韩芩琪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从走廊那头过去，表情挺得意的。"沈辞月靠着窗台，双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语气平得像一碗静水，"她说什么了？"
韩芩琪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沈辞月那双黑白分明的、安安静静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什么都藏不住了。
"她说我抄她的曲子。"韩芩琪的声音闷闷的，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我昨天晚上写的那个新旋律，她看了一眼就说跟她去年某首练习曲很像。她旁边那两个人还在笑。"
她说着，忽然有点恼了，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谱子，抖开："我给你看，哪里像了？我这段走的是小调，副歌转调是升F，她自己那首变调明明是降E——"
"我知道。"
沈辞月打断了她。
她走过来，从韩芩琪手里接过那张谱子，低头看了一遍，视线在几处铅笔修改标记上停了停。
"你改过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嗯……按你昨天说的，副歌进鼓点之前留了一拍空白，和弦也换了。"韩芩琪用手指点了点谱子末尾的地方，"我试了好几种走向，最后选了升F转降E再回来，感觉情绪上更饱满一些。"
沈辞月没说话。
她把谱子折好，还给韩芩琪，然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个作曲论坛的帖子。
发帖ID是一串乱码，标题写着"【原创】练习曲小样，求指点"。
帖子底下有一段音频链接，评论区有十几条留言，大部分是"好听""大佬求谱""催更"之类。
韩芩琪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顾念去年注册的小号。"沈辞月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淡，"她发过三首所谓的原创。第一首是《夜潮》的变调，第二首是我前年写的一首钢琴小品，第三首……"
她顿了顿。
"第三首，是你去年期末交的那份大作业。"
琴房里安静了三秒。
韩芩琪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她……她拿我的期末作业当原创发到网上？"
"改了名，升了调，加了点装饰音。"沈辞月说，"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所以我当时期末交上去，教授说我'跟某个网上的原创作品雷同'——是因为她先发了？"
沈辞月没有否认。
韩芩琪那个期末最后只拿了个B+。她当时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以为自己真的撞了灵感，还特意去把那个所谓"原创帖子"找出来听了无数遍，越听越觉得像，最后归结于自己水平不行，写了跟别人一样的东西。
她甚至没敢去申诉，因为对方发帖时间比她交作业的时间早。
"她怎么可以……"韩芩琪的手开始发抖，文件夹边缘被她掐出了一道白印，"她怎么可以这样？我那时候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每天练到琴房关门被大爷赶出来——"
"我知道。"
沈辞月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她抬手按在韩芩琪的手背上，把那只发抖的手从文件夹边缘掰开，掌心干燥而温暖。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韩芩琪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沈辞月的表情很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在问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
"我把她发的帖子存了证据。"沈辞月继续说，"发帖时间、IP段、音频指纹比对数据，全部在。如果你想公开，最快今天下午就能让论坛管理员把她号封了。"
韩芩琪嘴唇动了动。
——公开。让所有人知道顾念抄袭。让顾念身败名裂。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顾念被扒皮、被骂上热搜、被音乐系除名……
然后她想起顾念背后站着沈家。
沈家养了她十八年。沈家父母把她当亲女儿。沈家那些资源、人脉、关系网，全部是顾念的后盾。
如果她韩芩琪一个普通中产家庭出身的女生去撕顾念……
最后被撕碎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韩芩琪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低下头。
"……先不要。"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线绷到极限，随时会断。
"现在公开的话，大家只会觉得是我在嫉妒她，在蹭她热度。她是顾家小姐，我是谁啊……"
沈辞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韩芩琪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我真的没事。反正……以后我写新曲子就不随便往谱架上放了，录完直接存U盘。再说了，等你的作曲大赛作品出来，谁能跟你比啊，她那点三脚猫功夫……"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哑了。
沈辞月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手里的文件夹接过来，搁到琴凳上。然后她做了一件很罕见的事——她伸手，在韩芩琪头顶拍了拍。
动作生硬，像从来没哄过人。
"我知道了。"她说。
韩芩琪愣了一下，被她这副笨拙的样子逗得又哭又笑："你干嘛啊，手跟铁板似的……"
沈辞月收回手，面不改色："走吧，请你喝咖啡。"
"现在？"
"嗯。反正下午没课。"
韩芩琪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塞进书包里："行，你请客。我要喝最贵的那个花式拿铁。"
"……随你。"
两个人走出琴房，韩芩琪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谱架，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
走廊尽头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沈辞月走在她前面，步子不急不慢，牛仔外套的下摆在光里晃出一道浅蓝色的弧线。
韩芩琪小跑两步追上去，跟她并肩。
"辞月。"
"嗯？"
"你刚才说存了证据——你什么时候弄的？你回来不是才一个礼拜吗？"
沈辞月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七份音频分析报告、三组IP追踪记录、以及十几张时间戳截图。
最早的一份，日期是四个月以前。
那时候她还没回沈家。那时候她还在境外。那时候纤云在暗网例行巡逻时发现了一个可疑ID，顺藤摸瓜查到了顾念头上。
沈辞月从头到尾都知道。
她只是等到今天才告诉韩芩琪。
"……算了，你这个人就是什么也不说。"韩芩琪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喝咖啡去。今天我要点最大杯的。"
沈辞月把手机收进口袋，弯了一下嘴角。
"嗯。"
两个人下了楼梯，走出音乐楼大门。外面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
韩芩琪仰头眯起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辞月。"
"嗯？"
"谢谢你。"
沈辞月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半步，让韩芩琪跟上来的时候肩膀能擦到她的肩膀。
"不用谢。"
她说。
——她从来不说"不用谢"。因为在她看来，帮她的人，她一定会还。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两个人走进咖啡店的时候，沈辞月隔着落地窗看见了对街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标被她挡住了，但驾驶座车窗半降，露出半张侧脸。
池清砚正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目光穿过街道，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沈辞月跟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推开咖啡店的门。
叮咚一声。
门铃响了。
她没有再回头。
（第一卷·第3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韩芩琪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