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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拾狐  万历年间 ...

  •   万历年间,衍州因水患而陷入饥荒。到冬天的时候,树皮和草叶几乎都已经被吃尽了,出现了人相食的情况。

      有姓何的人家以务农为生,养育了一儿一女。妻子听到丈夫私下与人商议交换女儿煮食充饥的事情。

      夜里,妻子偷偷将女儿抱到后门,哭泣说:“生长在我家是你的不幸运啊,我家确实已经无力抚养你了。但做母亲的如何能靠吃女儿的肉活下去呢?你一直很聪慧,从这道门出去寻找活路吧。”

      女儿的名字叫做赋,刚满十二岁。听到这样的话,拜别母亲离去了。

      赋行走了不到一里,看到地里有绿色的鬼火浮动。赋叹息说:“如果我当了鬼,至少不用经受冻饿的痛苦了。”

      赋走近,看到有红色的小狐狸卧伏在野地里,右边的腿好像有血迹,正在舔舐伤口,鬼火实际上是狐狸的眼睛。

      赋蹲下来对狐狸说:“和我同行怎么样?你和我即使晚上没有冻死,白天也会被人捉住吃掉。如果我死在你之前,你可以吃掉我来存活下去。”

      赋伸手抱狐狸,狐狸没有反抗。赋又撕破衣服为狐狸包扎,狐狸没有挣扎。赋轻揉狐狸的腹部,狐狸低低地鸣叫,好像很舒服。赋将狐狸抱在怀里,感到十分温暖。像这样狐狸与赋一同上路了。

      赋晚上行走,白天找洞穴躲避,用水和枯草充饥,偶尔找到昆虫就喂给狐狸。狐狸白天黑夜都昏昏欲睡的样子,赋咬破手指让狐狸舔吃她的血。

      这样过了三天,赋没有能走出很远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赋对狐狸说:“我吃掉你,也不过让肚子舒服一点,今晚就会冻死;你吃掉我,还能活很久。我恐怕今晚就会死掉,我没有别的遗愿,我的身体随你享用,请你好好活下去吧。”说完就不省人事了。

      半夜,赋感到脸上十分湿润,因此醒来,发现狐狸在舔舐她的脸。狐狸叼来冬眠的蛇邀请赋一同食用。赋食用了一半,虽然是生肉,也吃得津津有味。

      赋抚摸着狐狸大哭说:“亲生的父母无力抚养我,你却想让我活下去啊。我到死都会陪伴你,也请你不要离开我。”狐狸低声鸣叫,好像在答应。

      赋与狐狸同行,对狐狸说话都能得到应和,就好像狐狸能听懂人的语言一样。

      赋与狐狸辗转来到州城前,骨瘦嶙峋的青壮年男人堆积在城门口,守卫不允许他们进入。

      赋抱着狐狸说:“我们不能被困死在一道城墙阻隔的地方,倘若你真能明白我的话语,请按我说的做。”

      赋于是将狐狸放在自己的脑袋上,折断木枝充当手杖,走到城门前想要进入。

      守卫膀大腰圆,面色深重,神情凶恶的样子,呵斥阻拦赋。赋对守卫说:“我侍奉青丘的仙人而来,一城的灾祸就要降临了,竟然还要阻止我进去吗?”语气不像孩童,而像年长的老人。守卫举起配刀,口中发出“吁”的声音。

      赋神色坦然,笑着说:“你不体恤家中的妻子,贪酒好色,不敬重家中女性长辈,忽视自己的女儿,因此家宅不安宁。好在你对朋友还算忠厚,虽然没有得到上官的赏识,也没有招致大的祸患,但生财的运势却因此离你远去了!青丘的仙人呵,如果我说得没有错误,不妨鸣叫三声。”

      听到赋的话语,狐狸从赋的头上跳下来,向守卫鸣叫三声,声音好像很威严。

      守卫神色大变,惊恐地说道:“您所说的与我的情况完全一致啊,我今后要改过了。”赋哂笑。

      守卫向上官禀报,讲明有狐仙能卜算的情状。上官将信将疑,随守卫见赋。

      赋和狐狸正闭着眼睛,怡然自得的样子。上官对她们说道:“嗟!听说你们有相人的本事,我的命运怎么样?”

      赋大怒:“我奉命而来,难道是供人调笑的戏子吗?”狐狸跳到上官的肩膀上,毛发直竖,露出尖牙,发出愤怒的喉音。赋叫回狐狸,当即就要离开。

      上官大惊:“若因此触怒了仙人,我如何能够承受呢?”于是再三挽留赋,为赋引见知府。

      知府设宴款待赋。赋不卑不亢,请求两个席位。狐狸像人一样端坐在席位上。赋自己只取食素食,将肉食分成小块恭敬地喂给狐狸,侍奉狐狸就像侍奉敬重的长辈一样。

      知府大为惊奇,问赋说:“州城附近的样子仙人已经看到了,您有什么解决的良方吗?”

      赋并不回答,仍侍奉狐狸进食。

      知府再次发问,赋仍不回答。

      知府第三次发问,面色很不愉快的样子。

      狐狸低低地叫了一声,赋才放下碗碟,笑着说道:“君子饱读圣贤的书册,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做吗?解决的良方早已到了府上了!”

      知府脸上有羞惭的神色,说:“因为人手不足,还没能来得及分发救济。”

      赋叹息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啊!我看天上的星宿,荧惑的轨迹与往常不同,这是有力而又赏罚分明的人快要出世的预兆。为了一时的利益放弃长久的富贵,这不是聪明人应当做的事。因为你名字里有水的祖先对仙人有恩,仙人命我警醒你。”

      知府脸上流露出惊惧的神色,对左右的人说:“我的曾叔祖以雨作为名字啊!”因此向赋作揖拜谢:“没有仙人的指点,我就要铸成大错了!”赋并不推辞。

      知府又命人用木盘子将十枚银锭呈给赋。赋说:“过而能改,你的过错不需要十枚银锭来折抵。”只捻取一枚丢进怀里,抱起狐狸高歌着离开了。

      直到赋离开很远,知府仍然惊疑不定的样子。

      赋与狐狸离开州城,狐狸从赋的怀中跳出来,在她脚边绕行,好像很疑惑。

      赋笑着感叹道:“我哪有通晓事物的本事呢?乡下的女童擅长察言观色罢了。轻视女眷、沉溺酒色,难道不是天下男子的通病吗?贪墨财物又恋栈禄位,难道不是天下官员的通病吗?即使没有卜算的本领也能得知啊!他们做了不正确的事,内心惶恐不安,被我欺骗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样获取财物不是长久的生计,否则将招来祸患。”

      赋与狐狸四处周游,每到一地,赋先打听询问当地的物产。遇到蛮横无理的人,就假借狐仙的威名应对。赋凭借买卖货物,到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小有资财了。

      赋对狐狸说:“漂泊奔波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但我因为母亲慈爱才得以离开,我内心不愿意回去。我们应当有自己的家。”

      赋在偏僻的县城购房置地,以经营铺面为生。起初,周围的人畏惧狐狸,不敢采买,赋不改变她的做法,仍和狐狸同进同出;周围的人逐渐习惯,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后来,有侍奉狐狸的女人经营铺面的消息流传开,人们视其为稀奇的景象,光顾的人日益增多了。

      一日夜晚,赋感到小腹隐隐作痛,下半身有鲜血流出,赋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赋悲伤地将脸埋入狐狸的腹部呜咽道:“我的誓言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如果我还能醒来,我会将积蓄都换成肉干留给你。我的遗言和以前没有变化,我的尸骨无处可去,就请你吃掉吧。”

      赋说完,伤感地睡去了。梦里,有妩媚艳丽的女子向她走近,教她如何应对下半身的血迹,举止十分体贴温柔。

      赋从梦中醒来,茫然而若有所失。赋掀开被褥,衣衫完好如初。赋面色羞红,依照梦里的情状处理好,抚摸着狐狸说:“恐怕不能用所有的财产给你买肉干了。”

      赋从此时常梦到这名女子 ,女子先教赋习字,赋能识文断字后,女子便教她诗史术数,赋能自己研读后,女子就教她书画歌乐。赋各项技艺都都入门后,女子就不再教导她了,在梦中陪伴赋。

      赋问女子的来历,只肯说自己叫“独孤”,再问别的就什么也不肯回答了。赋要称呼独孤为师长,独孤并不允许。赋只能以同辈的礼仪对待独孤,两人举止逐渐亲昵,相处时几乎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

      赋梦中对独孤十分眷恋,醒来却无法记起独孤的长相,几次为独孤画像都没能成功。

      赋白天买来纸墨乐器研习独孤教导的内容,渐渐竟然有了才女的名声,生意更加兴隆了。赋因此雇佣贫穷的女子作为帮工。

      等到赋十七岁的时候,在商铺门口张头搭眼的浪荡男子像虻一样多,赋雇佣健壮的女子像驱赶苍蝇一样驱赶他们。

      县城王员外的女儿与赋同岁,马上就要嫁给姓李的官宦人家。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婚礼没有如期举行。县里有流言称这是因为王员外的女儿被狐仙附身。赋因此被人指指点点。

      赋对狐狸说:“我们不能蒙受不白之冤。”带着狐狸去拜访王员外。

      王员外面色不善,不想让赋进入。

      赋说:“天下奉养狐狸的人不只有我,眼下能处理狐仙事情的人却只有我啊。”

      王员外果然没有其他应对的方法,请赋查看女儿的情状。

      赋进入王小姐的闺房,她的母亲正在擦拭眼泪,告诉赋说,王小姐只吃生肉,举止就像狐狸一样野蛮。

      赋请王小姐的亲人和婢女离开,王小姐呲着牙齿,手脚并用趴卧在床上,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声音,果真像被狐狸附体了一样。

      赋将狐狸放到地上,对狐狸说:“请看看这里有没有其他狐类。”狐狸甩了甩尾巴,跳回赋的怀里。

      赋抚摸着狐狸的皮毛,对王小姐说:“我知道这里没有狐仙,装疯卖傻难道是解决问题的长久之计吗?这里没有其他人,请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缘由,我为你出谋划策。”

      王小姐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哭泣说:“我难道有别的办法吗?父母若疼爱孩子,怎么会将她嫁给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呢?我宁可一辈子装疯卖傻也不愿意嫁人。仙人若怜悯我的处境,就请帮我到白云观做个女道士吧。”

      赋悲伤而坚决地说:“你的经历,让我心有戚戚。你的愿望我一定帮你达成。”

      又对王小姐说:“如果你的父母逼迫你去白云观,你一定作出不肯屈从的样子。”

      赋离开王小姐的闺房,告诉王员外说:“您女儿的遭遇没有什么稀奇的,您的祖先为修缮家宅掘开了狐狸的巢穴,狐狸修炼成仙找您了结因果。恭敬地侍奉狐仙十年,它自然会离去了。十年之内,您的儿子不能成家,否则一定会变成您女儿现在的样子。”

      王员外惶恐不安地问:“难道没有一劳永逸除掉狐妖的办法吗?”

      赋微微恼怒,斥责他说:“我不知道除掉仙人的方法!因为你祖上的这一段因果,狐仙想要一些香火供奉罢了,为什么非得除掉它呢?您是有德行的人家,难道吝惜一点香火吗?我哪里知道除掉仙人的方法!”赋语调严厉,眼神却飘忽不定,说完,不等王员外挽留径直抱着狐狸离开了。

      王小姐的母亲犹自哭泣,王员外微微一笑,说道:“哭什么!小女孩没有城府,已经被我看穿了。她因为奉养狐狸,内心偏向妖物,明知去除妖邪的办法却不肯告诉我,她哪里瞒得过我!”因此派矫捷伶俐的仆人尾随赋。

      王员外的夫人内心恐惧,劝阻他说:“家里已经一尊大仙了,如果又惹怒一位仙人,我们该如何是好?不如侍奉大仙十年消弭灾祸。”

      王员外大怒,呵斥她道:“妇道人家没有见识!因为李大官人退婚的缘故,我已经颜面尽失了!如果不能除掉狐妖,我宁可少一个女儿,也不让邪祟祸乱家宅!”

      赋抱着狐狸回到自家的院落里,仆人矮着身子贴在墙边偷听。赋在院子里点了三炷香,将狐狸放在香炉后,围着香炉又唱又跳。等到狐狸鸣叫一声,赋才停下来,问道:“青丘的仙人呵,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做了,可我的内心实在不安稳。如果王家人找到了那伙道人,不止您的同族无法得存,我们也要没有容身的地方了!请您为我解惑。”

      狐狸看着赋,好像感到很有趣的样子,等到赋露出恳求的神色,才随意地叫了一声。赋接话说:“您的意思我已经知晓了,我会小心谨慎的。”

      仆人窃听到秘密的事情,连忙回去向王员外禀报。王员外大喜,说道:“小女孩的心智果然不出我所料。”

      第二天,王员外携带家仆拜访赋,请求消灭狐妖的方法,赋仍推说不知道。王员外洋洋得意道:“我已知晓有道人能治狐祸,你又何必隐瞒呢?你与我方便,也是免去自己的祸事;我要是为了这件事多费了功夫,恐怕你也要遭到牵连了。”

      赋脸色大变,恨恨道:“到了这样的地步,我隐瞒也没有用处了。不过你必须发誓绝不会对我和我侍奉的狐仙不利,并且给我二十两银子,否则我宁可鱼死网破。”

      王员外的神色更轻蔑了,随意地发了誓,命令仆人将银子交给赋。

      赋才说道:“白云观的山头埋有镇压狐狸的法宝,趁狐仙还附在你女儿身上,把你女儿送过去,你家的灾祸自然解除了。只是从此你女儿就和你没有缘分了!”

      王员外的神情没有变化。

      第二天,赋就听到王员外的女儿出家当道士的流言。

      赋闷闷不乐,连续三日闭门不出,在院子里打杏核消磨时间。狐狸用脑袋蹭赋的手。赋摩挲着狐狸的下巴说:“当父亲的这样对待女儿,我虽然实现了想要做的事,内心却实在没办法高兴起来啊。”

      直到梦里,赋仍神色恹恹,对独孤说:“我看到王小姐不幸的遭遇,就好像看到另一个自己,心里怎么也无法畅快了。”独孤于是让赋枕在她的大腿上,为赋哼唱轻柔的歌曲。

      又过了几日,赋梦中与独孤对弈,仍不能专注,丢开棋子叹息道:“不知道王小姐怎么样了。”独孤收好棋子,托着下巴打量赋,没有回答她的话。

      等到城里的流言都平息的时候,赋拿着二十两银子对狐狸说:“这不是我该享有的财物,如今要物归原主了。”带着狐狸去到了白云观。

      王小姐正在跟着道人学习为妇人治病的医理,见到赋非常开心,两人交谈十分畅快。狐狸卧在赋的怀里,一声鸣叫也没有发出。

      回家的路上,赋喜悦地对狐狸说:“我的心结从此去除了。”

      到了晚上入梦以后,赋仍然心情舒畅的样子,独孤神色平静,与往日不同。赋不明白她这样的缘由,用手拉扯独孤的衣袖。

      独孤问赋说:“你和王小姐交谈,感到喜悦吗?”赋茫然地回答道:“我看到她达成心愿,不必囿于亲事,当然是开心的。”

      独孤起身说:“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教你,你想要学吗?”赋开心地说:“当然了。”

      赋周围的景象变换了,有仙雾缭绕,有雕花精美的水池,热水不断涌上来,有艳丽的曲调,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独孤的身形隐匿在雾中,难以看清了。

      独孤的声音隐隐约约,问:“风月的事,你也愿意学吗?”

      赋面红耳赤,不理解独孤问话的时机,仍轻声回答说:“愿意的。”

      独孤的身影靠近了,赋用手揉捏自己的衣摆,紧张忐忑得无法呼吸。等到赋能看清的时候,面前的人却是王小姐的样貌。

      赋疑惑地问:“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呢?”

      赋眼前的图景骤然消失了。赋从梦中醒来,迷惘而不知所措,狐狸不在她的身边。

      赋心中不安,呼唤狐狸,没有回应;又喊独孤的名字。

      独孤的声音传来,渺远而悲伤,说:“我是狐狸啊。我疗伤五年,就要变回人形。一旦化形,很快就会招致灾祸。你向来聪慧,又有了志趣相投的友人,该与你的同类相聚而不应与狐狸厮混了。”

      赋哀泣着说:“我母亲说我聪慧而让我离开,如今你也要抛弃我吗?你与我朝夕相伴,我难道不知道梦里的是你吗?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你担忧给我带来灾祸,我就不会每日恐惧你离我而去吗?如果你不愿意以人的身体面对我,只在梦中相会我也没有怨言。可倘若你不在我的身边,我难道能够苟活哪怕一日吗?”言语十分凄楚哀伤。

      独孤没有回答。

      赋负气起身拿起锄头,穿着单衣走到庭院里说:“你要走就走吧!我的誓言一刻也不会改变。我就葬在这里,你如果对我还有一些情谊,远游回来不妨为我烧些纸钱!”

      赋手中的锄头被强风卷走了。赋捂着脸跪坐在地上抽泣,有女子从暗处走出来,将她抱回屋内,样貌就和梦中的独孤一样。

      独孤取来热水为赋擦拭,赋没有拒绝。独孤搂抱着赋,轻拍赋的脊背,即便赋不再抽噎了也没有停止。

      过了好像很久,赋说:“我要睡觉了。”独孤叹息着停下动作,想要离开。赋牵着她的小指,并不让她起身。

      独孤若有所思,向赋靠近一点,赋没有后退躲避的动作。

      独孤于是钻到赋的怀里,将手搭在赋的衣带上,问:“你以往想要称我为师长,如今我要教给你的事,你还愿意学吗?”赋用手撑着床沿,面颊绯红,轻声回答道:“愿意的。”

      独孤解开赋的衣带,慢条斯理地抚摸赋的肩胛骨,问:“我们狐狸的性子很急,你先前在梦里答应的事,如今还作数吗?”赋声音颤抖,几乎不能连成句子,仍回答道:“作数的。”

      独孤用牙尖轻磨赋的耳垂,问:“你几次叫我吃掉你,如今我真想吃了,你不会后悔吗?”赋全身都在微微战栗,没有办法出声回答,用手揽着独孤贴近自己,仰倒在床褥上。

      独孤于是享用了赋,十分可口。

      第二日,独孤为赋梳妆,将赋打扮成新妇的样子。赋羞赧,没有拒绝。

      独孤告诉赋说:“五年前我被冷酷无理的老道追逐,因为被他的法器宝鉴照到而化归原形。如今我回复如初,恐怕他不会放过我。”

      赋安慰她说:“何必担心呢?人都有弱点,一定有对付他的办法。”因此还像往常一样生活。

      独孤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现人形,白天仍以狐狸的样子躺在赋的怀里,夜晚才变成人形与赋同寝。

      县城有放荡的读书人饮酒聚会。席间,有同饮的人作弄姓陈的书生说:“陈兄!你是我们当中最有才华的,却因为贫困没有娶妻,这是天下嫌贫爱富的女子都辜负了你啊!我为你出主意。县里有侍奉狐狸的女子,颇有姿色,但没有人敢提亲,你不如娶狐女为妻吧!”

      陈生敲打着酒桌,轻狂地说:“君子追求贤良淑德的女子,就算是狐狸我也不嫌弃。我马上就去成就好事。”

      陈生摸到赋的屋外,看到窗户里人影闪动,听到里面有两名女子调笑的声音,语气非常亲昵缠绵。

      陈生意动,捅破纸窗想要窥视,凑过去却是一只狐狸的眼睛正盯着他。陈生大叫一声,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家里跑去。陈生耳边狐狸的叫声一直没有断绝,回头看却并没有人追逐他。这样一直持续了七日。

      陈生白天无法读书,晚上无法入睡,很快病倒了。家里人心急如焚,请郎中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有年老的道人拿着旗子从附近经过,陈家人请道人为陈生看病。道人对陈家人说:“这是中了狐妖的法术了,我正要去捉拿那个妖孽。”

      陈生从床上爬起来,恨恨地说:“不看到那个妖孽被道长收复,我没有办法安心,请道长带我同往。”

      道长带着陈生到赋的家门口呼喝。独孤对赋说:“我的老对头来了!我的法力不如他深厚,你赶快从后门出去躲避。”

      赋说:“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我和你同生共死。”独孤没有办法,把赋藏到床底下。

      老道震开房门,一手持木剑,一手拿着宝镜。独孤左右腾挪,一边躲避宝鉴,一边想要攻击老道。

      老道应对自如,很快占据上风,独孤渐渐不支。老道高声道:“你这妖孽引诱恐吓读书人,实在罪不容诛!快快伏法,早入轮回!”

      赋听到后,怒不可遏,从床底下钻出来,斥责道:“读书人做的恶事还少吗?你是非不分,不如照照自己!”说完拿起床边梳妆用的铜镜照向老道。

      老道从铜镜中照见宝鉴,大笑道:“我是修行的道人,宝鉴对我能有什么用呢?”

      他的话语刚刚说完,就变成了一只□□,鼓噪着跳走了。陈生躲在门口窥视,看到这样的景象,面容扭曲惊惧,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变成了一只灰色的老鼠,向阴暗的地方跑去了。

      赋惊魂未定,扶起独孤,抚抱安慰她说:“他们离开母亲身体的时候还是人胎,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都是他们不修德行的恶果啊!从此我们的生活没有忧虑了。”独孤流着眼泪亲吻赋。

      后来,赋果然实现了陪伴独孤的诺言,直到因为衰朽而老去了才终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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