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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毯上的孤岛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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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冰层之下
第一章红毯上的孤岛
十二月末的北城，零下七度。
星光盛典的红毯铺了将近百米，两侧挤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和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色海洋，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永不停歇的潮汐。
苏疏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的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半秒。
她穿了一件深V黑色高定礼服，裙摆曳地，锁骨线条凌厉分明。妆容精致冷淡，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苏疏！苏疏看这边！”
“苏小姐，请问今晚有没有信心拿奖？”
“苏老师，能停下来拍几张吗？”
媒体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苏疏微微侧身，对着最近的一排镜头停留了两秒，嘴角弧度精准而克制，既不显得冷漠敷衍，也不给人任何亲近的机会。
然后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
“姐姐好美，但真的好冷啊，感觉周围空气都结冰了。”
“苏疏的脸就是我的命，但这个性格真的让人不敢接近。”
“有一说一，红毯女王的气质确实无人能敌。”
“我怎么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苏疏不知道这些弹幕的内容，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在红毯上，脊背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只有她自己知道，脚踝处那双新鞋已经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刺痛传来。
但她习惯了。
在这个圈子里，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走到签名墙前，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迎上来：“欢迎苏疏！来，请在我们的背景板上留下您的签名！”
苏疏接过签字笔，在指定位置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笔画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弯绕。
“苏疏今天这身造型真的太惊艳了，”主持人熟练地开始例行采访，“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今天的穿搭灵感？”
“团队选的，他们审美很好。”苏疏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淡。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接上了话：“那苏疏今晚有没有特别期待的奖项呢？”
“每一个提名都是认可，平常心对待。”
又是一句滴水不漏的标准答案。
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哈哈哈主持人好尴尬，苏疏是真的不会聊天。”
“这个采访我替人尴尬症犯了。”
“苏疏：我想下班。”
“你们懂什么，这叫高冷女神范儿。”
苏疏当然知道自己被评价为“难采”“高冷”“不近人情”。
她也知道，同一场活动的其他女演员会在红毯上停留十分钟，变换各种姿势，和主持人聊得热火朝天，甚至主动抛梗制造话题。
但她做不到。
或者说，她不想。
那些虚伪的热络和刻意的亲近，每一次都让她觉得像是戴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而她已经在镜头前戴了太多年的面具，早就累了。
主持人又问了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终于放行。苏疏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走下红毯台阶。
就在她即将步入内场的通道口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予站在通道侧方的阴影里，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低声和旁边的执行经纪说着什么。
她没有看苏疏。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
苏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速度，目不斜视地从林知予身边走过。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却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瞬间。
除了她们自己。
内场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苏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前排中间区域，旁边是另一位提名最佳女主角的女演员。
她保持着得体而疏远的微笑，和邻座寒暄了两句，便安静地坐着等待典礼开始。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苏疏趁着灯光暗下来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名为“L”的联系人。
“脚是不是磨破了？我在包里放了创可贴。”
苏疏的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到她身边的摄影师都没能捕捉到。
她打字回复：“没事，不疼。”
对面秒回：“别骗我，你走路姿势变了零点三度。”
苏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
典礼进行了两个小时。
苏疏最终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奖杯，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年获得这个奖项。上台领奖时，她的获奖感言简短而标准，感谢了组委会、导演、剧组和粉丝。
她没有单独提到林知予的名字。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规矩——人前，她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她是艺人，林知予是经纪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
这条规矩维持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颁奖结束后是例行的媒体群访。苏疏被工作人员簇拥着来到采访区，十几支录音笔齐刷刷地伸到她面前。
“苏疏，恭喜三封影后！请问此时此刻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苏疏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有传言说你下部戏要和流量小生陆川合作，是真的吗？”
“以官方公布为准。”
“苏疏，最近有网友拍到你和林知予姐深夜一起吃饭，你们的感情好像特别好？”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苏疏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林姐是我的经纪人，工作上有接触很正常。”
“但是你们经常被拍到单独相处，会不会有超出工作的关系？”
提问的记者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疏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采访区外围的林知予身上。林知予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疏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你想多了。”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想象空间。
记者还想追问，林知予已经走上前来，礼貌而强势地打断了采访：“不好意思各位，苏疏后面还有行程，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
她伸手虚虚地护在苏疏身后，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工作伙伴应该有的距离。
直到坐进保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苏疏紧绷的肩膀几乎是瞬间塌了下来。
她脱掉高跟鞋，蜷缩在后座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林知予从前排副驾驶座回过头来看她，眼神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流露出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出现的柔软。
“疼不疼？”
苏疏没抬头，声音闷闷的：“疼死了。”
林知予叹了口气，从前排递过来一双柔软的拖鞋：“先换上，回去给你处理伤口。”
苏疏接过拖鞋，却没有立刻穿上。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予，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林知予认真地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很好，没有任何破绽。”
“那就好。”苏疏低下头，开始慢吞吞地换鞋。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从车窗掠过，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她们没有说话，但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只有她们才能感受到的默契和安宁。
在外人眼里，她们是疏离的工作伙伴。
在镜头之外，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栖息地。
这个秘密，她们打算一直藏下去。
至少在当时，她们是这样以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