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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邻居变态医生他觉醒了13 原本还燥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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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燥热的天气,十月末的一场秋雨下来,温度直降好似一夜入冬。骤雨打落无数梧桐叶,楼映雪在衬衣外套浅棕色羊绒针织衫,顶着凄苦的秋风和落满地的黄叶,继续日复一日的上班。
最近几个周四都变成楼映雪和江承渡的约饭日,可惜这周好巧不巧,周四排到楼映雪夜班,他提前一天在楼道里等江承渡,将这事儿同江承渡说了,对方刚刚圆呼一点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楼映雪瞧着他垂着眼睛抿着唇角的模样,显得好不委屈,嘴比脑子快就问了一句:“你要来医院找我吗?”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合适,现在迷信的人觉得医院这地方有病气不干净,不迷信的人也觉得医院有病人和病菌,总之医院能少去就少去,哪有请人家去医院的。
他刚想说自己开玩笑的糊弄过去,就瞧见江承渡眼睛一亮,“好啊!”
竟然还挺开心。
这孩子莫名其妙的欣喜,连带着楼映雪也高兴起来。
开心归开心,考虑到实际情况,江承渡来回实在是不方便也不安全,楼映雪还是得替他着想,只能跟他说明了情况,建议改天再约着一起吃饭。
放在之前江承渡虽然遗憾,但只可能默默点头同意,就像之前他虽想待在楼医生身边却担心被当成负累而从未显露过一般。但如今,他知道楼医生也喜欢同他相处,且最是心软,很难拒绝别人的要求,即使感觉自己有点得寸进尺,还是想再试一次。
只要不会给楼医生添麻烦,能让两人更亲近一些的事情,能多了解楼医生一点的事情,他都想去做。
自从他听楼医生说过自己是租房且只租了三年之后,就很想去楼医生上班的地方看看。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隐约的不安。或许所有美满开头都会落空,他总想要更多的保障。
但摔断腿也未必会被送到楼医生所在的医院,未必是楼医生接诊;就算真是楼医生接诊,他也只会凭白增加楼医生的工作量,让楼医生觉得他是个粗心的人。更别提他的父母甚至具有医闹潜质,真要闹出事来,简直得不偿失。
所以这次邀请,简直是天赐的机会——大概,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定了定神,心中百转千回,一开口却是:“我……我……”
他还没我出个所以然,楼映雪着急看一眼手表,“不早了,上班都要迟到了。你也是,得上学去了吧?路上小心!”
说完,楼医生就急匆匆骑上车子走了,留下江承渡一个人,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抿住发白的嘴唇。
今天他厌恶自己的理由,又多加上一个不善言辞。
有一种说法是人遗留在身上的缺点势必都曾经为自己创造过有利的局面,一如江承渡的不善言辞。
昔日父母的讥诮谩骂,说他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将来赚不了大钱有什么用;同学的漠视,背后说他是孤儿,领养来的、天天在校园里捡垃圾拾别人喝不完的饮料瓶子喝。
他觉得厌烦,觉得恶心,却从来只是沉默应对。
沉默是最好的,沉默会让对方花光心思想着怎么通过语言来谩骂,反抗却会让血气上涌得来一顿拳头。因此在打不过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
而在黑暗之中报复回去的时候,沉默也是最好的,沉默带来信息差,带来对方的无知和恐惧,减少暴露的风险。
可如今,他对于这曾经给自己带来过好处的“缺点”,第一次感到不满。
要是,能跟楼医生多说两句就好了。
他想,或许要改掉这个不好的习惯——至少,在楼医生面前应该改掉。
*
楼映雪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错,连张庭这种没心眼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还调侃他好多次,问他是不是相亲相到喜欢的了。
最近?有吗?他的心情有变好吗?楼映雪歪头疑惑。
一边跟着他的实习生捧着保温杯嘻嘻嘻的笑,楼医生以为自己板着一张脸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吗?但是跟他呆久了熟悉的人就知道他就是非常好相处啊,而且什么都写在眼里。
譬如现在就是迷茫不解,开始回忆,想起什么来了,恍然大悟,紧接着……
咦?这是什么复杂的情绪?为什么这种类似饼状图的情绪会出现在楼医生原本纯稚的眼睛中?读、读不出来了!
楼映雪根本不知道面对面的实习生现在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起最近唯一与先前有所区别的就是跟江承渡一起出去吃宵夜,简直应激。
以前楼映雪面对张庭的调侃还能面无表情的反调侃回去,但一将那家伙说出口的“相亲对象”和江承渡联系在一起,就难免想到被网暴到被迫离职的那个结局,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简直想向天呐喊无数声“我不是恋|童|癖!!”
什么跟什么这是!
天哪,还我一个还没有被污染过的脑子吧!
楼映雪沉默片刻,咽下苦水,转头问张庭:“……你康复训练做的怎么样了?”
张庭闻言立马被转移注意力,哀嚎,“你别看我现在好像很正常的样子,其实肩膀已经完全被固定住了,今早穿好衣服照镜子我感觉自己简直就像驼背了一样,我衣服都鼓起来一块,是不是很丑?唉,我就知道很丑,而且这只手现在除了康复动作只能静不能动,真的是……”
他一旦开口说话简直就像是水库开闸,泄洪一样往外倒,实习生有腱鞘炎,闻言感同身受和张医生一起嗯嗯嗯呜呜呜,说着什么张医生还是很帅的,是啊康复简直太难了,还聊到去看中医和针灸。
在他们的话题已经聊到中医针灸的针会插进肉里然后搅动黏连的肌肉治疗腱鞘炎时,感到幻痛的楼映雪悄然退场。
他拿着自己泡着陈皮丁香的茶杯就去接水。
隔着一条走廊,灯光明暗变化,骨科的笑话消散在空中,影像科传来人们若有若无的哭声。
悲痛的、悬着命的、为近在眼前的失去而痛不欲生却无能力为,在医院中却已司空见惯。
一切的痛苦,在生死面前似乎都会被对比成无限小的尘螨,而无数的生死一线,又都牵系在医院之中。
如此宏大,以至于稀释了所有本应该被正视的痛苦。
楼映雪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对着放射门下跪捂住脸哭嚎的家属身上。
面对着他人的苦难,他却不受控制的联系到自己身上。
如果有一天,他以另一种身份躺在门里,也有人会为他这样难过吗?
又或者,与记忆之中无异,不过是以一种冷漠的姿势,目送着他离去呢?
水杯中的水撑得太满,泼洒出来一些,他收起恍惚的目光,看向自己被烫红一块的肌肤。
疼痛,又一次在孤单之中异变成瘙痒。
腹部空落落的,胃里却有火在烧,他心思不属的喝下一口滚烫的水,热辣的疼痛就贯穿了整个食道,于是,喉咙也生出痒意。
不健康的疼痛,与不干净的欲|望交织。
不正常的,不合时宜的,不可理解的,好恶心。
他转过身,往办公室内走。
张庭刚刚说完话口正干,想着去接口水喝,就看到办公室门口楼映雪正在往手心里挤酒精凝胶。
“咋的了,又碰着啥了在这儿浪费我们的公共资源?”张庭靠在墙边看他,他垂下的发丝落在眉骨上,遮住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只有抿着的唇角,象征着他的情绪。
“没什么,”他听见楼映雪轻飘飘的声音,“只是碰脏了。”
*
周四夜班。
他所在的医院的轮值机制很奇怪,按理来说既然排到夜班,那白天应该不用上班啊。
但这样就仿佛医院吃亏了一样,排班的时候值夜班的同时当天白天还要从早晨十一点上到下午三点,晚上六点上到第二天八点。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不把人榨干就算输了。
导致楼映雪值夜当天的生物钟完全是乱的,他早晨十点吃醒过来后的第一顿饭,值完班要么待在值班室要么着急忙慌赶回去,总之必须要睡一觉,睡到五点醒来再吃一顿。紧接着就开始漫长的值夜,大约晚上十二点,他会吃第三顿夜宵,在那之后,能不能睡着全凭运气。
运气好,值班铃偶尔响一两声,还能囫囵睡几觉。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晚上接三四十个病人,一晚上只睡几十分钟,忙到胸闷气短。
楼映雪身体素质算很好的,结果两个月前因为连上七天无休外加一个忙碌的夜班,还直接在公交车上昏过去了。
如果不是那次昏厥,或许那份关于未来的错乱记忆根本不会被传输进他的脑子里。
……
怎么想着想着仿佛还要谢谢让自己累到晕厥的这份工作?什么斯德哥尔摩患者?
坐在食堂里往嘴里机械地塞着医院盒饭,楼医生自嘲般苦笑一声。
实在是盒饭味道一言难尽,基本不挑食的楼映雪都想着吃食堂能免则免。风扇在吹,冷了的劣质油腻的食物让人心情越发低落。
吃完他看了眼表,五点四十五,起身上楼往科室方向走。
路遇下班的同事打招呼。
“楼医生”、“楼老师”、“小楼今天值夜班啊”,之类的寒暄不绝于耳。
楼映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医院这些其他科室的医生,反正莫名其妙就有很多人知道他,他不知道的就点头示意,知道的就也喊一声“王医生许医生”打招呼过去,上个电梯走几步路的功夫,愣是花了十三分钟,卡着点才到科室门□□接。
白天值班的同事大都换好衣服了,见了他神态活泼的跟他聊几句天,都等着下班。
唯有一位四十多岁的钱医生,仍穿着白大褂,坐在机子旁边,看见楼医生来了,转过身,意味不明说了一句:“小楼来的挺准时啊。”
楼映雪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五点五十九。
钱鸣又道:“年轻人,守时是好事。不过换了我们以前,就算是跟人约好的五点,也得提前十分钟到。更别说上班了,谁要是不提前半小时过来准备准备,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占了公家的便宜一样。”
楼映雪:“……”
这不是钱鸣医生第一次挑楼映雪的刺儿,或者说,他看这几年新来的医生都不是很顺眼,逮着机会就要大谈特谈一番从前当年。换了张庭那直接是有事说事没事别逼逼,正面出击通通怼回去,阴阳怪气全都听不懂,让只会拐弯抹角的钱鸣一拳打到木头上。
但楼映雪不行。因为从前过往,他对恶意的感知停留在非常微妙的阶段。总是能察觉到他人的恶意,让自己感觉到不舒服,但又因为感知过的恶意实在太多,所以对于算不上太大的恶意纵然不舒服,也只会放过。
他垂着眼眸,一边换衣服,一边听钱鸣大谈特谈尊敬前辈尊敬同事言论长达十分钟。
从他开始暗讽楼映雪就去换衣服的实习生出来,发现自己换好了衣服这位钱医生还在喋喋不休,实习生眼中闪过一抹忿忿。
干什么啊!该死的老头,逮着我们呆萌好欺负的楼医生说个没完了还?家里没人了非要赖在医院不走充大头?
她看不惯,握拳给自己打气,深呼吸后径直走向钱鸣。
“钱医生!”她大声喊道,“快走吧,食堂要没饭了!”
呜,对不起,虽然很看不惯这种行为但是她也不敢直接莽上去说钱鸣医生是不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只能曲线救楼了。
实习生悄悄瞅了一眼楼映雪。
对方明显也看见她投来的目光,原本无波无澜的神情一滞,那双眼眸中氤氲起柔和的水波,紧接着,他淡红色的薄唇微微一勾,望向钱鸣。
“是啊,”他开口,“钱医生还是快点下去吧,不然想吃什么都赶不上热的了。”
钱鸣:“……”
钱鸣一语塞,总觉得他想说的是“吃屎”,但是又没有证据,尤其对面还站着一个眨巴着大眼睛看似单纯天真的实习生,只能“嗯嗯”含混应了两声,起身去换衣服。
实习生看一眼楼映雪:“那楼医生,我也去吃饭啦,拜拜。”
楼映雪轻声道:“嗯,拜拜。”
嘿嘿,楼医生说“拜拜”的时候好可爱哦。实习生踩着轻快的步伐,背起帆布袋冒着小粉花离开了科室。
正好来了个急诊病人,楼映雪放下内部电话就往急诊去。等他回来,钱鸣早就离开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沉默片刻,摘掉眼镜身体向后一靠,脚尖点地,椅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天花板上白炽灯投射下的光影模糊,像童话故事里舞会上,王子伴着公主旋转时抬头就能看到的水晶吊灯,轻盈而梦幻。
居然被实习生帮忙说话了,真的是……
他摸了摸自己有点泛热的耳垂,原本有些木然的心情转好。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到查床结束,深夜十点,他揉一揉僵硬的脖颈,想坐下写会儿报告。
刚一坐下,门口骤响一阵刺耳的急诊铃。
楼映雪连忙起身往急诊赶,他步履匆匆,小跑过无人的医院走廊,踩在惨白的灯影上,眼前人影纷乱,除了普通人居然还来了四五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而重重人影围绕的正中间,是熟悉的校服,只是自肩膀附近到腰背,都沾染了大片赤红的鲜血。
“是对方先动手的,他们在网吧里手脚不干净!”有什么人在大喊着。
“放你****,你说谁手脚不干净呢?**看个网吧给你看出**来了?老子现在就给你涮涮这张臭嘴——”
拳脚打在空处,警察带着警棍拦住这帮半大小子,不耐烦道:“嚷嚷什么嚷嚷?谁再动手我先把谁带走!”
同事同样在喊:“都让让,都让让,还叫不叫人孩子看病了?”
楼映雪脚步越发近了,那穿着校服身上有上的男孩子似有所觉,向楼映雪的方向望过来。
瘦削的身形,熟悉的面容,大而圆润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冷淡的垂着,看到楼映雪的时候却猛地睁圆,整个人都站直了。
楼映雪没想到,怎么会……是江承渡?
紧接着,他看到江承渡身边跟着帮他捂着伤口的少年转过身来,那双眉毛拧得死死的,眉眼间戾气横生,却掩盖不住担忧与后怕。
是徐康。
网吧,打架,江承渡,徐康。
与那段记忆里一般无二的配置,好似一切都如既定的命运一般,随着时间流淌,回归到它们本来的位置。
他脚步不由得一顿。
在无人可以阻止的滴答作响的走针声里,被时间裹挟着涌向结局的人,看到自己关心在意、想要拉出泥潭的主角再次受伤,而感到无措;因为不可抗力而感到无力的时间,只有这轻轻的一顿。
这一瞬间的恍惚结束,对面站着的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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