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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池清砚的纵容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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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池清砚的纵容
顾念的音乐会在周六晚上七点半开始。
圣樱大学音乐厅门口挂着横幅，两侧摆满了祝贺花篮。有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架着摄像机站在入场通道两侧，镜头对准了陆续进场的观众。灯光把入口照得通明，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门内。
沈辞月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衫和深色长裤，整个人在那些盛装出席的观众里显得过于素净了。她没有走红毯中央，从侧面的通道进了音乐厅，在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韩芩琪比她先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速记本和一支笔，看见她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你可算来了。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今晚会发生点什么。"韩芩琪压着嗓子，"你带东西了吗？"
沈辞月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晃了一下——屏幕亮着，纤云那边已经接入了一个稳定的暗拍信号，现场的音视频同步录制已经开始。
"带了。"
韩芩琪呼出一口气，往后靠进椅背里。
七点三十分整，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追光聚焦在钢琴上。顾念从侧台走出来，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礼服，裙摆拖地，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缀着一对细钻耳钉。她在钢琴前坐下，侧头对着观众席微微一笑，然后抬手，落下第一个和弦。
音乐响起来。
沈辞月靠在椅背里，安静地听着。从第一首到第三首，她认得每一个和声走向和旋律段落。第三首的副歌部分有一个微妙的转调变化，和她在《夜潮》原稿里写的略有不同——顾念把它改得更"通俗"了一些，情绪上少了一层水银般的流动感，多了一些稳妥的圆润。
但整体结构没变。骨架还是她的。
观众席的反应很好。顾念每弹完一首，掌声就响起来，间或有人在小声议论"这首真好听""副歌好抓耳"。坐在前排的几个系领导和受邀的媒体记者频频点头，其中一个在速记本上写着什么。
韩芩琪的速记本上也在写。她一字不落地记下了每一首曲子的名称和时长，在第三首旁边画了一个星号，写了一行小字："副歌转调改动，结构70%相似。"
沈辞月看了韩芩琪一眼。她朋友今晚很专注，像在做一份精确的比对记录。
最后一首曲子弹完的时候，顾念站起来，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台来，有人喊"安可"，有人在鼓掌时站了起来。顾念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她微微仰着脸，笑容灿烂而湿润，眼角好像有点亮晶晶的。
"谢谢大家。"她握着麦克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这一路走来，有质疑，有误解，但每一次听到你们的掌声，我都觉得——音乐是我唯一想坚持的事。"
观众席又响起了掌声。坐在前排的几位音乐系教授互相交换了赞许的目光。
韩芩琪的笔尖在速记本上停住了。她转头看沈辞月，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现在？"
沈辞月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间。
顾念还在台上。她正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鲜花，对着媒体记者的镜头微笑。舞台两侧的灯光把她整个人映得柔和而明亮，像一颗刚刚升起来的星。
沈辞月等。
直到主持人说"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本次音乐会到此圆满结束"，观众席开始有人起身离场，前排的系领导和媒体记者也陆续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
沈辞月站了起来。
她沿着侧面的通道往前排走，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韩芩琪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速记本。
沈辞月走过观众席中间的时候，有几个正要离开的学生认出了她，目光好奇地跟随着她的背影。她走到舞台侧面的台阶前，停住了。
顾念正在和前排的几位系领导合影。她余光扫到沈辞月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侧过头，主动朝沈辞月招手："姐姐？你怎么到前面来了？是来祝贺我的吗？"
沈辞月没有走上舞台。她站在台阶下面，面对着顾念和周围那些还没完全散场的观众、记者，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附近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顾念，你今天弹的第三首曲子，《暗涌》，主旋律最早出现在七年前的某段录音里。创作者不是你。"
空气静了一瞬。
顾念的笑容凝固了。她握着花束的手指收紧了，但她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调整了表情，困惑地皱起眉："姐姐，你在说什么？《暗涌》是我自己写的，我草稿都还留着呢。"
"那你今晚弹的第五首，《雾中行》，副歌第二段的转调方式和韩芩琪去年期末作业的旋律线重合度超过了百分之七十。"沈辞月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组数据，"第七首，《归帆》，和一首从未公开发布过的钢琴小品的原始谱面几乎一模一样。那首小品写于四年前，创作者现在就站在这间音乐厅里。"
观众席上那些正要离开的人停住了脚步。有人回过头来，有人举起了手机开始拍摄。
顾念脸上维持着困惑而受伤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一丝紧张："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说的那些曲子……"
"你没有听过，但你在网络论坛上用小号发过。"
沈辞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把屏幕朝向顾念和周围的观众。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作曲论坛的帖子，发帖ID是一串乱码，帖子标题是"【原创】练习曲小样，求指点"。
"这个是你在去年九月份注册的小号。发过三首所谓的原创作品，分别是《夜潮》的变调、韩芩琪的期末作业、以及一首从另一位独立创作者那里搬运来的钢琴小品。"
顾念的脸终于白了。
沈辞月继续说："你注册这个账号的时候用的邮箱——是你以前那个绑定了沈家主宅网络IP的备用邮箱。虽然你后来注销了，但数据备份里还留了记录。"
"我……"顾念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她转向旁边的系主任，挤出一个勉强而委屈的笑容，"陈主任，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陈主任的目光已经从顾念身上移到了沈辞月的手机屏幕上。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纷纷驻足，有人已经把视频发到了校园论坛上。媒体记者的摄像机悄悄调整了角度，对准了舞台前的这一幕。
沈辞月把手机收起来，声音依然平稳："我不需要你现在承认。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包括你那个小号的全部发帖记录、IP定位链、以及三首曲子的原始创作时间戳比对数据。明天我会把这些材料交给系里。"
她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过道。
顾念站在舞台上，捧着那束鲜花，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一种接近于空白的无措。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辞月转身走了。
韩芩琪跟着她快步走出音乐厅。身后，音乐厅里的嘈杂声像煮沸的水一样涌上来，混合着议论声、快门声、以及谁在大声打电话的声音。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温热的草木气息。
沈辞月沿着音乐厅外的阶梯往下走，步伐平稳。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纤云的消息已经在对话框里了。
【纤云：全程录好了。画质清晰，音频干净。随时可以配合上传。】
沈辞月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韩芩琪跟在她旁边，脚步急促，呼吸有些快，眼睛亮得惊人："辞月……你刚才那段话太……太干净了。一句废话都没有，全是事实。"
"嗯。"
"她这次真的跑不掉了。IP定位、时间戳比对、原始创作记录、小号发帖记录——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证据？"
沈辞月想了想，说："够她翻不了身。"
韩芩琪张了张嘴，没再问。
两个人走出校门，在路边停下来等车。夜风从梧桐树之间穿过，吹动两个人的衣摆。韩芩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辞月，你刚才说明天把材料交给系里。但顾念背后有沈家……你爸妈会护她的。"
沈辞月转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深水潭底沉着的白石。
"我知道他们会护她。"她说，"所以我今晚只是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台下的人看见了，媒体报道了，校方就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韩芩琪愣了愣，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出租车来了。沈辞月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韩芩琪跟着钻进来，关上车门。车子驶离校门的时候，沈辞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50Y：直播我看了。你做得很好。】
沈辞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打字回了一句。
【月：你今晚不是有终审评审会议？】
【50Y：开完了。把直播放在了分屏上。】
沈辞月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锁屏，靠在座椅里，望着车窗外向后流动的街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晚的事，如果放在以前，她不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理。她会悄无声息地把证据递到校方手里，让顾念在无人知晓的状况下被处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今天她选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因为那个坐在分屏前看她直播的人，曾经在暗网上跟她说过一句话。
【50Y：有些事，让所有人看见更好。】
当时她没回这句。但今晚她做了。
沈辞月闭上眼睛，在出租车后座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车子驶过一条路口的时候，她睁开眼，隔着车窗看见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灯亮着，双闪了两下——短闪，中间隔一拍。
然后那辆车打了一把方向，融入了对面的车流，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辞月没有动作。她只是重新靠进椅背里，把车窗又降了一截，让更多的风吹进来。
夜很长。
但今晚月亮很好。
（第一卷·第1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