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迟》市彡

2、02 喘息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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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又又和李微一前一后把餐盘搁到回收台，碗筷“哐当”一声堆在一起。
　　她头也不回地往食堂门口走。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外面的热气一下子扑在脸上。

　　李微小跑着追上来，嘴里还嘀咕着：“又又，你走那么快干嘛。”
　　戚又又这才放慢步子，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里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迟砚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个风景照，海和天蓝成一片。
　　她想锁屏，可手指却不听使唤，点进了对话框。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扣上了。
　　李微在旁边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又又，你——”
　　戚又又打断她，“走，回办公室。”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锁屏上弹出一条消息预览，来自那个还没来得及备注的“旧”好友。
　　只有三个字：【跑什么】

　　戚又又只回了一个字：【没】
　　她的视线却落在自己的头像上——那个用了整整六年的粉白色小兔。软乎乎的圆脸蛋上团着两抹红晕，脖子上围着蓝白条纹围巾，浅蓝色的背景。

　　回到办公室，李微问戚又又去不去茶水间，她说不去。李微拿着杯子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给林诗茉连发三条消息：
　　【姐妹，你猜我碰见谁了？】
　　【是你认识的人。】
　　【茉茉，六年了，我没想过我还会再次见到他。】

　　手机那头的林诗茉秒回：
　　【我认识？？】
　　【该不会又是裴之珩那贱货吧？他都敢跑去骚扰你了？报警！！！】

　　戚又又赶紧澄清：【不是】
　　林诗茉：【那别卖关子了，说！】
　　戚又又：【迟砚】

　　对面直接炸了，连甩五条消息过来：
　　【你前男友？】
　　【被你甩了两次的那个迟砚？】
　　【真的假的？】
　　【你俩现在啥情况？】
　　【又和好了？】

　　戚又又看到这串狂轰滥炸，又气又无奈：
　　【你说得我好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一样】
　　【……】
　　林诗茉：【赶紧的，详细给我说说】

　　戚又又把这两天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林诗茉听完更激动了：
　　【姐妹，听我一句劝，你俩这妥妥是要再续前缘啊！】
　　【没准儿他是知道了你在兴诚，故意去的呢】

　　戚又又苦笑着回了句：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按那套路，现在他恨我还差不多。】
　　林诗茉直接发来一串夺命连环笑：【哈哈哈哈】

　　戚又又看着屏幕里林诗茉的连串“哈哈哈哈”，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扔回桌上。
　　下午工作时，她该筛简历筛简历，该搞入职安排搞入职安排，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她“跑什么”。

　　下午六点一到，戚又又简直像脚底抹了油，抓起包就跑。研发中心的楼离行政楼着实不远，她缩着脖子，一路溜得飞快，生怕一个转角就碰见某个人，那画面得多尴尬。

　　好不容易挨到周五。
　　这周总算要结束了，中午吃饭，戚又又虚心地拽着李微：“今天我们去大食堂吧，换换口味，大食堂那个水煮肉片我想好几天了。”

　　李微倒是没什么怀疑，两人就去了。一整个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戚又又嚼着肉片，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迟砚的消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条都没发过。

　　戚又又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躲开了麻烦，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莫名的憋屈。
　　结果，晚上刚下班回到宿舍，她的手机响了。

　　迟砚的消息时隔一天半，再次弹了出来：
　　【周末怎么安排？】
　　紧跟着又是一条：
　　【去爬山？京郊有个五A景区，风景不错。】

　　戚又又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打字的手一顿，心想：【被甩过两次的前男友约我去爬山？安的什么心？】
　　见她没回应。迟砚又发来一条：【好久不见，想着约老朋友聚聚。】

　　她本能地想拒绝，结果你推我拉地拉扯了几个来回，戚又又开口询问李微：“微微，明天去爬山，怎么样？”
　　李微很爽快：“行啊，反正也其他的事。”

　　最后她还是松了口：【去也行，但我得带上李微。】
　　那边回得很快：【没问题。】

　　戚又又走到李微旁边支支吾吾，“明天还有一个人，你看方便不？”
　　“谁？戚又又，你不对劲。”
　　“迟砚。”
　　“我就知道。行，你们觉得没问题我就没什么问题。”

　　周六，一大早。
　　迟砚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还带了两份早餐给她们俩。入职分宿舍的时候迟砚选择了外宿，在离公司三公里多的小区里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
　　京郊那个五A景区确实漂亮，山路虽然蜿蜒，但沿途的空气好得出奇。

　　爬山的时候，李微简直像个自带支架的摄影机，她故意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举起手机喊：“哎，你们那个角度好看，我给你俩拍张照！”
　　戚又又回头看她，李微笑得一脸促狭，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现场磕起了CP。

　　戚又又走到半山腰时，累的气息就有点不稳了。
　　迟砚步子大，但他每走个十来米，就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看她额头上沁出细汗，他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包，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动作做得很轻，也很顺手。

　　甚至在她被风吹乱碎发时，他指尖极其克制地顿了一下，差点就要帮她拨开，最后又收了回去。
　　李微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嘴角疯狂上扬，悄咪咪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是一个合格的电灯泡。

　　傍晚下山，三人找了家烟火气十足的老烧烤店。烤肉滋滋冒油，焦香四溢。戚又又和迟砚喝着冰啤酒，李微因为酒精过敏，乖乖抱着一瓶橙汁跟他们碰杯。
　　李微苦涩地说：“烧烤就该配啤酒，而我只能喝饮料。

　　戚又又安慰她：“换个思路想，你不是食物过敏，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李微：“对，我赚了。”

　　饭吃到一半，李微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立刻变了变：“妈？什么？行行行，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她急匆匆抄起外套，对戚又又和迟砚说：“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你俩少喝点。迟砚，你等会儿一定要把又又安全送回宿舍啊！”

　　没等戚又又反应过来，李微已经一溜烟打车走了。
　　戚又又打开手机给李微发消息：
　　【你不要急，到家记得报平安。】
　　李微：【好】

　　迟砚问：“李微家在京市吗？”
　　戚又又：“嗯，她是本地人。”
　　夜市烧烤摊前，炭火噼啪作响，只剩下他们俩。对话并没有什么，尴尬的是人。

　　迟砚拿起啤酒，眼神坦荡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几年不见，长能耐了。”
　　戚又又一脸疑惑：“什么？”
　　迟砚看着她面前的那些瓶子，她明白了，“酒啊？这又不用学。”

　　戚又又不是贪杯的人，酒品也着实一般。这么久没见了，她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聊点什么，索性就埋头坐那儿一直吃吃喝喝。不知不觉间，脚边已经空了七八个啤酒罐。

　　等她终于吃饱，酒劲儿也跟着彻底泛了上来。她晕乎乎地开口说要回去。
　　迟砚没说什么，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夜风一吹，刚才灌下去的啤酒后劲全涌上来了，戚又又靠在车窗边，脑袋沉得抬不起来，眼前的路灯晃得她眼晕。
　　司机先把车开到了她宿舍楼下。

　　迟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又又，哪栋楼？哪个房间？”
　　可回应他的只有戚又又含糊不清的哼哼。迟砚皱了皱眉，干脆先不叫她了。

　　他没有李微的微信，但他够聪明，直接拿出手机打开公司官网，翻到人事部那一栏，看见一个“李女士”的联系方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了过去。
　　宿舍的位置还真让他给问到了。

　　挂掉电话，迟砚微俯下身，声音放得无比温柔，耐着性子问她：“钥匙呢，在哪？”
　　他把她的包包翻了个遍，连夹层都翻了，愣是没找到。戚又又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李微……开门……”

　　迟砚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敢情钥匙在李微那儿，她今天压根就没带。看着眼前这个靠在椅背上、连坐都坐不稳的醉鬼，他哪里还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宿舍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司机师傅报了另一个地址，那是他住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到了小区门口，代驾师傅停好车便离开了。

　　迟砚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托住她的腰，半搂半抱地把人护在怀里。戚又又无意识地将脸蛋蹭进他的外套里，楼道声控灯“啪”地亮起，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打开公寓的门，迟砚托着她绵软的身体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戚又又沾到枕头就蜷缩成一团，像只贪睡的小兔子。他给她盖好被子，关上房门，转身进了厨房，但很快便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回了房间。

　　他扶起她的后颈，把杯沿抵在她唇边：“喝点水，解解酒。”她喉咙干得发紧，本能地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慢点喝，小心呛到。”
　　他放好水杯，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床边。

　　戚又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知过了多久，酒精的麻痹渐渐退去。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最后定格在床边人的身上——他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昏暗中，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迟砚察觉到她醒了，缓缓倾身，单膝抵在床沿。他伸手替她拨开黏在脸侧的碎发，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又又，好点了吗？”他的声音很温柔。
　　戚又又喃喃的嗯了一声。
　　迟砚正要起身离开，“那我出去了，你好好睡一觉。”
　　迟砚的手突然被拉住了。

　　他垂眸凝视着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极其克制的试探：“戚又又，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戚又又的睫毛微微颤动，醉意褪去大半的眼底亮得惊人。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回答：“知道。你是，迟砚。”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是什么开关被按动。迟砚眼神骤变，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猛地俯下身，没有再问第二句。
　　温热的吻落在她唇角，带着几分积压已久的小心翼翼和汹涌。

　　戚又又并没有推开他，甚至在他略显急促的试探里，悄悄松开了攥紧床单的手指，主动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顿住，确认似地抬眼，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戚又又轻轻抬头吻他，好似在回应他。
　　而他热烈的吻再次落下来，昏暗里，呼吸凌乱地绞缠在一起。他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腰侧时，她像被火燎了一下，下意识地蜷起脚趾。

　　她的衬衫衣扣一颗颗被解开，微凉的空气刚贴上皮肤，就被他的体温严丝合缝地吞没。他吻她的锁骨，动作里裹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与克制，却在察觉到她回应的那瞬间，陡然加重了力道。

　　戚又又咬住嘴唇，一声细碎的呜咽被碾碎在贴合的唇齿之间。他掐着她腰际的指腹微微用力，声音沙哑着：“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她没答话，只是闭着眼。

　　在无边的黑暗里，两个人渐渐地失去理智，做了件顺应本心的事。

　　窗外夜风未歇，屋内压低的喘息声却让整片夜色，都一并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