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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行船(二) “不听少主 ...

  •   寒叔心底陡然一惊,因为尚未踏入书楼,整个人便如深陷泥潭,未战先怯。

      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毛骨悚然感觉的人是少主南柯,如今感觉更甚,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的骨头却软了,好似被无形的力量给禁锢住了,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少主已堪破半步宗师的门槛,那么眼前这一位恐怕是更深不可测的大宗师!

      寒叔当机立断,拔腿后撤!

      他是顶尖的暗探,轻功十分了得,心念如电,转身不过一息功夫。

      然而,还是太晚了。

      二楼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反手向身后轻轻一挥袖子,一股凝练如实质的罡气便隔空轰在寒叔胸口。

      “砰!”

      寒叔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冷硬的墙壁,筋骨欲裂,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软地嵌在墙垣之间,气息瞬息萎靡。

      非是他不想躲,而是此间天地好像都凝固了一般,空气粘稠如胶,所有生物的思绪和内力都被剥夺了一般,只能任人摆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飞,毫无招架之力。

      翻江搅海的疼痛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寒叔痉挛着喷出一大口鲜血,脑中唯有一个念头:“不听少主言,吃亏在眼前,吾命休矣!”

      就在此时,一道锐风自高处破空而来,须臾之间便到了寒叔面前,精准无比地挡住一片直取寒叔咽喉的树叶——那是来自楼中人真正的杀招!

      “嗤啦!”

      破空之物竟是一顶黑色的斗笠,边缘在灌注的真气下锋利如轮,与那片蕴含大宗师真力的树叶撞在一处,瞬间被绞得粉碎。木屑纷飞中,树叶也为之偏斜,“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寒叔耳侧的墙壁。

      楼中有了微光,楼中之人微微侧首。

      寒叔所“嵌”的墙头不知何时坐了一道黑色的倩影,身披黑色的披风、面戴黑色的面纱,只有一双眸子清亮如雪,不见半分惧色,反而跃动着一种几乎炽热的光芒。

      她看也未看气息奄奄的寒叔,袖子在他腰间一拂。寒叔那柄犹带着体温的佩剑已然出鞘,落入伊人手中。

      剑甫入手,她身形未有丝毫停滞,足尖轻点,御风而行,竟是不退反进!

      仅仅一息,黑影掠过了荷花池,脚尖踏上了书楼,手腕一振,长剑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直刺楼中人的后心!

      剑势凌厉,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决绝,更隐含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令天地同悲的寂寥剑意。

      楼中人转了过来,露出一张极具侵略性、也极具辨识度的面容,仿佛是上古神祇用打造山峦的剩余精力,信手挥就的杰作——每一笔转折都带着未加修饰的锐利,与饱经世事的沉郁。而那双幽蓝的眸子,便是无意中滴落凡间的两块天空碎片,冷冽地镶嵌其中。

      竟是楚王池鲲,寒叔心神俱震!

      池鲲宽大的袍袖再次挥动,袖风如铁板般扫向剑锋,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袖风如山,重若千钧!

      黑影在剑尖与袖风将触未触之际,手腕倏然一转,刚猛无匹的“罗汉剑法”如烈日灼空,横扫而去。

      “嗤——”

      剑锋与袖风相撞,发出裂帛之声。黑影借力凌空倒翻,落地时剑势已变,由刚转柔,剑光划出连绵圆弧,正是武当“太乙玄门剑”的“缠”字诀,竟试图卸去那磅礴的余劲。

      池鲲轻“咦”一声,这精纯的道门剑意让他袖中力道不由地收回三分。

      就在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瞬息,黑影剑招再变!

      剑走轻灵,如巴山夜雨,是点苍风范;旋即剑光大盛,带着森森鬼气,直刺要害,又转为追魂剑意;下一瞬,剑尖震颤,化作十数点寒星,竟隐现蜀山御剑术的华彩,虽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那纷繁的剑影已足够惑人眼目。

      她便将这寒叔的长剑,化作了一场流动的剑法盛宴。崆峒的奇险、少林棍意化入剑招的沉雄……各家各派的精华信手拈来,虽皆未至绝顶,却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滔滔江河,奔涌不息。

      池鲲果然并未立下杀手,他身形微动,或屈指轻弹,或袖袍微拂,将精妙剑招一一化解。他目光如炬,试图从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中,捕捉下来者的师承根脚,心中惊疑愈甚:此女究竟是何来历,怎能身兼正邪多家之长?

      就在他心神专注于“辨招”的刹那,黑影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所有虚招尽数收敛,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股流转于诸般剑法中的寂寥之意骤然凝聚、攀升至顶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宛如叹息的轻吟,直刺而出。

      这一剑,看似极慢,却瞬间穿透了所有气机阻碍;看似极简,却仿佛蕴藏着月缺月圆、光阴流转的至理。

      太息剑法之“残荷听雨”!

      池鲲瞳孔微缩,这一剑,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威胁。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意境上的穿透力。他原本负在身后的左手终于探出,并指如剑,精准无比地点向袭来剑锋的侧面。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震鸣,黑影虎口迸裂,长剑几欲脱手,气血翻腾。但她借着这股巨力,身形如被风吹起的柳絮,向后疾飘,同时左手一把抄起墙边奄奄一息的寒叔。

      足尖在墙头上一点,她已带着人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池鲲并未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并拢的指尖,那里,竟残留着一丝冰凉的、仿佛能侵蚀时光的剑意。

      他缓缓收手,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与前所未有的凝重:“好特别的剑法,有点意思……”

      黑衣人正是月如霜,她如“火中取栗”般救下寒叔,并没有看起来这般轻松。任何高手在境界已臻化境、圆融无暇的大宗师面前,只要出手,寻常招式皆是破绽百出。

      月如霜之所以能够逃生,一方面将攻击即防御的策略,她所有的剑招不是用于格挡,而是精准地点向对方攻势中因轻视而必然存在的、转瞬即逝的气机衔接处;另一方面,她初窥门径的《太息剑法》,在此刻发挥了超越招式的作用。太息剑法本身便蕴含着一种悠远、寂寥、洞悉时间的意境,在她出剑的瞬间,剑意不再是纯粹的锋利,而是带上了一丝“万物同悲”的韵律。

      这一丝剑意,虽远不能伤及对方,却像一滴墨水坠入清澈的水面,足以对他完美无瑕的大宗师领域造成一刹那的、意境层面的干扰。就是这精神层面一闪而过的凝滞,为她的逃脱创造了可能性。

      同样重要地,面对内力如汪洋大海,心境如古井无波的大宗师,任何思考都是多余的。生存的唯一希望,在于超越思考的肌肉记忆与剑术本能。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她的手臂、她的手腕、她的剑,已经替她做出了最正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反应。这是将剑术练成了身体的本能,是汗水沉淀出的唯一生机。

      前面三者,共同为她争取到了那千钧一发的一瞬间。而她卓绝的轻功,则是将这一抽象的时间概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逃生距离的关键。

      在领域松动、池鲲因意外而心神微震的刹那,她的身法已如月光般流转,不与任何气机纠缠,带着寒叔滑出了最危险的区域。

      逃出楚王府并不意味着真正逃离了危险,因为巷中的火把已经亮了起来,王府的追兵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行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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