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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活在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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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原如涛如浪的风声中,能听到声声细微的呼喊,脆且短促。声音一直在,但除了风声外,没有一记回响。风雪渐重,将脆响声压入了地面的皑皑白雪里。
钟离纯匍匐在地,用手扒着前进,眸子眯着,几次要昏睡过去。她掐着自己的腰,以刺痛感挽留清醒的意识。一片平滑的雪地被划出了一道痕。这痕远看直成一条,近看扭曲不堪。
上玉门到底在哪?
上玉门的山门到底在哪?
於尚青到底在哪?
......
沉默,又是沉默。
落雪与寒风不语,皆是沉默。
雪晶附着在少女的眼睫上,她吃力地抬头向前看,前面什么都没有。她紧紧地吸上一口森冷,那冷一路直下,灌得她忍不住打怵。
她的脑海里钻出了一个念头——她会死在这。
她不怕死。
只是有些可惜,还有事情没做完。她欠於尚青的还没有还,她.......
钟离纯憋了一口气,凝眸缓了片刻。
不,她不能死。
她要继续走。於尚青既说了他在云暗雪山等她,他就一定会等她。她不想失约,也不能失约。
钟离纯启眸,眼底敛着坚决,继续匍匐前进。一点一点,很慢很慢,但却没有丝毫停下。虽然缓慢,但在前进。那划出的痕迹更加扭曲。
又过了不知多久。
雪原依旧,钟离纯依旧。
上玉门中。
钟离纯艰难向前的画面被投在天边云端,画面的对面站着两人。一人白发苍苍,一人黑发束冠。两人都不见老状,年轻俊美。
“未曾想这跋扈丫头还挺有毅力。”白发者道了句。
“毕竟是屠炉火选中的人,若没有点毅力,怕是早就被烧毁了。”黑发冠者笑而应声。“我都说了,你那宝贝徒弟眼光很好。偏你觉得他鬼迷心窍。”
“呵。”白发仙人回了声。
“我那么好那么乖的弟子,她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说杀了就杀了。凭什么啊?我平时宝贝还来不及呢!”白发仙人哼了声。“就该让她受受罪,吹吹风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到底谁对她好。”
“她该对谁好!”
黑发立冠者轻轻叹了口气。
“少孤知道会生气的。”黑发立冠者提醒着。
白发仙人沉默,撇了撇嘴,双手环抱道。“我管他生气不生气——”
“等等。”白发仙人定睛一看,画面里出了一个墨黑色的点。
“少孤。”白发仙人转眸问道,“这是少孤!?他怎么跑出去了?”
黑发立冠者眼皮上扯,抿嘴不语,满面心虚。白发仙人见身旁人那样,他扬手拍了下人肩膀。“阳奉阴违是吧!说好的配合我,结果直接把人放出去了!”
“你这么惯着他!他迟早没命回来!”
黑发立冠者应声。“不至于。”
“他宁可自己受罪,也不愿那丫头受罪。若是他知道你这么为难人家,他便是毁了水域,也是要出来的。”
“你徒弟。”黑发立冠者转眸,神色诚然。“你不了解吗?”
白发仙人一噎,旋即咳了两声。“倔驴,倔的要死的驴。”
“死都要倔的驴。”白发仙人感叹,他从来没见这么倔的人。“有这么一个弟子,我迟早被气死。”
黑发立冠者笑了笑。“你又不成仙,便是不被气死,也会老死。”
“......”白发仙人扯唇冷笑不语,继续看眼前景象。
一双黑靴呈现在钟离纯眼前,她艰难地抬头,还没看清人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拉了起来。
於尚青抬手掸了掸钟离纯脑袋上的落雪,眼底倒着歉意。“抱歉,让你来找我。”
钟离纯愣了愣神。
“你......还好吗?”钟离纯握紧於尚青的手,神色紧张,那个小神说,於尚青快不行了,快要死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於尚青,眼前的人唇红面颊绯,气色不错。
一点也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相比之下,钟离纯倒像是那个快不行的人,她的脸颊被冻得发红,嘴唇就像是中毒了般紫红,说话带着颤音,身体忍不住的打着颤。
钟离纯站的不太稳,於尚青转身蹲了下来。“殿下,我带你回去吧。”
“......好。”
於尚青背着钟离纯走在一望无边的雪地里。
因为太冷了,钟离纯将於尚青的脖颈紧紧抱住,脑袋贴在他身上,闭上双眸,沉默不语。一向不说话的於尚青倒是难得“话痨”起来。
“殿下,我很好。”
“对不起,当时那么突然的离开了,也没有当面与殿下说。让殿下担心了。”
“当时给殿下留那些话,我并没有想到殿下会听到,也没想到殿下真的会来,怎么说呢......我还是很开心的,可以再次看到殿下。可一看到殿下因为我而受了苦,我又很难过......”
......
於尚青说了一路,内容不带重复的。钟离纯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她只是意外,於尚青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吗?不是一个内敛收藏的人?
云雾越来越浓厚,一扇门渐渐地袒露全貌。
被冻得没活气的钟离纯缓过来了许多,於尚青并不知道,他依旧在说话。
“诶。”钟离纯抬手戳了下於尚青的脸。
於尚青定住了步子,目光往后转。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钟离纯说话时,鼻息刚好打在於尚青的耳后。“你是於尚青吗?”
於尚青敛眸,他开口道。“今日可能话比较多,明日就不一定了。”
“这其中有许多事情,需要我慢慢的同殿下讲。”
“但殿下不必怀疑。”於尚青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是如假包换的。”
“包换?找谁换。”钟离纯故意自言自语道,轻轻笑着。她没有让於尚青回答的意思。“我来一趟也不容易,确实要多呆一会。”
“可以听你慢慢讲。”
“最好是把事情来龙去脉,细枝末节全都讲清楚。”
钟离纯并不相信於尚青说的“我很好”,她需要了解清楚,才能够好好的处理后面的事情。
“好。”於尚青应声。
门被打开后,於尚青背着钟离纯往里走,背影一点点淡去,消失在云里。
好疼。
脑袋好疼啊。
钟离纯试图去睁开眼睛,可眼皮像是被黏住了般,怎么也撑不开。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火,她抬起手扯着自己的脸,疼痛被转移了。
疼痛刺得她清醒了许多。
世间的光芒惊着她的眸神,万籁俱寂。她侧眸看了看,床边趴着个人。是於尚青。
她这是怎么了?
钟离纯试图去回忆,可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抬手扶额,心中的火气窜到了额角,青色的血管突突着。
於尚青快死了。
他凭什么死?他死了我怎么办?
这个事实让钟离纯恼怒,她开始有了她重生以来不会有的情绪,愤怒。她开始愤怒於尚青的不告而别,愤怒他的死期将至。她不能够理解,不能够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就要死了。
於尚青是她的炉鼎,她不准他死,他就不能死!
阵痛与怒火交织着,侵袭着钟离纯身心。
於尚青抬头,对上了钟离纯气冲冲的目光。
“殿下,你醒了。”於尚青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神情淡然。“动手吧。”
钟离纯条件反射的抓紧了於尚青的手,她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划痕,长长短短、深深浅浅。她的脑子更疼了,手指使不上劲。她想动手,可她又不想。
钟离纯在和自己暗自较劲。
疼痛如同潮水,从头涌到尾。将一整个她吞噬、淹没。她疼的忍不住抽搐,可她仍旧没有动手。
说好的,这一次她不要再伤害於尚青了。
“殿下——”於尚青刚开口,钟离纯打断道:“我真的很想骂你,也很想折磨你。但我不骂。也不折磨。”
於尚青的眼睫触动了下。
“很疼吧。”钟离纯垂眸看向於尚青。“一直以来,你都很疼吧。”
钟离纯看到了於尚青被她一次次杀死的画面,每一次都是鲜血满地,从上往下流淌着。他像是一个人形瀑布,只不过瀑布流水,他流血。
於尚青抿唇。“郡主殿下啊,你是不是疼糊涂了。”
“一直以来,疼得不都是你吗?”於尚青说着,抬手去试了试钟离纯的额头,烫手得很。“果然,烧糊涂了。”
“不是。”钟离纯去拉他的手。“你不记得?”
钟离纯蹙眉。
“记得什么?”於尚青不解,他应该记得什么吗?他在合欢宗时,郡主殿下很赏识他,教会了他炼丹。后来突生变故,他离开了合欢宗,回了上玉门。
“殿下是在怪我不告而别的事吗?”於尚青道。
钟离纯盯着於尚青,见他不像是在说谎,倒是真的不知道栾树林里记录的那些事情。
“没。”钟离纯摇了摇头。“那点小事,本郡主才不在意。”
“於尚青,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快死了。”钟离纯没绕弯子,她这次来不为其他,就是为了救於尚青的性命的。
於尚青眨眨眼,已经快听不懂钟离纯的话的样子。“死?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你离开之后,有个叫‘小神’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同我说,你快死了。”钟离纯道。
於尚青咀嚼着。“这个小神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神是太上仙丹的守丹神,要想炼出太上仙丹。必须要过它这一关。”
“他找上殿下,是因为我们曾经一起尝试炼过太上仙丹。”於尚青解释着。
“我们?”钟离纯道。
於尚青肯定着。“是,我们一起。只不过中间出了些岔子,导致炼丹过程被迫停滞了。”
“我已经听说殿下要炼太上仙丹的事了。”於尚青看向钟离纯。“我想帮殿下。”
“炼丹不是小事。”钟离纯没有立刻答应。“一不小心会死无全尸的。”
“武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钟离纯的脑海里回荡着武霖的惨状,她并不想拉於尚青下水。炼太上仙丹可不是闹着玩的,炼不好可是要命的。
“不会的。”
“我们可以做到的。”於尚青坚定道。
钟离纯盯着於尚青。“於尚青,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面对故意扯开话题的钟离纯,於尚青没有像从前那般,他将话拉回来。“不管我记不记得,那些事情都不重要。”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重要的是眼下。”於尚青强调着。“我们要活在当下啊,纯儿。”
这一声纯儿喊得钟离纯恍惚了神,她的目光定在一处。活在当下。活在当下。她真的可以做到活在当下吗?她的祖父没做到,她的舅舅没做到,她的母亲也没做到。她可以做到吗?
她不知道。
“於尚青,我也想活在当下。”
“我想告诉你,我以前对你凶,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害怕。从小到大,只要是对我好的人,最后都会走。所以我先把你赶走,先把你弄坏。”
“这样你走的时候。”钟离纯声音一哽。“我就不会痛了。”
“可......可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钟离纯感觉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巨大的骗局,她一直在用伤害自己喂养它,让它从一点变成一片孤岛。
她将自己放置在孤岛里,自欺欺人地拒绝所有人的好意。
“我不该伤害你的,你对我那么好。”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钟离纯将压在心中的愧疚放出来,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想要改,她真的想要改。“对不起。”
“对——”於尚青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没说话。
“......对不起。”钟离纯道。
於尚青摩挲着钟离纯手,神情认真。“打人骂人是不对的。”
“但殿下也一直被打被骂,他们那么对你的时候,他们也是不对的。”
於尚青说的是皇帝,钟离纯的舅舅。是武霖,钟离纯的炉鼎。
“我能感觉到你心里的痛苦压抑了很久很久。”於尚青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但我想说的是。”
“如果我能够让你升起内心的勇气去释放压抑许久的痛苦,即便你一开始的做法不对,你伤害了我。我也不怪你,我是自愿的。”
“殿下,你说过的。”
“要多加练习,才能炉火纯青。”
“点火,你教了我很多遍。”於尚青的脑海里复返着当初月下炼丹的场景。
“活在当下,我也可以教你很多遍。”
“我很有耐心的。”於尚青扯了笑,他怕钟离纯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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