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他的诡计》一瓶荔枝酒

8、恋爱真特么好。 没有阻碍的

　　声音撞在对面楼房的墙壁上，弹回来，又被雨声吞掉。街道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灯，只有两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雨。

　　袁朗回过头来看着冷懿，雨水糊了他一脸，表情像是刚打赢了一场恶仗。他伸手一把攥住冷懿的手腕，手心是烫的，跟冰凉的手指完全是两个温度。

　　“跑。”

　　说完，他拉着冷懿冲进了雨里。

　　两人不知道跑过了几条街。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片水花，衬衫被风灌得鼓起来，又被雨打下去。头顶偶尔有一两处遮雨的屋檐，更多的却是无遮无拦的天空——或者说，这根本不叫天空，只是一块装了开关的水板，正一个劲儿地往下浇。到最后，他们在一家已经关了门的小店门口停住，头顶一截窄窄的雨棚勉强挡住一些雨，大部分还是顺着风斜着打进来。

　　两个人靠在卷帘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水不停地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两小滩。

　　冷懿偏过头去看袁朗。对方也正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都笑了。

　　“冷懿，你是疯子。”袁朗说，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冷懿靠在冰凉的卷帘门上，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滑过眼角，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可袁朗的脸却是清晰的。他听见自己说：

　　“你也是疯子，袁朗。”

　　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无数雨珠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冷懿和袁朗全身都已经湿透，再这样下去，俩人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十有八九得感冒。冷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袁朗——这人好像一点都没受影响。想来也是，老A的体质和训练，哪是一般人能比的。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不远处一辆裹着透明雨布的小车朝他们驶过来。看着是没什么安全感，可眼下这光景，简直就是救星。车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探出脑袋朝他们笑。

　　“兄弟俩来旅游的吧？这么大雨也没别的车了，算你俩五十，咋样？”

　　老爷子话音刚落，冷懿和袁朗就利索地钻了进去。车里空间很狭小，但总比在外面淋着强太多了。

　　冷懿掏出钱包，抽了张五十递过去。老人接过钱，像是鱼咬了钩似的，又接着说道：“哎呀，你们俩也是倒霉，这么大的雨，附近连个旅店都难找。我家刚好开小旅馆，东西都齐全，你俩要不要去？”

　　……原来是遇上拉客的了。

　　“老爷子，我和我弟都是外地的，您可别坑我们。”

　　“你叔我干这行二三十年了，这点信任还没有啊。”

　　袁朗这个人，大概路边捡块石头都能聊上两句吧。冷懿这么想着，告白带来的激动正慢慢褪去，被雨水浸透的不适和疲惫一点一点爬到身上。他下意识地把头侧过去，袁朗便递过来一个肩膀，让他靠着。

　　直到这时候冷懿才忽然意识到——袁朗，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好陌生的一个词。

　　冷懿没谈过恋爱。他总觉得恋爱是老天爷赏的，这辈子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在袁朗“入侵”他的生活以前，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只是眼下这个初恋，跟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好像完全不一样。

　　想象中的初恋，应该是脸红心跳的，恨不得一天写一百封情书，每天抱抱亲亲，黏得化不开。

　　拥抱，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事——在这层关系里都是合适的。但此刻只要这样靠着他，冷懿就很满足了。

　　小车不知开了多久，等冷懿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一张干净的小床上。耳边还是哗啦啦的水声，不是雨，是淋浴。

　　袁朗在洗澡。

　　冷懿有些尴尬地站在淋浴间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道：“袁朗……我能蹭一下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正想着趁水声还大，悄悄退回床上，等袁朗洗完自己再洗，没想到门却直接被拉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了进去。

　　“害臊了？”

　　……

　　淋浴间闷热，镜子上蒙着厚厚一层水雾。冷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一转头，便看见□□的袁朗正看着他。

　　……好像也不需要这么快就坦诚相见吧。

　　无奈，冷懿只好脱了衣服，跟袁朗挤在一处角落里。身体挨着身体，匆匆洗完，各自扯了条浴巾系在腰上，躺回床上。

　　“满意吗？”

　　“满意什么？”

　　冷懿故意翻过身，不去看袁朗。袁朗好笑地伸脚搭上他的腿，开口问：“想不想要？”

　　……

　　“想。”

　　冷懿回答得很干脆。他对亲密关系是有向往的——作为一名军医，他对自己的身体从来都有很强的探索欲。再说，他救治过太多的人，接受过太多感激的目光和话语，偶尔也会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些什么。他并不想做一个圣人。

　　一拍即合。

　　袁朗翻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个东西，撕开包装，看了冷懿一眼。

　　“这里怎么会有……唔嗯——”

　　事实证明，千万别小看一个特种兵和一个军医的体能。冷懿和袁朗不知胡乱折腾了多少回，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战斗结束的两个人反倒精神得很。但想到今天的工作安排，还是意思意思阖了会儿眼。

　　冷懿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袁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谈恋爱真特么的好。

　　情欲褪去后，袁朗习惯性地伸出胳膊将冷懿搂在怀里眯了会儿，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个老妇人敲了敲门。

　　“俩大小伙子怎么这么能睡？早餐做好了要不要来吃？”

　　嗯……

　　冷懿缩在袁朗怀里揉了揉眼睛，伸脚轻轻踹了一下袁朗，袁朗依旧闭着眼睛，他只好自己慢悠悠地起身打了个哈欠。

　　冷懿对袁朗这副样子不禁有些无奈，索性慢慢挣脱出人的怀抱，一边胡乱抓着一旁地上的衣物往自己身上套，一边提醒着床上的人。

　　“袁朗起床，一会儿该迟到了。”

　　“你先把衣服丢给我。”

　　冷懿有些无奈地伸手抓起衣物往床上一扔，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与人也认识了三四年，以前只觉得袁朗是那种很靠谱的人，无论是对新兵还是军官，都非常严格，谁知道私底下却是这个样子。不过也是，如果一个人人前人后都一样，那就太可怕了。只是……这样的袁朗，还是他喜欢的那个袁朗吗？

　　“在想什么呢？”

　　突然，一道声音将冷懿从飘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袁朗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面前，衣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低头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穿衣服的他，然后穿上拖鞋去开门了。

　　“真想知道老A都教你们什么。”

　　冷懿有些不服气地穿好衣服，下楼去洗漱，用早餐。

　　小客栈的早餐非常简单，但很实在。一大碗米粥，几样小菜，老奶奶甚至还腾了几个糖三角。冷懿本身就喜欢吃甜的，强忍着热气咬了一口，顿时，热乎乎的红糖就涌了出来，弄得他满手都是。

　　“冷懿，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袁朗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几张纸巾，用水浇湿了给他擦手。冷懿还在琢磨袁朗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他快要迟到了。

　　旅馆的老板人特别好，怕冷懿吃得少，还多给他带了几个包子叫他路上吃。

　　冷懿对这种热情向来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怕自己的礼貌反而让对方觉得自己太客气。但还好，他现在有了袁朗。

　　袁朗对待这种事情简直得心应手，哄得老两口都特别高兴，说下次再想来吃，随时都可以来，哪怕是来歇歇脚也行。

　　告别了店主，告别了昨夜的雨水和疯狂，现在，也要告别刚告白的彼此了。

　　“如果有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这是袁朗与冷懿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冷懿看着面前的袁朗有些不知所措，要是换作以前，他肯定会自然地回应，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男朋友。

　　袁朗似乎看穿了冷懿的心思，只是习惯性地给了他一个简单的拥抱，随后快步离开。如同往常那样，如一道风似的，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停留。

　　冷懿就这样看着袁朗越走越远，就像昨夜的暴雨那般，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袁朗，是自己的男朋友。

　　直到袁朗离开的那一刻，冷懿的心仿佛才终于被唤醒，随着他离去的背影越飘越远。昨天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因为有一场雨，有一个人，陪他一起淋过。

　　冷懿知道什么是好的爱情，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例子——恩爱甜蜜，互相体谅，互相扶持。但……两个男人的爱情又是怎样的呢？放在如今的这个社会，又会接收到怎样的目光和态度？还有袁朗的父母……袁朗似乎从未提起过他的家庭。

　　亲密关系的开始，就是要学着接纳完整的另一个人和世界。而袁朗的世界，好像总是那么远。

　　一想到这里，冷懿不禁有些头疼。他不能再想了，索性伸手捏了自己一把，尝试说服自己：管别人怎么看，给自己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