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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密报抵沧宁 暗流各自惊 永熙五年, ...

  •   永熙五年,大年初七
      上京皇城的朝会刚刚散场,千里之外的沧宁城,天还没亮。永宁王府的爆竹声已经停了。年过完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
      竹院。谢沉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只信鸽腿上解下来的小竹筒。这是他今早收到的第三封密报。前两封是凛送来的,说采买管事昨夜又去了城隍庙,送出去一份新的清单,内容还是兵力调度;说那个妇人昨天又去找阿蘅了,这次问的是“郡主身边有几个奶娘”“值夜的侍女叫什么名字”。
      他看完,把纸条收进袖中。
      第三封密报,是从上京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初六朝会,陛下提郡主入宫伴读。柳相不语,崔相不语,李侯称圣明。未决,再议。
      谢沉咎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他没有立刻去找师父,而是先去了演武场。剑刺出去,收回来,再刺出去,一遍一遍。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浑身冒汗,才收剑回屋。
      他在想:陛下这是要拿她当人质。入宫伴读,说得再好听,也是把人扣在眼皮底下。他不能让她入宫,但他不知道怎么拦。他不是朝臣,没有说话的地方。他不是永宁王,没有拒旨的资格。他只是一个徒弟,一个十岁的少年。
      他把剑放回架上,出门去了书房。
      赵朔垣正在看军报。谢沉咎敲门进去,把密报内容一字不差说了一遍。赵朔垣听完,没说话,放下手里的军报,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大年初六,陛下提这个事,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之前赐婚被拒,他不甘心。现在换了个说法——不是赐婚,是伴读。名正言顺,无可推拒。”
      谢沉咎问:“师父打算怎么办?”
      赵朔垣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爆竹碎红被扫成一堆,等着初五之后倒掉。初五已经过了,那些碎红还在。
      “拖着。”他说,“她说她身体弱,不宜远行。拖到开春,拖到入夏,拖到明年。拖到陛下想不起来。”
      谢沉咎知道师父在说“她”,不是“郡主”,是“她”,赵槿纾。
      “陛下不会忘。”谢沉咎说。
      赵朔垣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不只是拖着。我让人在北疆散了些消息。”他没说是什么消息。谢沉咎也没问。但他在想:师父动手了,不是朝堂上的嘴,是边关的刀。
      书房安静下来。赵朔垣重新拿起军报,谢沉咎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赵朔垣叫住他:“沉咎,你那边,也收一收。别让人抓到把柄。”
      谢沉咎停下脚步。“是。”他知道师父说的是暗卫。师父知道他有暗卫,只是一直没点破。
      傍晚,谢沉咎去了暖阁。
      赵槿纾醒着。奶娘抱着她,在窗前看雪。她今天精神不错,没哭没闹,睁着眼睛到处看。奶娘说:“郡主今日笑了。头一回对着人笑。”谢沉咎站在三步外,没靠近。她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朝会,什么是伴读,什么是人质。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刀。她只是笑。对着奶娘笑,对着窗外的雪笑,不知道对着谁笑。
      谢沉咎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他没笑。他知道自己很久没笑了。
      入夜,沧宁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竹院的灯又亮到了后半夜。
      他在灯下写信,不是给师父,不是给暗卫,是给他自己。信上只有四个字:不能入宫。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那是他的决心。不出鞘,但不代表没有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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