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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怀中有愧(一) 最幸运之人 ...

  •   钟离纯笑了。

      “於尚青,你是不是傻瓜?”她保持着从前的居高临下与高傲,可语气早已不复当初满是质问,多的是无奈。

      於尚青紧紧握着钟离纯的手,将脸贴在少女的手上,目光幽幽地盯着。“不是。”
      “......什么?”钟离纯怔忡。

      “我不是傻瓜。”於尚青将话说完整,“我当是这世上最聪慧之人。”

      “最有眼光之人。”

      “最幸运之人。”

      钟离纯盯着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以肘抻着床面,腰身用力,整个人呈现半坐起的姿态。
      这个姿势有些费力。

      “你真的是於尚青吗?”钟离纯再次发出疑问,於尚青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不是吧!於尚青向来沉默寡言,内敛收藏。平素她随意挑弄他一下,他都要脸红羞涩好久。

      可现在.......
      怎么做到的?这情话说的是一套又一套,而且句句精彩,深入人心。

      钟离纯都开始怀疑,这个於尚青怕不是个假的。是她舅舅编织地骗局。

      於尚青起身,伸手去揽住钟离纯的腰,给她一个支撑力,以免她手肘力不足而塌倒回床面。

      这么一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即刻拉近。钟离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一切。
      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没有离开於尚青的脸。
      气味、温度、鼻息。
      轰然一声。
      “砰——”地漫溢。

      “殿下。”於尚青目光炽热,“如果您真的不相信......那就请您验一验我。”
      钟离纯看着这双熟悉的、大而亮的、摄人心魄的眸子,明明是以请求的口吻,却听着像要求。
      钟离纯不自禁地抿了抿唇。

      於尚青压榨着仅剩不多的距离,唇与唇快要贴上,钟离纯的眼睫颤动着,在这一瞬间好像她好像失去了掌控权。
      不。

      钟离纯猛地推开了於尚青。
      “验什么验。”钟离纯不自在的别过脑袋。“本郡主现在可没兴致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被推开的於尚青眸光定在一处,缓了片刻后,再次看向钟离纯。
      他看到了钟离纯眼神里的紧张与惊慌失措。

      “殿下,您真的没兴致吗?”於尚青意味深长地反问,眸色之中带着些异色。
      钟离纯双手环臂,眉头蹙着回眸看向於尚青。“於尚青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钟离纯对上於尚青的双眸,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引诱感与侵略感。於尚青的身上仿佛萦绕着一些她此前没有感受到的东西,那些东西如同丝线向她蔓延而来,慢慢的往她的身上攀爬。

      “你想干什么?”钟离纯索问道。

      於尚青一脸无辜,他再次靠近钟离纯。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神色之中满是沉溺的神情。
      此时此刻的钟离纯动弹不得,她像是被那些丝线缚住了。但实际上,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她却能够感觉到有。

      “纯儿。”於尚青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做乖孩子很辛苦吧。”

      “明明喜欢,但因为要满足他人的期待,就要强迫自己说不喜欢。”於尚青的目光从她的唇角往上移动,对上钟离纯的目光。

      钟离纯的神色诧异又胆惧。“我......”
      她说不出来话。

      於尚青欺身吻上去。

      钟离纯眸子放大,瞳孔微缩。明明,明明她讨厌失去掌控感,她讨厌被别人掌控的感觉。可她却不抗拒於尚青主动地这个吻,不仅如此,她还有些......
      有些享受的羞耻感。

      正如於尚青所说的,她一直在满足别人的想要。
      一直在灭人欲。
      溟灭欲望。

      可她是人,她不是物件。有些东西再怎么想要去消灭,也是消灭不了的。她要去正视欲望,要去合理地处理欲望,而不是一味地忽视、逃避和企图毁尸灭迹。

      一旁的赤玉葫芦慢慢升起,迸发出红色光芒,将时空与画面一点点吞噬。

      “坏小孩!你是坏小孩!你们一家都是坏蛋!”

      “背信弃义的坏人!”

      “背叛了人最后还是被人抛弃了,甚至还是更惨的方式!”

      “真是活该!活该!活该!”

      “是惩罚!是上天对背叛之人的惩罚!”

      几个小孩围着说,边说边动手动脚,踢踢打打被他们围着的人。

      被围在中间的小孩蹲坐在地上,他一袭淡青色外衫,衣装齐整。并不像被欺辱打骂的模样。

      这群围着的小孩仿佛懂得什么是分寸。他们不是真的打,挥舞着手脚不过是吓一吓人。但骂是真的骂。不仅骂还狠狠骂,杀人诛心的那种。

      被围着的小孩捂着自己的耳朵,他的眸眼紧闭,想要隔绝这些确有其实的谩骂声。是掩耳盗铃,可如果不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祖上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你也不是!你不配待在这里!你不配!”
      “你就该下到无间地狱去赎罪!”
      “背叛的人!去死!”
      “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打断了小孩的声音。

      “你们每天都说一样的话,烦不烦!”一身华丽衣衫,珠钗齐备的小姑娘踢翻了个炉子,黑色的灰烬撒了一地。她单手叉腰,站在炼丹房门前,黑着脸。

      “郡主殿下!我们这是在给你泄愤!”
      “是啊是啊!”几个小孩纷纷围上去献殷勤。

      小郡主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往旁边站。几个人刚刚还嚣张气焰满满,现在都乖乖听话,一声不吭。毕竟,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讨好一个人。
      “喂。”

      蹲坐在地上的小孩缓了片刻抬头,他的脑袋没有完全抬起,微侧脸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小郡主没有走过去,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这个因为她而被伤害的人。
      “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你为什么不反击?”

      小少年的胳膊挡住他的半边脸,露出的一线眸子怔了下,而后开口道。“......不想。”
      这下换问话的人愣住了。

      “笨蛋。”小郡主哼了声,她往里面走,懒得再管这些笨蛋的事情。
      蹲坐在那的小少年看着小姑娘的身影一点点被那些人遮挡住,一点点消失。脸上的神情沉下了很多。
      他是怀王韩氏后代。
      而她是钟离氏的后代。

      当年他的祖上为了自保,献出了她祖上的头颅。但这头颅换来的不是安稳,还是变本加厉的打压和猜忌。
      他的祖上先是被降级,而后被设局杀死。
      什么样的死法?被宫女用削尖的竹签戳死。
      那一个个细密的孔,一点点流出的血,一句句伤透人心的定罪。
      多么的耻辱。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泣血锥心。

      其实他的祖上早该或者早就察觉到了那至高无上的猜忌,他早该有所准备。可他好像没有,或者是他想要一些安稳的、舒适的生活。所以,当昔日谋职在敌的旧友来投奔他时,他的第一想法是退。而非一如既往的进。
      天下归一,他已是一方王者。

      从前的许诺都有了,他为什么还要谋反呢?他为什么还要冒险呢?他就不能过一过养尊处优的日子吗?他就非要一直厮杀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将事情往最坏处想?
      怀王不想这么想,他想要好好的过过人的日子。
      好好的活一活。

      于是,他没有保下昔日的旧友。他兴许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凄清、忠烈又失望的目光。那目光霎时化成千百根竹签,将他的灵魂扎透了。
      下这个决定,他也痛。可他别无选择。

      天下已有新姓氏,早就不是旧河山。
      逐鹿群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钟离走了。
      一年、两年、三年......事情貌似真的往坏的方向发展了。从前那些许诺被一点点收回,怀王无法安稳地做怀王。
      从前打江山的人被一点点清算,他也逃不了。

      谋反。

      这个他忘记了许多年的事情,或者他从未忘记,只是逃避。被再次翻了出来。
      反吗?

      不反的结局是死。反的结局呢?也是死。
      左右都是死。

      那些辗转反侧,需要下定决心的无眠日夜里。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双眼睛,那颗头颅,那个人。
      ——要是钟离兄在,会不会胜算大一些?
      这样的话在他心中荡起。

      可......钟离兄不在了啊。
      他的怎么死的?

      是被他亲手逼死的。

      “他之所以还留着你怀王的位置,是因为我钟离未在此。他心有忌惮。但如今你要拿我的头颅去讨好他。”
      “好!我今日便一死了之!”
      “我钟离未只活到今日,但你怀王并非如此!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不是一个好大哥!只当是我瞎了眼!!!”
      ......

      是啊。他不是一个好大哥。

      早该信他的。
      早该未雨绸缪的。
      早该谋反的。

      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该信他的啊!

      他们从前那么好。
      怀王的身上盖着一件大氅,这大氅厚实、温暖,但也老旧。
      这不是一件寻常的大氅。
      这是那漫天雪花中,他被冻得浑身发颤,手脚渐僵时,钟离兄从自己身上解下来,披在他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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