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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喜恶 曹丕今日允 ...

  •   天还没亮,阿棠便被谢鸢叫醒了。

      她披着衣裳从外间进来,眼睛尚未完全睁开,见谢鸢已经坐在铜镜前,不由愣了一下。
      “女郎今日为何起得这般早?”
      谢鸢看着镜中那张仍带困意的脸,语气有些无奈。
      “没办法,有人记仇。”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趁阿棠替她挽发时又眯了一会儿。

      今日她换了一身烟青色曲裾,衣缘压着一道深色回纹,长发挽得整齐,仍旧只簪那支青玉簪。
      阿棠替她系好披风,看了一眼窗外尚且暗沉的天色。
      “女郎身子才好些,公子怎么也不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若真体谅我,昨日便不会让我去书房。”
      谢鸢还带着一点起床气,嘴上埋怨,动作却不慢,很快便收拾妥当,出了西院。

      长廊下的灯尚未熄灭,一盏盏晕着昏黄的光。冷风从廊外卷进来,刮得人面颊发紧。
      前院守门的侍卫看见她,很快侧身让开。
      谢鸢一路走到书房外,门仍旧紧闭。她在廊下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看来曹丕还没来。
      她抬头看了眼尚未泛白的天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定的时辰,倒是自己先迟了。

      正想着,长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男子沿廊走来,身后跟着一名抱着木匣的仆从。
      那人看起来与曹丕年纪相仿,不过二十出头,身形修长,一身灰黑深衣,眉目清俊,唇边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只是那双眼睛太灵活。
      目光看似随意地落过来,却已经从谢鸢脸上扫到腰间的木牌,又落向紧闭的书房门。

      守门侍卫向他行礼。
      “吴先生。”
      谢鸢心中微动。
      男子走近,笑着朝她拱手。
      “这位便是谢女史?”
      显然早已听说过她。
      谢鸢回礼:“吴先生。”
      “吴质,字季重。”
      他说得随意,像只是补上一句她本该知道的话。

      谢鸢多看了他一眼。
      吴质。
      她看三国时期的电视剧时见过这个名字,只记得是曹丕的友人。
      如今真正见到,才发现这人看着随和,眼睛却很利,许多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吴质唇边笑意微深。
      “子桓前两日才设了新职,如今府里倒没有几个不知道谢女史了。”
      话说得自然,听不出褒贬。
      谢鸢没有接。

      吴质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也不等里面回应,便径直推开了门。
      “进去吧,子桓多半已经到了。”
      谢鸢看向他:“吴先生如何知道?”
      “他若没提前到,又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赶在天亮以前来?”
      谢鸢慢了半步。
      看来这两人的确十分相熟。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

      主案后没有人,案上却已经摊着几卷展开的竹简,屏风后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
      吴质猜得没错。曹丕早已到了,只是故意没出声。
      她走到侧案前,解下披风,开始检查昨夜送来的木匣。

      吴质却没有像寻常来客那样站着等候。
      他径直走到主案一侧,把手中帛书放下,又自己挑了个位置坐下,动作熟稔得像来过无数次。
      片刻后,曹丕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今日穿一身玄色窄袖常服,正低头理着袖口。看见吴质已经坐下,也不意外。
      “季重今日倒早。”
      吴质道:“再晚一些,只怕连书房里的位置都没有了。”
      说话时,他朝谢鸢的侧案看了一眼。

      曹丕觉得有些好笑。
      “你来,便是为了同我争一张案?”
      “自然不是。”
      曹丕走到主案后坐下。
      吴质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推到他面前。
      “昨日有人问我,你为何忽然在书房设了掌书女史。”
      谢鸢手中的书刀停在封泥边缘。
      曹丕连那封帛书都没有打开。
      “你怎么答的?”
      “我说公子用人,自有公子的道理。”
      吴质靠在凭几旁,神态轻松,像只是在说一桩无关紧要的闲事。

      “自然也有人问,谢女史既是你亲自从江东带回来的,为何不安置在后院,反倒让她留在书房。”
      书房里静了一瞬。
      曹丕的眼神冷了下来。
      “谁问的?”
      “问的人不止一个。”
      吴质并没有报出姓名。
      “今日堵住一个,明日也会从另一张嘴里传出来。”

      曹丕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质收了几分笑意。
      “昨日你已经让人看见,谢女史的确有本事坐在这里。可她有没有本事是一回事,旁人愿意怎么解释,又是另一回事。”
      吴质看向谢鸢,目光坦然,并没有因为她在场便刻意避开。
      “日后她做对了,有人会说是你偏袒;她若做错了,便会有人说你因私废公。”
      “到最后,她究竟做过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所有事情,都会被解释成你因私情用她。”

      “因私情用她”这几个字落下来,谢鸢握着书刀的手微微收紧。
      吴质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曹丕也看见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闲话来自何人,反而看向谢鸢。
      “你不高兴?”

      谢鸢放下书刀。
      “没有。”
      曹丕看着她:“真的?”
      “吴先生只是把外面的话带进来,并非他自己这样想。”
      曹丕靠向凭几:“你倒先替他解释明白了。”
      吴质眉梢微微一扬,收起笑意,第一次正眼打量谢鸢。

      曹丕没有理会他,只盯着谢鸢。
      “我没问季重。”
      谢鸢抬起眼。
      “我问的是你。”
      曹丕靠向凭几。
      “方才那些话里,你不喜欢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
      吴质没有再说话。
      谢鸢端坐在侧案旁,没有立刻开口。
      她并不习惯回答这种问题。

      从前遇见令人不快的事,她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自己喜不喜欢,而是对方为什么这样说,会有什么后果,自己怎样回应才最安全。
      喜恶本身并没有什么用。
      至少从前没有。
      可如今曹丕偏偏要她说。

      谢鸢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口,指尖轻轻拽紧袖口的暗纹。
      “我不喜欢——他们说,公子因私情用我。“
      “我替公子做事,公子给我位置,本来就是彼此取用。”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迎上曹丕的目光。
      “只是这意思听起来,像我是公子一时兴起,从江东带回来的一件东西。”
      “好像我能留在这里,是因为公子对我有私,而不是因为我有本事。”
      她声音不重,却说得十分清楚。
      “我不喜欢。”

      屋中一时没有声音。
      她并没有多少委屈,也不见愤怒。
      神色甚至很平静。正因如此,那句“不喜欢”反而显得格外清楚。
      吴质沉默了一会儿,从席间起身,郑重拱手。
      “谢女史,方才是我措辞不妥。”
      他没有推说自己只是转述,更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
      谢鸢回礼。
      “吴先生愿意说明便好。”

      曹丕缓缓开口:
      “她能坐在这里,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他的声音不重。
      “至于她与我是什么关系,还轮不到旁人替我定。”
      吴质看向他。
      “那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些闲言?”
      “找出故意散播的人。”

      吴质摇了摇头。
      “罚一个容易,堵住所有人的猜测却难。你越急着罚,他们越会觉得自己猜中了什么。”
      曹丕看着他。
      “所以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几句闲话。”
      吴质笑了笑。
      “自然还想看看,你准备怎么办。”

      “不必处置。”
      谢鸢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重新拿起书刀,将封泥完整地从匣口剥下来。
      “昨日公子已经让人看见,我为什么能坐进书房。”
      “今日若再为几句话大动干戈,反倒显得那些话真的击中了要害。”
      吴质问:“便任他们说?”

      “闲话要传下去,总得不断添些新东西。”
      谢鸢没有抬头。
      “接下来我做过什么,哪些错是我找出来的,哪些事情由我经手,都留得清楚一些,让大家看到。”
      “他们仍旧可以说公子因私给了我位置。”
      她把剥下的封泥放在案边。
      “可真正做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几句话便消失。”

      吴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谢女史想用事实压住流言?”
      “压不住。”
      谢鸢答得很快。
      “喜欢闲谈的人,不会因为事实就闭嘴。”
      “但那些要同我做事的人,至少知道该信什么。”
      谢鸢不急不躁地收着封泥,仿佛眼下议论的不是她自己。

      吴质眉梢微微一扬。
      “我现在有些明白,子桓为何单独为你设这个位置了。”
      曹丕淡淡地扫过去。
      “季重。”
      吴质话音一顿,十分识趣地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谢女史确实合适。”
      “看出来了。”
      曹丕语气不冷不热。

      吴质拿起案上的帛书,站起身。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便不留在这里碍眼。”
      经过谢鸢身边时,他又停了一下。
      “方才失言,谢女史见谅。”
      谢鸢回礼。
      “无妨。”

      吴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一遭。
      曹丕抬眼。
      “还不走?”
      吴质忍着笑,终于转身出去了。
      房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行远。

      谢鸢重新在侧案后坐下。
      曹丕看了她一会儿。
      “满意了?”
      “公子方才那样说,吴先生只会更觉得我特殊。”
      “你本来就特殊。”
      谢鸢手里的书刀停了一下。
      曹丕神色如常,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实。

      “若你与旁人没有分别,我何必费力把你带回来?”
      谢鸢抬眼看他。
      “所以公子还是在用我。”
      “是。”
      他答得极快。
      谢鸢看着他。
      曹丕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不过谢女史若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也可以换一个。”
      “换什么?”
      曹丕慢悠悠道:
      “养着。”
      谢鸢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曹丕看着她,原本只是想试试,她方才那句“不喜欢”究竟有多认真。
      如今看来,确实很认真。
      可他偏偏没有立刻收口。
      “怎么?”
      “公子养错人了。”
      “哦?”
      “鸟雀给一把米便肯留在笼里。”
      谢鸢低头继续拆封,语气凉凉的。
      “我吃得多,还会顶嘴,不划算。”
      曹丕没忍住,笑了一声。
      “确实不划算。”
      “公子明白便好。”
      “所以才让你替我做事。”曹丕道,“省得白养。”

      谢鸢不理他了。
      曹丕看着她冷淡的侧脸,终于察觉这一次似乎逗得过了些,轻咳一声,到底把笑收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主案上抽出一册名录,推到她案边。
      正是昨日被她找出几处疏漏的那一册。

      谢鸢垂眼看了一下,没有伸手。
      “公子做什么?”
      “以后若有人再问你凭什么坐在这里。”
      曹丕道:
      “先让他把你挑出来的错重新找一遍。”
      谢鸢看向他。
      曹丕继续道:
      “找不全的,便没有资格问。”

      两人对视片刻。
      谢鸢终于伸手接过那册名录。
      “这便是公子的赔礼?”
      “我何时说过是赔礼?”
      谢鸢作势要推回去。
      曹丕抬手按住另一端。
      “不是赔礼。”
      “那是什么?”
      曹丕看着她。
      “给你的底气。”
      谢鸢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收回手,没有再往回推。
      曹丕也松开了。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封泥才拆到一半,曹丕忽然又叫她:
      “谢鸢。”
      她没有抬头。
      “公子又想说什么?”
      “方才那句话,以后可以直接说。”
      谢鸢动作微顿。
      “哪一句?”
      “我不喜欢。”
      她终于抬眼看向他。

      曹丕已经低头翻开另一卷竹简,语气像只是随口。
      “不是每件事都要先把道理说尽。”
      “至少在我面前,你不喜欢,可以直说。”
      谢鸢握着书刀的手慢慢收紧。

      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道:
      “公子很少说这般好听的话。”
      曹丕头也未抬。
      “好听?”
      “尚可。”
      “那便不说了。”
      谢鸢立刻瞪向他。
      曹丕已经低头看起文书,像方才那句话当真能随时收回。
      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认真应上一句。
      可此时再说,又显得过于刻意。
      谢鸢只得重新低下头,将剩下的封泥剥干净。

      午后,昨夜耽误的回札终于有了消息。
      送信的人途中换了两次快马,最终只比原定时辰迟了不到一个时辰,并未误了行营下令。
      书佐将昨夜经手之人的名录送进来,没有越过侧案直接向曹丕禀报,而是先放到谢鸢面前。
      “谢女史,这是昨夜经手之人的名录。”
      谢鸢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快,她抽出其中一块木牍。
      “这里少了一个人。”
      书佐一愣。
      “少了谁?”
      “最后查案、关门的人。”
      谢鸢将木牍递回去。
      “若东西真的在哪一步出了差错,总要知道是在哪一步少的。”
      书佐很快明白过来。
      “属下这便补上。”
      “嗯。”

      人退下后,曹丕才从主案后抬起眼。
      “如今倒真有几分掌书女史的样子了。”
      谢鸢低头整理木牍。
      “昨日不是已经有了吗?”
      “昨日只有名头。”
      曹丕道。
      “今日才开始会使这个位置。”
      谢鸢没有接话,手下不停。

      曹丕又翻过一页竹简。
      “季重的话,你不必全信。”
      谢鸢疑惑。
      “吴先生不是公子的好友?”
      “好友和句句说实话,是两回事。”曹丕语气平常。
      “他说一句话,常常还藏着半句。你往后自己分辨。”
      谢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曹丕从案边抽出另一卷文书。
      “过来。”
      谢鸢起身去接。
      曹丕却没有递给她,只敲了敲案角。
      “坐。”
      谢鸢看了看他身旁的位置,没有动。
      “公子的主案,不是旁人可以坐的地方。”
      曹丕抬眼看她。
      “这里还有旁人?”
      谢鸢仍有些犹豫。
      “才听完外面的闲话,公子便让我坐这里?”

      曹丕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外的人看不见。”
      “若有人进来呢?”
      “那便先学会敲门。”
      他说得理所当然。
      谢鸢看着他。
      这人分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半点避讳的意思也没有。

      曹丕又道:
      “谢女史方才还说,只管自己做过什么,不管旁人如何猜测。”
      “如今不过坐一张案,倒先替他们避嫌了?”
      明知道是激将,谢鸢仍不愿顺着他的意思做。
      她提起衣裙,在案边坐下。
      距离不算近,中间还隔着几卷竹简与砚台,可与侧案相比,已经近了许多。

      曹丕将文书推过来。
      “看这里。”
      谢鸢低头。
      是一份送达时辰的记录。
      曹丕指了其中一行,她顺着看下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曹丕将笔推到她面前。
      “就在这里写。”
      谢鸢伸手取过。

      她低头写下旁注,很快便察觉,这个位置与侧案完全不同。
      侧案是曹丕给掌书女史的位置。
      而这里,是曹丕自己的地方。
      她手边是他的砚、他的笔、他的文书。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卷竹简,稍一伸手,便可能碰到彼此的衣袖。

      这不像正式授予的权限。
      更像他随手从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划出了一小块,又若无其事地等着看她敢不敢坐进来。
      谢鸢皱了皱眉,没有继续往下想。

      “我看完了。”
      她写完旁注,立即起身。
      曹丕看着她。
      “坐不住?”
      “我的案更宽。”
      “明日让人换一张大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谢鸢抱起竹简,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她回到侧案坐下,不想理他。

      傍晚离开书房时,几名仆从仍在廊下整理木匣。
      看见谢鸢,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谢女史。”
      称呼已经比昨日自然了许多。
      谢鸢颔首,从他们面前走过。

      走到长廊转角,她又看见了吴质。
      他正倚着廊柱,与一名文士说话。见谢鸢经过,只远远朝她拱了拱手,没有再上前。
      谢鸢回了一礼。
      不过一日,她对这个人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聪明,圆滑,善于察言观色,也习惯把试探藏在看似随意的话里。

      他与曹丕的关系显然不同寻常。
      敢说,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停。
      这种看起来越亲切的人,反倒越不能轻信。
      不过若站在同一边,的确会是个很好用的人。

      回到西院,阿棠迎上来替她解下披风。
      “女郎今日回来得比昨日还晚。”
      “嗯。” 谢鸢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阿棠看了看她的神色。
      “书房里有人为难女郎了?”
      谢鸢停了一下。
      “没有。”
      “可女郎看起来一直在想事情。”
      阿棠小声嘟囔着,转身去端热水。

      谢鸢走进屋内,解下腰间木牌,放到案上。
      阿棠送来热水时,她忽然开口。
      “阿棠。”
      “女郎有什么吩咐?”
      “你若不喜欢什么,会直接说吗?”
      阿棠被问得一愣。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迟疑道:
      “若是能说的人,便说。”
      “若是不能说的人……”
      她缩了缩脖子。
      “那就只能忍着了。”

      谢鸢看着案上的木牌。
      “若有人告诉你,在他面前可以说呢?”
      阿棠眨了眨眼。
      “那要看他说话算不算数。”
      谢鸢抬眼看她。
      阿棠尚带着几分稚气,说出来的话却意外地有道理。

      谢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的确。
      要看他说话算不算数。
      曹丕今日允她可以说一句“不喜欢”。
      可这份承诺究竟有多少分量,并不在于他说得多么好听。
      要等到下一次——
      她真正违逆他的时候。
      才能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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