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榜之外》乐山奚

10、10 那年初遇

　　周二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落在瓷砖上，亮得晃眼。

　　唐熹攥着姜崃的竞赛报名表往教研处走，路过三楼尽头的竞赛教室时，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里面传来江谦宥讲课的声音。她鬼使神差往里面瞟了一眼。

　　教室坐了二十来个人，都是年级排得上号的尖子生。陆今越坐第一排，懒洋洋坐着，笔尖划动飞快。

　　江谦宥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半截白粉笔，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侧身写板书。黑板上密密麻麻列了半面公式，字迹凌厉，和他说话的调子完全两样。

　　目光往下落，她看见姜崃。

　　女生没进去，就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怀里抱着本磨旧的笔记本，指尖紧紧攥着。她往里面悄咪咪探头，又缩回来，咬着下唇，脚在地上反复磨蹭。

　　唐熹走过去，她吓了一跳，本子险些掉在地上。

　　“唐老师？！”

　　“怎么不进去？”唐熹顺着她的目光往教室里看，“不是说想旁听吗？”

　　“我……我没选上培训名额，进去不太好。”姜崃越说越小声，头埋着，“江老师说培训班只收摸底前三十的，我排三十七。”

　　唐熹表示理解，抬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女生后背绷得很紧。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闷热的下午，也是这样一扇虚掩的门，她站在外面，心跳得比现在还快。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裹着着楼下金桂飘香，和记忆里的味道慢慢叠在一起。

　　她晃了晃神，恍惚一脚踩空，跌回了高一的夏末。

　　2013年的九月，江海中学刚搬了新校区，墙漆还带着点没散完的淡味。

　　军训晒了半个月，所有人都比学生证上黑了一个色号。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门口的红榜上，密密麻麻几百个名字，唐熹从最上面往下找，第二个就看见了自己。

　　第一个是江谦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军训的时候她见过这人，站在队伍最前排，军姿站得很好，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在聊天喝水，他靠在树荫底下，也不怎么说话，翻一本蓝封皮的书。

　　那时候她就想，这人看着就很会读书。

　　唐熹一脚踏进了高一1班的教室，里头正嬉嬉闹闹着，都是刚认识的同学，成群结队凑在一块聊初中的事。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刚放下，前门走进来一个人。

　　江谦宥就是在那一刻，走进了唐熹的青春里。

　　纯白短袖衫，领口也是干干净净，手里只夹着份文件夹。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短暂掠过唐熹，径直走过来，在她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那天阳光很好。

　　正式开学的第一节课是语文。

　　张桂兰抱着课本走进来，瞬间四十几道目光聚集。眼前四十左右的女老师，头发梳得整齐，白色T恤配素色长裙，粗跟皮鞋一步一响，一看就是语文老师独有的气质。

　　她先做了自我介绍。
　　温柔，亲和，语速很慢。
　　这些就是唐熹对她的第一印象。

　　紧接着，她说要选班委。

　　“先选班长吧。”张桂兰环视一圈，“有没有想自荐的？”

　　底下人有真不想揽事的，也有意向却犹豫着的，齐齐缩着脑袋观望。

　　“没人吗？”她再问，“那这样，军训的时候谁是临时负责人？”

　　“唐熹！”前排一个女生喊。

　　“哦对，”张桂兰看向唐熹，“唐熹是吧？军训期间表现很不错，我看过你们的训练报告。这样吧，同意唐熹当班长的举手。”

　　先是唐熹的几个室友举起手臂，接着就是哗啦啦举了一片。

　　“行，那就定了。”张桂兰在名单上记了一笔，“班长唐熹。”

　　而后是学习委员。

　　张桂兰刚说完“这个职位很重要，要能带动大家的学习氛围”，后排就有男生接话。

　　“江谦宥啊！”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男生，嗓门敞亮，半个教室都听见了。他站起来，拿笔帽指着斜前方：“老师，这是我们中考状元！全市第一！”

　　教室里轰地炸开锅。吹口哨的，拍桌子的，都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那就他了。”“状元不当学委谁当啊？”“江谦宥来一个！”

　　唐熹也跟着转过头去。

　　江谦宥坐在位子上，被一群人起哄，脸上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他等笑声渐落，才站起来，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我试试。”

　　“好。”张桂兰笑着点头，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班长唐熹，学委江谦宥——”

　　她停顿一下，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满意。

　　“咱们班啊，以后就靠你们俩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