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好友见面 ...
-
第十四章
周五，本周上班的最后一天。
早上阮棠不想起床，像毛毛虫一样裹着被子蠕动。
圆周率语气无奈，试图调动他的情绪：“马上就到周末了，你要不要跟朋友一起出去玩？”
阮棠听到后半句，原本想要睁开的眼睛只想永远闭上。
圆周率也意识到了问题：“阮棠你没有朋友吗？这段时间你总是孤身一个人，无聊了只能找我这个ai聊天。”
“我有朋友。”阮棠假装不在意，其实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有很多想见的人，但又有种近乡情怯的恐慌迟疑。
段青野是特殊例子，能接受他消失九年又突然出现，不过问原因，但其他人可不一定。
他怕吓到朋友。
更怕过了九年，朋友早就忘了他。
“你知道吗，曾经非常要好的朋友变得像陌生人，明明想要直接离开，却要为了面子假装热情地寒暄，这非常恐怖。”
“因为害怕就不去面对吗？”圆周率声音很轻，但一语中的。
阮棠抿了抿唇，“我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要做什么准备？”
阮棠觉得圆周率能帮他，眼前一亮，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假设，我是说假设一个人九年前突然消失，再出现时没有任何的变化。”
圆周率秒懂，“时间穿越？”
“对，就是这个。”阮棠忐忑地问道：“如果你遇到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圆周率十分激动，“说明人类突破了三维的界限，变为四维的生物，这是科学史上突破性的进展，我要把这个人控制起来，研究他穿越时间的奥妙，实现海量的复制，说不定能从中得到启发，让人类变成五维生物，这样就可以得到永生了！”
阮棠：“……”
果然是抓起来做科学研究吗。
他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力地倒在床上。
圆周率诧异地看着他，“刚刚不是在聊你的朋友吗，朋友呢，你还不去见他们吗？”
阮棠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行，以后再说吧。”
他为了不再想这件事，努力让自己忙起来，洗漱完去花店，刚开门就迎来了顾客。
徐汇宁脑别扭，死活不肯出来，阮棠只得笑着迎了上去，走近了才发现是熟悉的面孔。
那位顾客连续订了十天的花，状态跟那天的失恋崩溃截然不同，喜气洋洋，“我重新追回女朋友了，你那天说的每一句都点醒了我，你是恋爱大师吧，在花店工作真是屈才了。”
阮棠笑得无可奈何。
他哪是什么恋爱大师，不过是为了推销鲜花，花语重新排列组合了一下。
“你今天还要送女朋友花吗？”
“我是受我女朋友的委托，来买蝴蝶兰的。”顾客环顾一圈：“你有没有问店长，他愿意卖给我吗。”
阮棠笑了笑，“店长同意了，说要送给你，就当对你们重获爱情的祝福。”
说完，他把养活的蝴蝶兰交给顾客。
顾客已经学习了很多养护技巧，很有斗志的朝阮棠扬了下拳头，“我一定会和女朋友照顾好它，这是我们的爱情重获新生的象征。”
阮棠笑着送走了顾客，一整天都笑吟吟的，心情很好地结束了今日的工作。
徐宁会还在单方面跟他闹别扭，阮棠并不在意，跟他打了声招呼后走出花店。
接他的车停在隔壁街，阮棠步行过去，一时兴起想听儿歌，他刚戴上耳机，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阮棠。”
阮棠愣了愣，看着手机上的暂停键，茫然了几秒后不可置信回过头，像做梦一般看着突然出现在马路对面的人，眼眶立刻红了。
……
阮棠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失神地看着好友的背影。
对他来说，才刚过了一个月，但他们的再次见面却跨越了整整九年，阮棠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嘴上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去了隔壁的咖啡厅，相顾无言地对坐着，店员端上后，阮棠嘴唇嚅动了一下，神情复杂地看着好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的消失和空白的九年，想问江渝最近过得好吗，又觉得太过客套，有种物是人非的沧桑。
就在他纠结时，江渝成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动作幅度很大地拿起放在旁边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阮棠诧异地看着桌上的东西，发现竟是数十个平安符和材质不同的十字架，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
“……”
江渝成语气焦急，“我也不知道佛祖还是耶稣显灵了，你全都挂在身上，说不定这次能在人间逗留的时间长一些。”
江渝成的长相变得更成熟，穿着得体的西装，但做派跟以前一样不着调，阮棠忍不住笑了出来，把那堆平安符和十字架全都抱在了怀里。
江渝成才松了口气，但仍怕阮棠消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是人不是鬼，一直都在这儿，不会突然消失的。”阮棠安慰他。
江渝成的眼底染上悲伤，“你不见后，我总在街头看见你，一闪而过，我死活抓不住你，之后我经常去山里的寺庙或出国去教堂，我求了这一堆平安符和十字架，有了他们的保佑，你停留的时间就能更长一些了。”
阮棠心酸得到了极点，“你以前都不信这些的。”
“我现在也不信。”江渝成挠了挠头发，“人力做不到，只能求助神佛了。”
之前的所有犹豫和彷徨烟消云散，阮棠真心问道：“渝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又把两人拉回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们是最熟悉的朋友，看着彼此，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注定要分开九年。
阮棠面前的咖啡荡起道道涟漪，两人无声地对着哭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江渝成递给他一张卫生纸，“你哭得也太丑了。”
阮棠不遑多让，嘴毒得很，“你说话时冒了一个鼻涕泡。”
两人各用了半包卫生纸，才把脸擦干净，江渝成努力平静心情，借着喝咖啡，转移注意力：“我靠，好咸！”
眼泪全都掉进了咖啡里，味道变得相当古怪，两人不约而同地推选了咖啡杯。
“你喝。”
“你喝。”
阮棠无奈地说道：“过了九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现在比你大十岁，你该叫我哥哥，不，叫叔叔。”
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
阮棠对段青野心怀芥蒂，不敢询问九年前的事情，却能轻易地对江渝成开口，“九年前，我消失后发生了什么？”
过了几千个日日夜夜，江渝成仍然历历在目，“早上发现你不见后，你哥和段青野立刻调了酒店监控，你上一秒坐在楼顶的窗户上，下一秒人突然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以为你失足坠楼了，但楼下空空荡荡，没有你的任何踪影，监控也没有拍到你落下的瞬间。”
“你整个人就这样凭空蒸发了，之后有过几种猜测，连外星人绑架这种可能性都想到了，只不过哪种猜测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又经常在街边看到你，我觉得你已经不在人间的管辖范围了，这才求助佛教和耶稣。”
阮棠曾经以为他消失了，事情就点到为止，时间一长，大家的人生都会走上正轨，没想到……
阮棠十分愧疚，“对不起，我……”
江渝成拍了拍他的手：“事情都过去了，你人好好地在这儿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积极地往前看。”
说到这儿，他突然察觉到不对，“你穿到了九年后，没有身份证也没有住处，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你怎么不联系我，我可以照顾你啊。”
阮棠抿了抿唇，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他这段时间的生活。
“段青野？你是说段青野收留你了吗！”江渝成惊讶到音调挑高，但说完后又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
“他一直很有责任心，人也善良，可能不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吧。”阮棠自己脑补出了解释。
“那你之前怎么不联系我？”
“我不敢。”
“不敢什么？”
“我怕吓到你，也怕你不记得我了，更怕给你添麻烦。”
江渝成啧了一声，反问：“如果是我穿越了九年后，你会忘记我吗，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阮棠愣了愣，喃喃自语：“段青野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所以啊，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江渝成气地弹了下他的脑门，“你是讲义气心软的人，你身边就没有一个是不讲良心的人。”
阮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想太多了。”
江渝成叹了口气，阮棠曾是他见过最无忧无虑的人，在十七岁那年的变动让他变得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他完全可以理解。
“我们这不已经面对面坐着聊天了吗，早一个月晚一个月没区别，”江渝成思考了几秒，扯回正题，“你之后要一直住在段青野那吗？”
阮棠从他欲言又止的语气察觉到不对，心头一动，追问道：“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我就觉得段青野他有一点……”江渝成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措辞，“看着是很有人样，但他其实挺疯的。”
跟段青野有关的话题，阮棠都十分在意，身体前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好友，江渝成最嫌弃他这样：“瞧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就差在脑门上刻着‘唯段青野主义’了，好男孩不能倒贴……”
这话阮棠听了八百遍了，忍不住打断他：“说重点。”
“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事情不一定客观，不自觉地带上个人的情绪和偏好，我建议你直接问他。”
阮棠的表情僵住，“我怎么开得了口啊。”
当局者迷，江渝成叹了口气，想点醒他，“其实，我觉得段青野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他挺在乎你的，之后你可以找个时机，试着跟段青野摊开聊聊这事，说不定你们两个都能解脱。”
阮棠抿了抿唇，他只是产生想要解脱这个念头，就充满了负罪感。
这对他来说是个死结，他不想把负面情绪倾倒给江渝成，只得笑了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件事你待会儿再考虑就行。”江渝成的表情变得怪异，“你记不记得我有个特质。”
“说别人坏话一定会被当场抓包？”阮棠立刻想起来了。
江渝成倒吸了口凉气：“对，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好像被人盯着，心里发毛。”
“去掉好像。”阮棠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你说谁坏话了？”
“段青野？但那不算坏话吧。”
“可能你在心里偷偷骂他了。”
“朋友，看在我为你伤心九年的份上，你勇敢一点，帮我往左边看一眼。”
“过了九年，你二十八我才十八，你好意思让一个年幼的小弟弟替你挡枪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无言的默契，在心中默数一二三，齐刷刷地向左边看去。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视线毫无阻碍地穿过透明的玻璃，看向马路边。
段青野身材颀长高大，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仿佛能隔绝明媚的目光，见他们看了过来，极其缓慢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