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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大夫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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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提着药箱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掀开秦树已经粘连在伤口上的破烂衣裙。
这一看,就连见惯外伤的大夫都微微皱眉。
背上、腰侧、臀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藤条瘀伤,有的地方破皮渗血,有的地方红肿发紫,看着触目惊心。
大夫动作轻柔,先给伤口清理干净,又涂上消肿止痛的药膏,最后用干净纱布一点点包扎稳妥。
整套流程做得细致稳妥。
包扎完毕,大夫提笔写下药方,上面有外敷的药膏,也有几副内服调理、活血化瘀的汤药。
大夫收好笔墨,开口叮嘱:“小姑娘伤势不轻,皮肉伤看着吓人,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好好静养,按时吃药换药,不出半月便能大好。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劳累、不可沾水,好好躺着休养。”
夏微微在一旁认真听着,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可她转念一想,刚刚秦树说家里娘亲重病卧床,方才屋里空荡荡的,根本没人,想来是她娘亲出去了,还没回家。
秦树身上伤成这样,根本动弹不得,等下她娘亲回来,身子本就孱弱,还要拖着病体照顾秦树,还要熬药做饭,实在太辛苦了。
而且她心里也不放心,想等秦树娘亲回来,确认有人照看秦树再走。
夏微微立马转头对着大夫客气道:“大夫,麻烦您稍微再等一会儿,她家娘亲暂时不在家,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等她娘亲回来我再让您走,我另外给您加一份诊金,绝不让您白等。”
大夫一听还有额外诊金,脸上瞬间露出笑意,立马点头应下:“无妨无妨,既然姑娘这般诚心,老夫多等片刻无碍。”
一旁趴在床上的秦树,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本来以为,这位好心姑娘送她回家、心疼她、帮她求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可她居然还要为了等自己娘亲,特意花钱留大夫!
秦树整个人木木的、呆呆的,眼眶红红热热的,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道谢。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掏心掏肺对她好,花钱、费力、奔波,什么都不图。
秦树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唇,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大夫坐着等候,夏微微站在床边陪着秦树说话安抚,气氛温柔又安稳。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推门声。
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扶着墙壁慢慢走了进来。
正是秦树的娘亲,秦凌。
秦凌身子一直重病缠身,常年气虚体弱,平日里连走路都费劲,今天是实在家里一点米面都没有了,才强撑着病体出去邻里家借了一点点粗粮。
她一进门,就看见屋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体面、背着药箱的大夫,还有一个眉眼温柔、看着格外善良秀气的陌生小姑娘。
再转头一看自家女儿,衣衫破烂、满身是伤、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还缠着崭新的白纱布。
秦凌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
她脚步一顿,连忙走上前,看着女儿身上的伤,眼底满是心疼,又转头郑重看向夏微微,语气满是感激和愧疚。
“这位姑娘,辛苦你了。我家树儿……让你破费、让你费心了。”
夏微微见她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一看就是常年病痛缠身的样子,连忙摆手笑道:“阿姨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刚好大夫还在,既然您回来了,干脆也让大夫给您把把脉,看看身子,顺便开点药调理一下。”
秦凌连忙摇头推辞:“不用不用!我这是老毛病了,常年如此,治不好的,也不用浪费银子吃药。今天已经欠姑娘太多恩情,万万不能再麻烦你。”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常年耗损、积弱已久,吃药也是浪费,家里本就清贫如洗,哪里敢再让陌生人破费。
可夏微微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定:“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会儿,也不差这几副药。您身子底子太差了,一直硬扛着只会越拖越重,您身体好了,才能好好照顾秦树啊。”
这话刚好戳中秦凌的心坎。
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若是自己倒下了,秦树孤身一人,更是无依无靠。
秦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忍心辜负姑娘一番好意,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伸出手腕。
大夫上前搭脉,细细诊察片刻,缓缓开口:“你是常年忧思过度、气虚郁结、脾胃亏虚,积劳成疾。虽无急症,但长期拖下去损耗根本。我给你开几副温补调理的汤药,慢慢养着,能舒服不少,也能稳住底子。”
说完,大夫提笔又加了几副温和的调理药方。
秦凌和秦树母女俩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感激,齐齐开口:“多谢大夫。”
药方开好,药包也全部整理妥当。
夏微微二话不说,从自己贴身的荷包里掏出银子,细细数好,双手递给大夫,把两份诊金、药钱全部结清。
大夫收了银子,乐呵呵提着药箱叮嘱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小屋。
小小的破屋里,此刻只剩下夏微微、秦凌、秦树三个人。
屋内灯火微弱,却暖得人心发烫。
秦凌看着床上满身伤痕的女儿,又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包,眼底满是酸涩愧疚。
她轻声叹道:“是娘没用,身子一直不好,拖累你跟着我受苦,让你小小年纪就要出去奔波受累,还受这么大的委屈。”
秦树连忙转头,忍着身上的疼,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娘,我不苦,我一点都不怪您,有娘在,我就不怕。”
夏微微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温柔又心酸的母女相处画面,心里软软的。
真的太好了。
有妈的孩子真的就是个宝。
日子再苦,有人惦记、有人疼爱,心里的滋味也是甜的。
看着秦凌又要开口郑重道谢,夏微微抢先一步轻轻抬手打断她。
她笑得干净坦荡,没有半点施恩求报的样子:“阿姨,您不用再道谢了,真的不用。”
“就算今天不是您女儿,换成别的姑娘,遇见这种受尽委屈、无路可走的处境,我看见了也会帮的。我只是看不得女孩子被这么欺负、这么为难。您什么都不用多想,好好养病,让秦树好好养伤,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她帮人,从来不是为了换感谢、换亏欠,只是遵从本心。
不想看见苦难,不想看见绝望,仅此而已。
说完,夏微微看向床上的秦树,温柔叮嘱:“秦树,我时间不早了,得回去了。你好好躺着养伤,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做傻事了。”
她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秦树忽然急急开口叫住她,眼神紧张又期待,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
“微微姑娘!”
夏微微回头看她。
秦树攥紧衣角,鼓起最大的勇气,小声问道:“我……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我想一辈子和你做朋友。”
她这辈子从未遇见过这么温柔、这么善良、这么好的人。
她真的太珍惜这份温暖了。
夏微微看着她满眼真诚期待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温柔思考了片刻,轻声回道:“以后有缘再说吧。”
她是真心挺喜欢秦树这个坚韧孝顺的小姑娘,干净、纯粹、懂事、吃苦。
但她心里想得很通透。
自己现在帮了秦树大忙,对方满心感激、满心亏欠,此刻想和自己做朋友,更多是报恩、是愧疚、是依赖。
这样得来的朋友,身份从来都不平等。
她不想让秦树带着亏欠和压力和自己相处。
真正的朋友,是平等相处、顺其自然、双向奔赴,不是一方施恩、一方报答。
所以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留了一句有缘再说。
秦树虽然有点失落,但也乖乖点头,没有强求。
夏微微不再多留,转身走出小屋,顺着夜色往侯府方向走。
她走远之后,小屋旁的暗处,一道挺拔清冷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沈知白褪去所有隐匿,一身夜行衣身姿清挺,神色平静淡然,缓步走入屋内。
屋内母女二人看见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身形矜贵、气质不凡,瞬间吓得一怔,连忙起身。
沈知白声音清淡低沉,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却并无半分恶意。
“无需多礼,我是静安侯府的侯爷。”
一听是静安侯爷,秦凌和秦树瞬间瞳孔一震,心里又惊又慌。
沈知白没有多余废话,从袖中取出两块精致小巧的特制木质号牌,轻轻放在破旧的木桌上。
“这两块是一字号钱庄的务工号牌。钱庄后厨杂役、清扫打杂岗位缺人,包吃包住,虽然活辛苦,但月钱稳定、从不拖欠,还能安稳立足。”
“你们母女二人,可凭号牌直接入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小屋,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屋里母女二人彻底看懵了,呆呆看着桌上的号牌,久久回不过神。
半晌,秦树才小声喃喃,又惊又喜:“娘……我、我们这是走好运了吗?”
她刚刚被侯府驱逐、受尽欺凌、走投无路,转眼就得了贵人相助,还得了安稳立足的差事。
秦凌眼眶微红,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感慨万千。
“是我们运气好,是老天爷眷顾善良的人。”
“树儿,你看,你心怀孝心、从未作恶,那位姑娘心怀善意、出手助人,善念从来都不会白费。做人善良,真的有用。”
……
另一边,夜色小道上,夏微微正一蹦一跳慢悠悠走着。
晚风轻轻吹着,她心情格外轻松畅快。
虽然今天一下花掉了大半积蓄,兜里银子瞬间少了好多,心里却一点都不心疼。
【真的好开心啊!虽然钱不多了,但是帮到人真的心里特别踏实。】
【秦树真的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坚韧又孝顺,我其实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但我不能趁她亏欠我的时候答应,那样的友情太不对等了。】
【真正的朋友,要干干净净、平等相交,不能带着恩情捆绑。】
【慢慢来,以后真的有缘,自然能好好相处。】
【希望她们母女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用吃苦受累、受人欺负了。】
她一路边走边在心里碎碎念,所有心声一字不落,全部落入身后默默跟随的沈知白耳中。
沈知白脚步微顿,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
夏微微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通宵巡逻的府卫,借着夜色掩护,轻手轻脚溜回自己的小屋子。
万幸一路顺利,半个人都没撞见。
她悄悄推门进屋,脱了外衣,躺回床上,今日忙活一晚,身心放松,沾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灯火熄灭,一片安稳静谧。
窗外回廊之下,沈知白静静伫立片刻,确认她安然熟睡、无半点隐患,才转身缓缓走向自己的主屋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