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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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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淮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发现杜仲联系不上的。
他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问他中午吃了没,没有回复。
第二条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没有回复。
第三条是一个“?”
发出去之后屏幕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出现已读,只有灰色的发送标记一直亮着。
他打了电话,关机。
他打给杜仲的舍友,对方说杜仲昨天就没回宿舍,行李也收走了。
他打给辅导员,辅导员说杜仲申请了一个长期田野调研项目,已经出发了,去了南太平洋一座海岛,归期未定,最短一年,最长要看项目进度。
秦泊淮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多久?”
“学院那边报的是十年。”
秦泊淮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把地面铺成一层暖白色。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
他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
他翻开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灰色标记还亮着,没有被读过的痕迹。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它,屏幕暗了又亮,没有新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的光线从偏东移到了偏西,从偏西变成了暖黄色,又从暖黄色变成了灰蓝色。
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但走到桌边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
他没有扶住任何东西,整个人顺着床沿滑了下去,后背抵着床板,头靠在床垫边沿,视线从天花板慢慢失焦,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走进一间教室,不,比教室更早。
是一块篮球场,下午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塑胶跑道的胶皮气味混着汗水和操场上那种被太阳反复烘烤过的尘埃味,裹着整片露天球场在夏末的暮色里轻微发烫。
他站在那里,抱着一只篮球。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球场另一头跑过来,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脚踝上有一道新伤,还没完全结痂,但他跑起来的时候像感觉不到疼。
秦泊淮站在球场边看着那个人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那人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篮球,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你来晚了。”那人说。
他的声音被午后的热风削薄了一点,但秦泊淮听得很清楚:“投篮输了算你的。”
秦泊淮在梦里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那张脸,但阳光太刺眼了,他眯了一下眼。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球场空了。
那个人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只篮球,在塑胶跑道上慢慢滚动,滚到边界线的时候停住了。
他醒了。
眼前是宿舍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
他躺在地板上,后背还靠着床板,手边是那枚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落在他手边,贴着他的指腹。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想起了一件事。
高二那年,因为户籍在S省,他回到连江安中借读。
他第一次走进那所学校的时候,连江的夏天还没过完,梧桐树的叶子密得遮住了大半个操场。
那天下午他从教学楼出来,路过篮球场,有人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他转头,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手里抱着一只篮球。
“打吗?缺一个人。”他记得自己没有拒绝。
他接过篮球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指,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风带走了。
那个男生是杜仲。
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高三七班的教室里。
是在篮球场上。
他站在球场边,高二那年夏天的热风从操场的另一边涌过来,裹着橡胶跑道被晒热之后的气息和断断续续的人声。
他那时候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爱上他两次。
他现在知道了,他忘过杜仲两次。
一次是高二出车祸之后,被秦兰若带走。
一次是复读那年坠海之后,昏迷醒来。
两次他都不记得了。
两次他都重新遇到了他。
两次他都重新爱上了他。
秦泊淮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光线,从灰蓝色慢慢变暗。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可以爱同一个人两次,而且两次都是真的。
门被敲响了。
秦泊淮站起来去开门,秦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信封,边角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又叠好过。
他看着秦泊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脸色很差。”
秦泊淮说:“我没事。”
秦玉把信封递过来:“杜仲走之前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问起他,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秦泊淮接过信封,没有拆:“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要走的?”
秦玉沉默了一下:“他出发前一天来找我。他说他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让我等他走了之后再给你。”
秦泊淮握着信封:“他走的时候,有人送他吗?”
秦玉说:“我去送了。他没有回头。”
秦泊淮站在门口,手中的信封边角硌着他的指腹。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封口处被压得平整,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秦泊淮收”。
字迹清瘦端正,收笔利落,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他说话时尾音落下去之前会微微收一下的那种弧度。
秦泊淮握着那封信走回宿舍里,坐在椅子上,拆开了。
信纸叠得整齐,秦泊淮的手指沿着折痕展开。
他低头看那封信的时候,窗外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方暖黄色的光块,落在他脚边。
秦泊淮把信纸平铺在桌面上,压平了边角,然后低头开始读。
他知道这不是一封告别的信。这是他爱了两次的那个人,留给他的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