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兵连真闹挺 冷军医生存 ...

  •   今天天气格外好,新兵连的卫生室里,军医冷懿正拿着矿泉水瓶,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他明明不是新兵,可杂活却一件没少干,拖地、整理办公桌、检查药柜,一连串动作做完,冷懿才坐到椅子上,满意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听着窗外新兵们训练的声响,他拿起水杯,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

      “报告冷军医……!”

      啪嗒。

      卫生室门外这声响亮的报告,猛地惊到了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冷懿,水杯瞬间从手中滑落,杯里温热的水洒了一地。可冷懿顾不上地上的水渍,麻利地捡起水杯放在桌上,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进。”

      话音刚落,两个看着有些面生的新兵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可刚走几步,两人又茫然地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看向面前的冷懿。

      大事不妙。

      冷懿下意识地起身走上前,目光扫过自己刚拖得干干净净的地砖,果然,光洁的地面上,已经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泥鞋印。

      他习惯性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依旧温和地看向面前的新兵,轻声开口:

      “没事,地脏了再拖干净就好,你们哪里不舒服?”

      冷懿伸手示意两人坐下,右边那个看起来机灵些的新兵,连忙拉着同伴坐好,举起同伴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擦伤,好在伤口不深,及时处理便无大碍。

      冷懿转身去拿医药箱,谁知那个受伤的小个子新兵慌忙站起身,神情紧绷地朝他敬了个礼,接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报、报告冷军医……这点小伤不碍事!不用麻烦您治疗了!”

      他说得格外认真,眼睛却怯生生地盯着医药箱,仿佛在他眼里,冷懿是什么恐怖电影里的变态医生,下一秒就要掏出吓人的器械来。

      “胡闹,军人身上哪一处不重要?手伤了怎么握枪,腿伤了怎么行军?眼睛受伤看不清敌人方位,耳朵受伤听不到身后枪声、脚下地雷,这都是要命的事。”

      冷懿的声音不像平日里的军官那般严厉,反倒带着几分温柔,可语气里那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却半点没有含糊。

      那名新兵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懵住,只能乖乖点头,愣愣地回应:“我不知道。”

      “那就老老实实坐好。”

      冷懿熟练地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清理掉里面的泥沙和草屑,再用碘伏轻轻消毒。原本视死如归的新兵,神情渐渐变得惊讶,最后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冷懿大学时曾在附近部队实习帮忙,见过太多这样的新兵,个个都把看军医当成要上战场似的害怕。

      他给清理好的伤口贴上透气创口贴,处理便算是完成了。

      眼前的新兵开心地笑了笑,随即又腼腆地小声道谢:“谢谢冷军医……”

      “你就是许三多?”

      冷懿抬眼仔细打量着他,许三多先是一怔,接着呆呆开口:“您……您认识我啊?”

      “何止认识,这届新兵里的名人。”

      冷懿难得起了打趣他的心思,忍着笑意看着许三多,伸手拉开抽屉,从一罐水果糖里倒出几颗,分别放在许三多和他同伴的手心。那不是老式的硬糖,而是裹着一层酸砂的彩色水果糖,模样很是时髦。

      许三多把糖放进嘴里,没几秒就吐了出来,一副被酸得牙都要倒了的模样,无辜地看着冷懿。身旁的新兵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糖揣进了口袋。

      “忍几秒把表面的酸砂舔掉,里面就很甜了。你们也算走运,平时这糖,都是给打针的小孩子当奖励的。”

      许三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他身边的新兵主动开口:“报告冷军医,谢谢您!我叫成才,成才的成才。”

      冷懿被这个名字逗得嘴角微扬,笑着打趣:“成才,这个名字好,父母盼着你早日成才,也希望你能在这军营里,真正长成可用之才。”

      说罢,他起身从药柜里拿出三块创口贴,塞进成才手里,又转头叮嘱许三多:“训练的时候别再往粗糙的地面上硬磨,洗手别碰生水,每天换一次创口贴,要是伤口发炎,立刻来卫生室,别自己硬扛,更别用手去抠,一旦感染,后果可轻不了。”

      “明白了!冷军医……您平时处理伤口,会用胶水吗?”

      “胶水?”

      看着冷懿满脸疑惑,成才连忙开口解释:“报告冷军医,我们刚才来的路上,有战友拿伤口开玩笑,说您这里处理伤口,都是用502胶水粘的。”

      冷懿无奈失笑:“我好歹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还不至于做这种荒唐事。”

      说完,他便拿起一旁的登记本和钢笔,看样子是要做就诊记录。成才和许三多生怕被记名挨训,当即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原本就有鞋印的地面,又多了一串凌乱的泥印。

      真是让人头疼。

      冷懿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心里默默念叨着,许三多这性子,到底是怎么通过征兵入伍的。

      他正为地面发愁,伍六一突然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打报告,就被眼前脏乱的地面弄得一愣,看向冷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冷懿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刚有新兵过来治伤,把地踩脏了,顺手帮我拖一下吧。”

      伍六一迟疑了几秒,看着满地泥印,还是拿起拖把,不过五分钟,就把地面拖得光洁如新。冷懿心里也有些意外,伍六一这人,是真的眼里有活。

      “过来找我什么事?”

      “报告!手划了个口子,来拿创口贴。”

      “今天倒是不少人要创口贴。”

      冷懿嘴上念叨着,还是从医药箱里拿出几块,顺带看了眼他的伤口,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口子,伍六一本就皮糙肉厚,压根没什么大碍。

      “谢谢冷军医!”

      伍六一接过创口贴,转身就离开了,显然不想和冷懿多做交流。说来也巧,两人本就天生不太对付,之前还曾因为一点小事,差点起了争执。

      冷懿看着伍六一离开的背影,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时光,尤其是刚才叮嘱许三多的那番话,他似乎也曾对一个人说过。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见了,可以他对那人的了解,无论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之后,冷懿又接诊了几个中暑的新兵,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换上一身迷彩作训服,前往食堂吃饭。

      食堂里,士兵们早已坐满了一排排长条圆桌,米饭、花卷、馒头几乎被抢空,桌上摆着都是家常菜品,一群年轻士兵饿得厉害,吃得津津有味,互相说笑打闹。冷懿走过时,接连响起一声声“冷军医好”,史今侧身朝他笑了笑,冷懿微微点头示意,打好饭菜后,便坐在一旁的小方桌前,独自用餐。

      和身旁热闹的氛围相比,他显得格外孤单,可身为军人,总要习惯独来独往。

      冷懿食量不大,打了几份小菜,配着一个小花卷慢慢吃着。听着周围的喧闹,他心里难免有些落寞,自己不过是个22岁的年轻人,却因为军医的身份,始终没法和士兵们真正打成一片。思绪不由得再次回到大四实习的那支部队食堂,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在军营吃饭,满心的生疏与孤单。

      那支部队里都是特种兵,那时他年纪小,和这群老兵搭不上话,又拉不下面子主动攀谈,只能乖乖坐在角落,埋头吃饭,不理会任何人。吃到一半时,餐盘里突然多了一个大鸡腿,在高强度训练过后,一个鸡腿已是莫大的幸福。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瓶老式汽水又放在了他手边,就是那种包装柔软,一打开就容易溅一手的汽水。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

      来人的声音格外温和,冷懿也莫名愿意和他亲近,两人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闲聊间,对方随口问起了他的情况。

      冷懿算不上大富大贵的家庭,却也足够幸运,父母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是万元户,父亲是国营大厂的工程师,母亲是医院主任医师,家境体面。他自己也足够争气,从小成绩优异,考上了本地顶尖的医科大学,毕业后直接被特招入伍,成为军医,授少尉军衔,着实让身边的朋友羡慕不已。

      想到这里,冷懿匆匆吃完午饭,躲到食堂角落,悄悄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敲打打,想给那个人发一条消息。

      “最近还好吗?”

      删掉。

      “最近过得怎么样?”

      删掉。

      “我想你了。”

      看着打出的字,他又觉得太过矫情,无奈地删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怎么越来越扭捏。

      斟酌许久,他最终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有空一起吃顿饭吗?」——冷懿。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冷懿脱力地靠在墙边,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暗自懊恼,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吃过午饭后,前几天因事晚到的两名卫生员终于前来报到,冷懿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毕竟,真要让他一个人负责整个新兵连全体士兵的健康安全,那简直无异于一场“魔鬼训练”。

      冷懿礼貌地对面前两个小伙子笑了笑,随后便坐回桌前继续整理记录。他的工作就是这样,枯燥又多变:有时候一下午都没一个伤员上门,有时候偏偏赶在下班前涌来一群。当然,最好后者永远不要发生。

      晚上,冷懿端着盆去水房打水洗漱。还没走到门口,新兵们互相泼水打闹的声响和哗啦啦的水声便已传入耳中。听着那阵喧闹,他不禁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大学时光——刚入学那会儿,他玩得比他们还疯。可一晃眼,那样年少气盛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怀念,冷懿的脚步放得很轻,仿佛还想在那段最引以为豪的校园岁月里多沉溺片刻。然而没等他沉溺多久,刚推开门,一盆冷水便结结实实地泼到了他身上,透心凉。

      水房里随即爆出一阵哄笑,又在看清来人的脸时骤然安静。

      冷懿伸手抹开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一瞧,差点没笑出声——果然,一屋子都是熟人。

      “冷军医……”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纷纷放下手里的水盆背过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冲着冷懿傻乐。

      “啊……没事,正好这一盆水连洗脸都省了,挺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许三多身上。

      “对了,许三多,你伤口还没好,注意一下,别碰水。”

      说完,冷懿便转身离开了水房,脚步快得像在逃离现场,连自己的盆都忘了拿。被走廊里的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他心里那股邪火噌噌往上窜,恨不得直接拿针管,挨个给这些小完蛋玩意儿的屁股上都来一针。

      可他忍住了。

      倒不是因为脾气有多好,而是父母从小到大教他的那两个字——“体面”。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下回他们要是再泼到别人身上,那可真有这几个新兵好受的。

      就这样,冷懿一路小跑回到宿舍,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挂在一旁。正准备躺下好好休息,放在一旁的电话忽然响了。原本昏沉的困意在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着一丝期待,伸手拿起电话。

      果然,信箱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下周六我刚好去你那里办点事,顺路。」

      冷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终于……还是要见面了吗。

      这一晚,他彻底失眠了。往事如同一部褪色的黑白电影,一帧帧浮现于眼前。电影放到结尾处,那个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最后,整片黑白里竟绽出了色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兵连真闹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