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情结【附身和Crush搞暧昧】》周二弥

9、第九章 眼睛为你下着雨，心却为你撑着伞 雨还在下着

　　“冯文晖！”
　　人还没到，嗓子先劈了进了公安局。
　　原本正在和许也伦玩游戏的小女孩被吓得手一抖，直接输了游戏。

　　门口出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脸上的粉底薄到几乎看不出来，眉眼小巧，五官像是被谁用细笔一笔一划描上去的，放在人群中该是很清纯的长相。
　　可她的步子一点也不清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声，干脆得很。

　　她越过门口坐着的小女孩，直奔坐在长椅另一头的冯文晖：“你又想偷偷带走阿妹是吧！”这人正是小女孩的妈妈杜盈。
　　“谁叫你不让我看她。”冯文晖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你想看就来看，有本事你倒是打钱啊。”
　　“钱钱钱，每次一见面就说钱，我看你是掉钱眼里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你说的轻巧！我要是没掉进钱眼里，阿妹能养那么大？靠你那张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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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台值班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又低下头写着文书。
　　公安局大厅的白炽灯冷而亮，小女孩坐在门口那张椅子上，两手撑在大腿两侧，十指攥着椅沿的边角。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从警察局出来，夜风迎面扑在他俩身上。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影子被路灯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一路无言，他们都在想着刚才公安局里的闹剧。等走到分岔路口要分开时，才互道了一句再见。

　　她站在家门口，一推开门，门缝里就传来她妈的声音：“唱的太好了吧！”
　　家里的暖光涌出来，把冷冽的夜色逼退。电视机吵吵闹闹的声音把她在路上攒着的那点沉默一下子打散了。

　　她妈坐在沙发上，脸朝着电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听到玄关的声响后转头看过来：“女儿，你回来啦！”
　　她妈瞄到她今天穿了一件裙子，戏谑道：“和谁出去玩呢。”

　　冯奚低头换鞋，没有回答，她妈也不甚在意：“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看电视？今天这场唱的太好了！”
　　冯奚换好了拖鞋，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灭地闪了一下。
　　记忆中，很多次类似的夜晚，她妈也这么侧过头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视”，但她每次她都扭头回房间。

　　“嗯。”她答道。
　　她妈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电视上了，嘴里还在跟着哼唱，习惯性地接了那句：“没事，你早点休……”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偏过头来，眼睛睁大了，手里那个苹果差点没拿稳，“你刚说什么？”

　　冯奚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这比赛比到哪里了？”她知道她妈一直在追这个节目。
　　“成都唱区20进10。”她妈看起来有点紧张，“我喜欢的选手，感觉要被淘汰了。”

　　“你喜欢谁？”
　　“尚雯婕，就是那个。”她妈给她指了一个选手，“她之前在杭州唱区，参加海选的时候就被淘汰了，没想到她还去了成都参赛，虽然进了前二十，但估计进不了前十了。”

　　冯奚脑中闪过一个类似于直觉的东西：“我感觉她会拿冠军。”
　　“成都唱区冠军？”
　　“超女总冠军。”

　　她妈看着她愣了片刻：“你也是芝麻？”
　　“什么芝麻？”冯奚不知道她妈在说什么。
　　“尚雯婕粉丝名啊，芝麻开花婕婕高。”

　　冯奚刚想说不是，但看到她妈期待的眼神，以及电视机传来的歌声，最后点了点头。
　　这时候她爸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头发有点乱，明显是被电视声吵醒的。

　　他还没开口问你们在吵什么，她妈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她的脸被挤得变了形，下巴硌在她妈锁骨上，鼻尖是她妈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老公！晓桐和我现在都是芝麻啦！”她妈仰着头，语气里全是得意。

　　她爸愣了两秒，端着水杯说了一句：“芝麻是什么？吃的那个？”
　　“不是！”她妈反驳道，而后又开始向她爸解释着“芝麻”的由来。

　　冯奚的脸还被挤着，可她没有挣开。她闻着那股沐浴露的气味，听着那些吵闹的、絮絮叨叨的声音就像一小团一小团的棉花，塞进她的胸口，越塞越满，把原本干瘪的位置都撑得鼓了起来。

　　当天的日记本里，落了一行字：我和妈妈现在都是芝麻了，希望尚雯婕能成为总冠军。

　　*
　　冯奚穿上了她爸妈送她的帆布鞋去了学校。
　　换了新鞋后，她走路也小心翼翼的，不小心碰到什么脏东西，把新鞋给弄脏，就差把鞋子拎在手上了。

　　走到学校门口时，突然一个人从她身后冲过来，猛拍她的后背，她趔趄了两下，等站稳后，白色的鞋头蹭到地面，出现了一道黑痕。
　　她气愤地扭头，看到魏凌波站在她身后。

　　她低下身子，拿着纸巾猛擦鞋头上的痕迹，好在没有刮坏鞋子，只是蹭到了。
　　“新鞋啊，”魏凌波也注意到她今天穿了新鞋，“还是匡威。”
　　匡威最近在他们学校流行起来，是因为相比耐克阿迪达斯，比较小众。

　　“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穿了新鞋后，会有个传统吗。”魏凌波说。
　　“什么传统。”冯奚擦完鞋子后起身。

　　这时，魏凌波突然冲了过来，趁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她鞋子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然后又立刻跑开。
　　“踩新鞋的传统！”魏凌波得意地冲她喊道，完了，还对她比了个鬼脸。

　　幼稚。
　　冯奚又蹲下，擦掉魏凌波的脚印。

　　“怎么了？”太阳被挡住了一大半，头顶传来声音。
　　冯奚抬头，看到许也伦的脸，这让他想到那天在天台的事情，下意识后退一步，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许也伦笑着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起身的时候，冯奚注意到许也伦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赵嘉禾。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近，也没有催促，眼睛看着许也伦的后脑勺，像是在等他一起走。

　　“你们一起来上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撞见他俩一起上学。
　　许也伦扭头看了眼赵嘉禾后，点头：“嗯。”

　　冯奚站在原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捏了一下，又松开。有些话到嘴边，但又打了个弯：“哦好，我先去班上了。”她扯了个笑容。
　　她说完就转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也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声音闷闷的。橡胶鞋底并不柔软，鞋头也是尖的，小脚趾挤在鞋头，侧边被来回摩擦。

　　体育课的时候她换了运动鞋，帆布鞋被她搁在教室后面储物间的地上，和班上其他人的鞋子挤在一起。
　　体育课结束后，回到教室，她弯腰去找那双帆布鞋的时候，却发现红色帆布鞋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脚印。
　　大大小小的，深浅不一，白色的鞋头上有一道灰黑色的半圆，像谁故意踩上去，还碾了一下。鞋带被扯松了，散在地上，鞋带头上沾了一小块黑泥。

　　她愣了有一段时间，直到上课铃响起。
　　她弯下腰把那双鞋拿起来，攥在手里，走到储物间门口，重重地拍了一把铁门：“谁踩的我的鞋！”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漫过安静的教室。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她，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掩面在笑，还有人半跪在椅子上，企图看清楚她手里的鞋。

　　语文老师拿着教材走进来，察觉到班上的异常后，环顾一圈，目光锁在后排的冯奚身上：“你拿着鞋子干嘛，不穿的话，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谁说我不穿！”她蹲下来，开始穿鞋，速度很慢。

　　鞋带已经被扯松了，只剩下最后一截系着，她扯开那个结，将鞋带重新串上。
　　“穿个鞋那么慢，”语文课老师径直走到讲台，“别看了，穿鞋有那么好看嘛！打开书本到86页！跟着我朗读一遍！”

　　稀稀拉拉的翻书声响起，很快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充斥着整间教室。
　　冯奚蹲在教室的后面，把脚塞进去鞋子里，拉紧鞋带，绕一圈打结，最后站起身，穿过正在朗读的同学，坐回自己的位置。

　　窗外下起了雨，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颗，落在窗玻璃上，后来密了，淅淅沥沥的。朗读的声音浸泡在雨声里，变得模糊，以及毫无意义。
　　下课后，她撑着伞去了操场那头的天台上。

　　天台上的海绵垫子露在外面，被雨水打湿了一层，鼓鼓的，颜色也比平时深。
　　她坐在有房梁遮挡的窗台上，脚悬空着，帆布鞋的鞋尖朝下。雨水从檐角滴下来，落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弹到鞋面上，把原本的脚印冲淡了一些，又添了一层新的泥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她侧过头，看到一个人影从昏暗的楼梯口走出来，收了伞，站到她旁边。
　　“你怎么来了？”
　　“你呢，下雨天还来睡觉。”

　　许也伦低头，目光落到她的鞋子上，停了一下：“新买的鞋子都脏了。”
　　原来他早上有注意到她的鞋子。
　　她笑了一下，脸朝着前方，声音无所谓似的：“脏了就脏了呗，反正新鞋不就是要脏的嘛……”

　　话没说完，旁边的人忽然弯下身子。
　　许也伦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巾，他摊开来，又折了一折，覆在鞋面上。手指按着纸巾，沿着鞋头的弧度擦过去，一下，两下，力道轻轻的，帆布上的脚印模糊了，也淡了。

　　雨还在下着，她看着后颈露出一截皮肤，空气被雨水润得潮潮的。
　　哗啦啦的雨声盖住整个世界的声音，但心脏深处的一处声音却开始冒出头来。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