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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日升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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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时序轮转,不知不觉间便入了盛夏。
刘落缠着清闲无事的刘佑,央求他在山根空地旁,为自己搭了一间小巧木屋。
自此父女二人,又重回了清净悠然的山间日子。
端午那日,刘佑被仵作仵作张匆匆叫走。
原来是前些日子郦河闹起水匪,死伤不少百姓,留下许多无人认领的无名尸首,要刘佑过去帮忙收殓。
盛夏暑气蒸腾,闷热得让人懒怠动弹。
刘落简单活动过后,便躺在小木屋里沉沉睡去。
乌黑长发肆意铺散,顺着床沿垂落,一直拖到地面。
山间清风穿过层叠枝叶,褪去了大半燥热,徐徐拂在刘落面颊,带来沁心的微凉。
朦胧睡意间,她入了梦。
梦里正和刘佑泛舟河上,二人各持一根鱼竿,悠然临水垂钓。
陡然间,河面翻涌,数名凶神恶煞的水匪破水而出。
刀光起落,血光乍现,刘佑身影一晃,坠入河中,生死未卜。
刘落只觉四肢被无形枷锁捆缚,拼命挣扎不得脱身。
慌乱之际,无数晦涩难懂的文字与古朴画卷突兀涌入她脑海。
下一刻,束缚骤然崩解,她浑然不觉自己使出一身陌生诡谲的武功,转瞬便将一众水匪尽数斩杀,随后纵身跃入河水,想要寻回刘佑。
河水茫茫,遍寻无果,梦境场景骤然切换,化作一片无垠草原。
她回头望去,一名男子骑马从身侧缓缓行过,长风卷起她满头长发,肆意翻飞。
“□□,快上马跟上来!阿爹在前头等你!”
话音落下,一匹骏马凭空出现在刘落身侧。
她似与生俱来便通晓骑术,利落翻身上马,朝着那道身影疾驰追去,心底迫切想要确认,那人是不是她的阿爹刘佑。
眼看就要追上,她心头愈发焦灼,竟直接从马背上纵身跃起。
脑中还掠过一丝荒唐的疑惑,这全然不合常理,哪里遵循什么世间重力法则?
可身形却稳稳落地,径直拦在了那匹马的前方。
“你不是我爹!我爹在哪?”
话音未落,刘落快步上前,径直朝马上之人出手相向。
“我就是阿爹,□□!□□,你怎么了?” 那人满脸焦急,还欲开口解释,刘落却根本不给他分毫机会。
可那句恳切的 “我就是你阿爹”,却让刘落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不对,都不对。
她的爹只有刘佑一人。心绪大乱之下,她只剩一个念头,要杀了眼前这人!
念头刚起赤红的火焰瞬间包裹住刘落充满杀意的身体,梦境似乎也被大火吞噬。
“爹!爹 ——”
刘落猛然惊醒,满头大汗,分不清是被盛夏暑气闷的,还是被这场噩梦惊出的冷汗。
她顾不得梳理凌乱长发,衣衫不整便慌忙冲出木屋。
小院里空空荡荡,不见刘佑身影,心头慌乱更甚。
正惶然无措时,转头便看见仵作仵作张搀扶着负伤的刘佑缓步归来。
刘落当即扑上前,紧紧抱住刘佑,放声大哭。
“闺女莫哭,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快些起来,这般成何体统。” 刘佑想轻轻推开她,却诧异发觉闺女力气大得惊人。
“大侄女这是怎么了?” 仵作仵作张也被吓了一跳,见她披头散发、泪眼滂沱,分明是梦魇惊着了的模样。
“张大哥先回吧,我这里无事。傻闺女,别哭了,可是做噩梦吓着了?” 刘佑手足无措,柔声安抚。
哭了许久,刘落才稍稍平复情绪,略带窘迫地看向仵作仵作张:“让张大伯笑话了,方才做了个噩梦,实在吓人。”
“傻孩子,噩梦而已,莫要害怕,好好陪着你爹休养。” 仵作张见刘佑平安归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宽慰几句便转身离去。
归途路上,仵作张依旧心有余悸。方才衙门口当真是凶险至极,那群水匪悍不畏死,当众抢夺尸首,一刀险些便要了刘佑的性命。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刘佑。
往日里有人欺辱打骂,他也只是憨厚退让,从不敢反抗,今日竟也生出几分拼死的勇气,想来是绝境之下的求生本能。
更奇的是这捡来的闺女,竟与他心意相通,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险些让他也跟着红了眼眶。
另一边,刘落望着刘佑手背上狰狞的刀伤,还有额头上清晰可见的钝器击打痕迹,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杀意。
她迅速垂下头颅,敛去眸中刺骨狠厉,掩得不露分毫。
“爹,出门怎这般不小心?身上可还有别处受伤?” 话音落下,泪水又忍不住簌簌滚落。
“真没有别处伤着了。前几日刚下过雨,路滑难走罢了。闺女,先去帮爹把毛驴拴好。” 刘佑轻轻推了推她,只想岔开话题,免得她过度忧心。
“好,你千万别乱动,我这就去。” 刘落依依不舍离去,拴好毛驴后又立刻折返,寸步不离守着刘佑。
她满心担忧伤口会发炎化脓,更怕染上难治的破伤风。
这两年安稳度日,她太过松懈安逸,只一味沉溺在刘佑给予的温情呵护里,从未想过为他遮风挡雨、分忧解难,心底不由得涌上满心愧疚。
“爹,我是不是很不孝?连为你疗伤治病都做不到。” 泪珠断线般坠落,砸在尘土里。
“别乱说傻话,治病疗伤是大夫的本分,与我闺女有什么干系。快去厨房做些吃食,爹受了伤,总不能还自己动手生火做饭。” 刘佑见不得她伤心,便寻些琐事让她忙活,也好分散心绪。
“嗯,我这就去做,爹想吃些什么?” 刘落强压下情绪,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只要是闺女做的,爹都爱吃。” 刘佑心中满是暖意。
自双亲离世后,他孤身生活多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将他放在心尖上这般牵挂珍视。这份心意,他如何不懂。
而灶台前的刘落,脸上柔弱悲戚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眼底满是冷静的算计与筹谋。
自这日起,刘落待在城里的时日,渐渐多了起来。
刘落回城从不大张旗鼓,只等到夜深人静,才悄然潜入自己购置的宅院,再循着暗道,悄无声息走进隐秘的地下室。
当初执意买下这栋老宅,便是冲着这间地下室而来。
室中摆放着各式刑具器械,布局隐秘森严,果然曾是旧时密探落脚聚集之地。
刘落早已细细勘察过每一处角落,这里并无动刑使用过的痕迹,诸多器具反倒更像是旁人精心收藏的物件。
她也曾暗自提防,怕原主或是旧人折返,舍不得这批器物。
可细细查看尘埃厚薄、地面脚印,连墙角鼠洞都逐一翻看印证,果真如卖房中介所言,这么多年,除了她之外,再无旁人踏足此地。
刘落点亮两盏油灯,昏黄光晕漫开,她在器械架前细细挑选,择了数柄趁手锋利的短刃刀具收好。
夜色深沉,月色隐晦,她趁着漆黑夜幕,悄然潜到一名衙役宅院之外。
不敢轻敌托大,她先行下药,将全屋人尽数迷晕。
那衙役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睁眼便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布条死死堵住,顿时惊恐万分,下意识想要失声嚎叫。
刘落上前扯开他口中布条,声音刻意压低变调,雌雄难辨,透着彻骨冷意:“我只问你几句话,你大可不说。我既能悄无声息把你从家中掳走,便能杀你全家,易如反掌。
那日衙门口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无名尸首,最终被转到了何处?”
衙役惊魂未定,慌忙开口:“那日尸首明明是你们水匪抢走的!收尸的老刘头还险些被你们砍杀,尸首全都被你们带走了啊!”
“我们并未去抢尸,此事绝非我们所为。” 刘落借着烛火冷冷瞥他一眼,眸中满是不屑。
心头郁气难平,她对着衙役一番拳打脚踢泄愤,随后又如法炮制,接连掳走另外两名衙役分别审问。
三人说辞大同小异,互相印证,已然确认,那日出手伤人、劫掠尸首的,正是猖獗的郦河水匪。
刘落厉声警告几人,今日之事若敢外泄半句,定叫他们满门覆灭。
她没有过多为难,赶在天亮之前,将三人悄无声息扔回衙门口暗处。
经此一事,刘落便跟刘佑谎称,在城里寻了份帮人洗衣的活计,名正言顺长留城中。
白日里,她便跟着青瓦坊的一众妇人浣洗衣物,却只做了半日便无心再做。
只因整个岳阳城,人人都在议论水匪作乱之事,街坊邻里聚在一起喋喋不休,流言蜚语滔滔不绝,根本止不住。
这群水匪着实有些能耐,官府束手无策,迟迟无法清剿,反倒愈发猖狂嚣张,如今竟敢公然闯衙门口劫掠尸首,肆无忌惮。
刘落在城中慢悠悠转了几圈,便折返城郊西北角的家。只见刘佑正埋头印制纸钱。
近来又是买房又是添置毛驴,花销颇大,他便想着多印些纸钱,挑去城中售卖补贴家用。
刘落陪着他试着改良造纸工序,稍作调整后,造出的纸钱质地愈发细腻规整。
刘佑看在眼里,直夸她聪慧机灵。
往日印制的纸钱粗糙简陋,只能随手施舍给山间孤魂野鬼,如今品相达标,清明便能大批量卖给棺材铺,虽说被压价的厉害,可是也算多了一份安稳进项。
刘佑整日忙着造纸印钱,无暇顾及旁事,而刘落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诸多盘算。
一进院子,她便搬出刘佑的木匠工具,叮叮当当动手削制木板。
随后又走到院中大锅前,熬制特制树胶。
这胶水原料取自山间林木树脂,再掺入适量火碱调和,粘性极强,防水性出众,延展性更是绝佳,经火烘烤后会变得愈发坚韧牢固。
这本是刘佑家传的秘方,刘落不客气的继承了,还帮着改良来着。
她借着树胶与柔韧兽皮,偷偷缝制出一身贴身潜水衣。原本只是想着下河捕鱼所用,如今倒是恰好能派上别的用场。
刘佑忙完手头活计,见她又拿着自己的工具敲敲打打,连忙上前阻拦:“闺女,这些粗重活不是你该做的,你看手又被木片划伤了。”
刘落毫无被拆穿的局促,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胳膊蹭了蹭额角汗珠,随口便道:“我想做个浴缸,原先那个太小了,这回做个方形的,做大些。”
“这种粗活爹来做,你快去边上歇着。” 刘佑笑着接过工具。
“爹,记得给做一个严实的密封盖子。我要搬到山中小木屋去,山里虫蛇多,盖紧了才不会有东西爬进去。” 刘落连忙叮嘱。
“好,都听你的,你要什么样,爹就给你做什么样。” 刘佑性子向来温和,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刘落沉吟片刻,状似随口闲聊:“爹,听闻那郦河水匪十分凶悍,官府就当真不管不顾吗?世间不是常有乱世出英雄的说法,就没有江湖大侠前来为民除害?”
“如今世道还算安稳太平。听闻江湖大侠大多驻守边关保家卫国,咱们这里不过是些许水匪小贼,算不上大乱子,已然算太平了。” 刘佑手上活计不停,一边刨木一边随口答话。
刘落暗自点头,这话倒也不假,生在太平年月,已是难得安稳。
“闺女,难不成城里住着不舒心,才又跑回来?” 刘佑以为她贪恋山间清净,又听说她寻了洗衣的营生,不由得随口一问。
“洗衣挣不了几个铜板,你看我的手,日日泡水搓衣,都不复往日细嫩了。” 刘落故作娇气,撒娇抱怨。
贫穷的刘佑居然认同刘落说的,当即附和:“那咱便不做了,何苦受这份委屈。”
说着便心疼不已,转身进屋拿出常备的护手膏药,催着她赶紧涂抹养护。
刘落乖乖听话,仔细将膏药敷在手上。
夕阳余晖洒落,温柔笼住小院,落在刘佑憨厚温和的笑脸上,暖意融融。刘落望着这抹纯粹的善意,也跟着弯起唇角笑意。
可无人知晓,这暖阳般温婉的笑容之下,早已暗藏了一场缜密决绝、不露声色的复仇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