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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三月的北京开始回暖,训练馆外那排银杏树冒了嫩芽。陆成江的日程被撕成三份,上午混双,下午男双,傍晚单打。

      刘诗雯跟他合练的次数从一周三次加到五次。跑到第三周,两个人的跑位差不多回到了杜塞尔多夫那年的水平。

      “成江,你的反手比那时候重了。”刘诗雯从台边拿起毛巾,顺手扔了一条给陆成江。

      “小枣姐,你的近台衔接也比那时候快。”陆成江接住毛巾,在脸上按了两下。

      刘诗雯擦着汗,笑了一下:“没办法,年纪大了,不快不行。”

      混双的跑位不是两个人各打各的。她往右让半步,他就得补左边那半张台,补晚半拍,球已经落地。练到第五周,两个人的脚步能压着同一个点起。

      练到第四组,刘诗雯先停了,说歇五分钟。陆成江扶着台沿站直,汗顺着鬓角往脖子里淌。樊振东从隔壁台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只水瓶,一只已经拧开了。

      “先喝。”他把拧开的那只塞过去。

      陆成江仰头喝了几口,觉出不是冰的。

      “你泡温了?”

      “冰的喝快了胃疼。”樊振东把毛巾从自己肩上扯下来,搭到他脖子上,两手一拉,擦了两下后颈,又顺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脸我自己擦。”“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擦。”樊振东把毛巾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刘诗雯在旁边合上混双笔记,笑了一声,“成江,你这个跟班儿找得好,还管后勤。”

      “不是跟班儿。”樊振东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是家属。还有两组多球,练完等我一块走。”陆成江把毛巾搭回肩上,朝他点了点头,低头接着缠手上的胶布。

      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没什么花样。早上六点半到馆,混双先练两个钟头接发球和第三板。中午回宿舍躺二十分钟,饭扒半碗就撂筷子,菜剩下大半。

      下午男双跑位,一来一回折返,跑到腿发沉。傍晚单打多球,一筐接一筐。夜里回屋,冰袋压在左手腕上,压到冰化成水,毛巾湿透,他才拎起袋子把水倒进洗手池。

      许昕的康复进度比预期好。膝盖的肿在四月中旬消了下去,走路不再跛。腰慢一些,队医说六月才能上轻度对抗。他捡球得扶着台沿慢慢蹲,蹲下去再撑起来,一站一蹲都要分两步。

      他在康复室里待得无聊,就给自己找事,帮王皓整理训练数据,帮秦志戬画战术线路图。

      有一次在客厅里拿猫当教具,给马龙演示发球落点。马龙把猫从许昕腿上抱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去:“猫的头是圆的,不是扁的,跟球不一样。”

      许昕把逗猫棒往茶几上一搁:“这是比喻,你的理解能力呢。”

      卧室这两个月变成了一个微型理疗站。床头柜抽屉里塞满肌贴、弹力绷带、消炎药膏。樊振东训练完回来,第一句不问练得咋样,问手腕。陆成江说“没事”,他就去烧水,把热敷袋泡进去,等温度合适了捞出来,裹两层毛巾。

      陆成江说“有点酸”,他就在热敷之外再加一片消炎药膏,坐在床沿盯着,敷满十五分钟,少一分钟都不行。

      肌贴是他自己缠的。出门前往腕横纹上贴,绕虎口三道,绕完用手背试松紧,太紧勒得手指发麻,太松等于白贴。这两年他缠过多少回,第三道该压在哪,手比脑子记得清楚。

      三月下旬的一个晚上,陆成江训练完进门,右手还按着左手腕。樊振东在叠衣服,叠到一半的卫衣扔回床上,走过来把他的手拉开,低头看了好几秒。旧疤外侧那道发红。

      “今天练了什么。”

      “下午男双跑位,晚上单打多球。”

      “多少板。”

      “三百。”

      樊振东没接话。三百板搁平时不算什么,可上午已经练了两个钟头混双,下午跑位,晚上再啃三百板,手腕一天就不是三百了,是六百。(一日是8斤,十日就是八十斤)

      他转身去烧水,热敷袋泡进去,又去抽屉里翻消炎药膏。陆成江坐在床沿上看他背影。

      樊振东把热敷袋裹好毛巾敷上去,又挤一点药膏在指尖,抹在那道红疤上,手很轻。跟正手暴冲的时候判若两人。

      “明天我跟皓哥说,球减到两百。”

      “不用。三百板我扛得住。”

      “扛得住不等于该扛。”樊振东拧上盖子,抬眼,“你兼三项不是一两天的事,是从现在到东京的每一天。今天三百,明天三百,攒到奥运会前手腕肿起来,再减就晚了。”

      陆成江看着他那张认真到不像在商量的脸,隔了一拍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运动康复。”

      “皓哥办公室跑得多了,耳朵里灌的。”樊振东把热敷袋翻了个面,“他还说,兼项的人,负荷管理比训练量重要。让我盯着你,说你疼了不讲。”

      陆成江抿了抿嘴,伸手去按樊振东额前那撮翘着的头发,按不下去。

      “知道了。明天我去说。”

      “不用你去。”樊振东把药膏收进抽屉,“你说减到两百,听着像讨价还价。我说减到两百,听着像技术分析。皓哥吃我这一套。”

      陆成江发现自己不好反驳。王皓确实吃他这一套。从八一队到现在,王皓带了们他这么多年,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介于师徒和兄弟之间。

      训练场上说一不二,下了训练场会跟他们坐一桌吃饭,记得每个人的口味,樊振东过生日能变出一碗长寿面。樊振东叫皓哥叫了十几年,比叫王指导顺口。

      而且樊振东认真起来确实有说服力。一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念技术统计一样,队医都被他那套分析说服过。

      第二天,王皓把多球从三百板改到两百板。改完抬头看了樊振东一眼。“你昨天半夜发我那条微信,三百多字,分析手腕负荷累积风险,格式跟队医报告似的。你什么时候兼职队医了。”

      “不是兼职。是家属连带责任。”

      皓哥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低头喝一口,“行,家属。那家属也管管自己,昨天训练完膝盖冰了没有。”

      “冰了。”

      “多久。”

      “十五分钟。”

      “队医说二十分钟。”

      “……回去再补五分钟。”

      王皓看着樊振东转身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笑了。

      樊振东回屋补那五分钟冰敷,冰袋压在膝盖上,人靠着床头看手机里的比赛视频。看到一半,他把手机倒过来,自己在腿上比划发球的手腕角度。

      四月底一个周末,陆成江的护腕松了,两个人去了队里旁边那家体育用品店。柜台上摆着一排护腕,樊振东挑了只带硬支撑条的,先套在自己手腕上试,转了转。“这个贴手。”

      陆成江接过来摸了摸里衬,

      “你这个厚,夏天戴捂汗。”

      “捂汗也比肿起来强。”樊振东把手腕伸过来,“你试。”

      陆成江套上去,松紧刚好,抬腕压了压,不硌骨头。他翻过价签看了看,“那就两只。”

      “两只?”“你挑的东西,你戴我也戴。”

      樊振东站在柜台前想了两秒,转身跟店员说拿两只,颜色一样,码也照这两只来。买完出门,塑料袋提在他手上,他低头看了看袋口露出的商标,“你以前买护腕,戴到断线才换。”

      回去的路上,陆成江把两只护腕叠在一起卷好,塞进包侧袋。樊振东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这个记在账上。我戴了,你可不许摘。”

      “睡觉摘。”“睡觉当然摘。”樊振东把手腕伸过来,两只护腕碰了一下,硬的。

      五月,休斯敦世乒赛直通赛开打。这是东京之前最后一次队内选拔。大循环,每个人跟其他所有参赛的队员都要打一场,胜率最高的拿直通名额。

      训练馆里拉了横幅,红底白字,正对着那排银杏。叶子已经展开,嫩绿,风一吹就动。

      陆成江第一天打了四场,全赢。打到最后一盘,后颈还在出汗。状态从第一场就在高位,反手快撕的线路换来换去,对手跟不上。樊振东也是全胜。

      第二天他又打了三场,还是全胜。第三天上午拿下第八场,整个大循环只剩他和樊振东没有败绩。下午最后一轮两个人碰面,谁赢谁第一。

      比赛排在下午三点。上场前他把肌贴重新缠了一遍,缠完活动两下手腕,骨节响了一声。场边围满了不参赛的队员。

      马龙坐在第一排靠左,端着茶杯。许昕在他旁边,膝上还戴着康复用的轻薄护具,坐姿比两个月前舒展多了。刘诗雯靠在对面挡板上,胳膊抱在胸前,腋下夹着那本混双笔记,边角翻得起了毛。王皓和秦志戬并肩站在记分台边上,杯子拧开了,一口没喝。

      第一局樊振东开局就凶,正手从第一个球起全力进攻,反手拧拉直接得分,正手连着三板暴冲,接发球侧身抢拉,十一比八。第二局陆成江改接发球,用反手快撕直接打回头,十一比七扳回。第三局僵到十二平,樊振东关键分拧拉直线,十四比十二。第四局樊振东十一比六,大比分三比一。

      被逼到墙角的陆成江在第五局把这两年磨出来的东西全摆上了台。反手不再只靠一下爆发,线路、节奏、旋转层层叠着,樊振东站哪儿,他就换哪一层。十一比四。第六局他从七比九落后连着四个反手得分,十一比九翻过来。三比三。

      决胜局,训练馆里没人出声。比分二平到五平,陆成江忽然提速,反手快撕快了一拍,正手衔接往前顶,站位又往台前压了半步,连着得分,九比六。樊振东追到九比八。陆成江发正手位长球,樊振东侧身抢拉,擦网出台,十比八,两个赛点。

      第一个赛点,樊振东接发球反手拧斜线,十比九。第二个赛点,多板相持拖到第七板,陆成江变了一条正手直线,又快又刁,落在台面边缘以内不到两厘米。樊振东飞身扑过去,拍子碰到了球,回球下网。

      十一比九,四比三。陆成江赢了。

      最后一球落地,他没庆祝,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喘。汗从下巴滴到蓝色地胶上。喘匀了才直起身,往网前走。樊振东已经等在那儿,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陆成江过来,先笑了一下,伸出手,没握,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在后背拍了两下。那两下的声音场边都听见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喊了一声“好球”。

      “直通第一是你的。”

      “你追得我差点翻车。”

      “差点也是没翻。”樊振东松开手,退开半步,把距离拉回队友的尺度。

      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里的东西,领奖台上不会出现。然后他转身走向球包,拿毛巾擦汗。
      马龙放下茶杯站起来鼓掌。许昕低声说,“两年前直通也是这个比分。”马龙说,“不是重演,他打得比以前更聪明了。”刘诗雯从挡板边直起身,看了比分牌,又看了擦汗的陆成江,没说话,在混双战术笔记上写了一行,合上本子。

      最终陆成江第一,樊振东第二,两人都拿到休斯敦的直通资格。东京的单打名单也在这一场之后定了下来,樊振东和陆成江兼项单打,马龙主打团体,混双由陆成江和刘诗雯配,许昕作为团体备选随队。

      晚上十点,训练馆里的人走光了,只剩拖地的人推着水桶从边上绕。陆成江一个人坐在场边长凳上弯腰解鞋带。一天九场,最后一场七局,体能顶到了天花板。手指解鞋带的时候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力竭。左脚解开,去解右脚,一双拖鞋出现在脚边。抬头,樊振东站在面前,换了便服,手里拎着他的外套。

      “更衣室要关门了。再不去,热水都没了。”

      陆成江把鞋脱了换上拖鞋,站起来接过外套披在肩上。两个人往更衣室走,走廊里没人,脚步一响,头顶的灯就亮一盏。

      “你那个变直线简直变态,”樊振东走在旁边,语气随意,“我在对面看见弧线,心想完了。”

      “你刚才已经夸过了。”

      “刚才夸的是直通第一,现在夸的是那个球。不一样。”

      “我用你教我的方法赢了你。”

      “行,下次不告诉你了。”

      “你会,你忍不住。”

      樊振东想了想,确实忍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白炽灯照着两排长凳和一排铁皮柜。樊振东打开柜门,把洗漱包挂在钩子上,然后靠着柜子看陆成江脱外套。

      陆成江脱得利索,拉链一把拉到底,训练服从后领口拽下来。后背的肌肉线条露出来,肩胛骨在皮肤下面滑动,脊柱沟从后颈一直到腰。身上没有多余的脂肪,每块肌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跟球台上那个人一样,动作里不剩一点多余。

      樊振东移开眼,低头翻洗漱包,翻了两下又看回去。陆成江正弯腰解运动裤的系带,腰侧露出来一截比周围浅的皮肤,是训练服遮住、晒不到太阳的地方。

      他自己大概没在意,系带一解完就直起身,表情跟刚才在场边看战术板一样,平静而专注。

      “你看什么。”陆成江开口,头也没回。

      “……没看什么。”樊振东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研究手里那瓶洗发水背面的成分表,五秒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没看什么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你这么慢,热水真的要凉了。”

      陆成江转过身,靠在更衣柜上,胳膊抱在胸前。灯从头顶下来,锁骨和肩窝里落着浅浅的影子。他看樊振东的眼神很平,可脸上的笑意比平时大一点。

      “你每次偷看我都在翻东西。上次翻的是牙膏盒,这次翻的是洗发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就发现了。牙膏盒那次,你对着成分表看了将近一分钟。后来我问你那个牙膏什么成分,你说不出来。”

      樊振东把洗发水塞进包里,不辩解了。

      “走吧,洗澡。”

      “要不要我帮你洗。”

      樊振东往淋浴间走的脚步停住,转过头。对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一点别的东西,听上去不像在问要不要帮忙,更像在问要不要顺手递条毛巾。可那点笑意还在,比平时大一点,不多,够他看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樊振东说。

      “以前哪样。”

      “以前你连‘宝贝’都要我先示范才肯叫。现在主动说要帮我洗澡。你被谁附体了。”

      “被你。”陆成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报一个事实,球台是蓝色的,地胶是蓝色的,他被樊振东附体了。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所以,要不要。”

      樊振东看着他。灯从头顶下来,锁骨上的影子深了一点。身上还留着九场比赛的痕迹,肩膀上有球衣肩线的压痕,左手腕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很淡的白。上半身没穿衣服,运动裤松垮地挂在胯骨上,人站得很稳。那双眼睛不冷,是热的,只对他一个人热。

      樊振东的耳朵先红,红到脖子。他没退,输了直通的人不能在气势上再输一次。“你确定?我怕你洗到一半手酸。”

      “我今天打了九场。手酸的是你。”

      “……那你把水温调好,不要太烫。”

      陆成江终于没忍住,笑了,眼角往上弯,嘴唇张开,露出一点牙齿。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一下,“逗你的。快去洗,水真要凉了。”

      樊振东愣了一下,抓起毛巾往他肩上一甩。“陆成江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以前都是我逗你,你耳朵红。现在反过来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这个。”

      “自学的。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总得交点学费。”

      樊振东站在淋浴间门口,毛巾搭在肩膀上,回头看他。陆成江已经转身去柜子前拿洗漱用品,动作不紧不慢,跟平时收拾抽屉一样。

      耳根有一点红,很淡,白炽灯下几乎看不出来。可樊振东认得这个红。从体校到现在,这个人不好意思的时候都是耳根先红,不熟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觉得自己这一回合也输了。本来是他逗陆成江,怎么反过来成了陆成江逗他。走进淋浴间拉上浴帘,热水冲在脸上,脑子里还在转,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

      更衣室里只剩水声。陆成江把洗漱用品一件一件拿出来,耳根还红着,脸上带着笑。两个隔间的水声来回冲着,热气从浴帘上沿漫出来,镜子边缘糊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樊振东的声音隔着浴帘和水声传出来。“江仔。”

      “嗯。”

      “你刚才说要帮我洗,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表情太正经,我看不出来。”

      “那就当是开玩笑。”

      水声停了两秒。

      “那要不是开玩笑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

      陆成江拿洗漱用品的手停了一下,看镜子里自己被水汽模糊了一半的脸。“那就不是开玩笑。”

      淋浴间里没有回应。过了好几秒,水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开得更大。樊振东的声音从水声里挤出来,隔着浴帘听不真切,“陆成江,你真的学坏了。皓哥知道要找你谈话的。”

      “皓哥知道你今天输了直通赛,先找你谈话。”

      “……你能不能不要在更衣室里拿教练压我。”

      “行。洗完澡回宿舍再说。”

      樊振东从浴帘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淋淋贴在额头上,耳朵还红着,笑拼命往下压,眼睛里那点不甘心又藏不住。

      “你现在每句话都带两层意思。以前多简洁,嗯,好,知道了。现在学会拐弯抹角了。”

      “跟你学的。”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跟我学。”

      “不能。”

      陆成江拉开浴帘走进去,水声重新响起来。两个隔间紧挨着,热气在天花板下面碰在一起。

      洗完,两个人擦着头发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亮着。樊振东的头发擦得半干,那撮翘着的翘得比平时更厉害。他走在陆成江旁边,脚步对上了,左脚,右脚,跟球台上跑位一样。

      “回去给我做姜撞奶。”他说。

      “赢了直通赛才给做。”

      “我赢了你,你给做。你赢了我,也算我给做?”

      “你输了,所以要给我做。”陆成江顿了顿,“规矩第五条,输了直通赛的人负责做一周的姜撞奶。”

      “这条规矩什么时候立的。”

      “刚才。”

      樊振东在走廊里站住,转过身。尽头那盏灯因为他的脚步亮起来,橘色的光落在他半干的头发上,也落在陆成江锁骨上挂着的水珠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你了,没说出口。陆成江还是老样子,东西收得整整齐齐,洗漱包的拉链都要拉到最底。

      “一周就一周。”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但你得在旁边看着。我一个人做不出你那个味道。”

      “好。”

      “还有。下周的姜撞奶你负责尝。我做的可能不够甜。”

      “你上次做太甜了。糖放多了。”

      “那是因为你说你喜欢吃甜的。”

      “喜欢甜的又不是喜欢齁甜。下次减半勺。”

      “行。那你到时候提醒我。”

      他们穿过走廊,推开宿舍门。客厅里留了一盏落地灯,许昕的猫蜷在沙发上,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马龙和许昕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大概还在说战术。

      两个人轻手轻脚进卧室,关上门。樊振东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问,“姜还有吗。”

      陆成江在床边坐下,把左手腕从袖口里伸出来,“没了。明天你买。”

      樊振东走过去,接住那只手腕,用拇指在旧疤边上按了按,说了声“行”,人却没走开。他手指还搭在那儿,没松,等着陆成江再说一句什么,可对方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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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最近没啥人看了,看不下去了也正常,自己回头看感觉开头写的也不咋样。到后期也是越写越写不下去了。这本正文16号完结。之后会有几个番外。这本马上就更完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