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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白名片   第二天 ...

  •   第二天,沈曦颜睁开眼,把压在脸上的东西拿起来。薄薄的很轻,是一份生日邀请函。

      信封是深红色的丝绒质地,触手温软,像一块凝固的葡萄酒。正面中央烫印着一只金色的凤凰,羽翼舒展,尾翎拖得很长,几乎触及信封边缘——不是常见的团凤,而是展翅欲飞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张扬。

      封口处是一枚磁吸式的暗扣,咔哒一声轻响,内页滑出来。

      纸张是象牙白的棉质卡纸,厚而挺括,边缘做了极细的金线描边。上面只有几行字,用的是某种古典的衬线字体,笔画收尾处带着细微的卷翘,像宫廷礼服的蕾丝花边:

      诚邀莅临
      九月八日
      戌时恭候

      落款处写着“墨凌兮”和一个印章——一枚繁复的缠枝纹边框,中间空着,仿佛在等待什么被填入。

      她把邀请函翻过来,背面印着一幅极简的线描。那只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两粒凝固的血,又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仿佛收到这份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荣耀——而赴约,则是无可推脱的宿命。

      宿舍里早已没有了墨凌兮的身影,显得有些冷清。

      教室里,每张桌上都搁着一张邀请函。而它们的主人,此刻正被众人围在正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听一句,应一句,把场面话接得滴水不漏。

      “喝点水,润润嗓子。”沈曦颜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墨凌兮手边,丝毫没意识到不妥。

      水杯很简单,上面印着一个兔子抱着玫瑰的图案。墨凌兮晃了晃手中的水杯,目光在那只兔子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你的水杯?”她问。

      沈曦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墨凌兮从来不会用别人的东西,自己真的是昏了头,才会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我……对不起,我不小心顺手了。”

      墨凌兮什么都没说,打开杯盖,喝了口水。

      甜味很浓,在舌尖混着水化开。

      “你爱喝甜的?”墨凌兮问。

      水是蜂蜜水。沈曦颜不爱喝白水,经常会在水里兑一些蜂蜜。

      “嗯,你不喜欢吗?”沈曦颜打量着墨凌兮的表情,试图找出一点喜欢或厌恶的痕迹,但墨凌兮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沈曦颜有些摸不准。

      “还可以。”墨凌兮说。

      送礼物就让沈曦颜犯了难。

      生日礼物不能太寒酸,可太贵重了她又实在负担不起。更何况墨凌兮身边那些朋友非富即贵,送的礼物动辄价值不菲。她冥思苦想了一整天也没个头绪,索性出门逛逛,看能不能撞上什么灵感。

      “沈同学。”一道男声从背后传来,叫住了她。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西装,一脸严肃,站姿笔直得像枪杆。

      “你好,我是张伯远。”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边缘烫着暗纹,“我们总裁想请您喝杯咖啡。”

      沈曦颜第一反应是恶作剧,可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那副认真模样又不像在开玩笑。

      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只请她喝咖啡?

      她自嘲地想,自己一穷二白,小说里那些灰姑娘的桥段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对——她还有器官,器官能换钱。这个念头一起,各种骇人的绑架案瞬间涌入脑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橱窗玻璃。

      张伯远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沈曦颜,往前一步,恰好挡住她可能的退路:“我们是守法的公民,不会伤害你。”

      他最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堵死了所有拒绝的缝隙。

      沈曦颜几乎是被“请”进咖啡店的。店里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与外面热闹的街市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被带到座位上,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言不发。

      “抬头。”

      冷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曦颜没动。命令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她选择用沉默反抗。

      身后的阴影里有人上前一步。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猛地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男人眉眼锋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休闲装。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冷冽而幽远,莫名让人喘不过气。

      沈曦颜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味道——她认得。

      上周苏晓洁去烧烤摊找她们,身上沾的就是这种香。浓烈到不像是偶然沾染,更像是被某种气息浸透后带出来的。

      而此刻,这股香味的源头就坐在她面前。

      “沈曦颜。”男人薄唇一张一合,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苏晓洁的朋友。”

      “是,只是朋友。”沈曦颜的脸被掐着,说一个字都艰难。

      “你们经常一起出去?”

      沈曦颜被问得懵了一瞬。经常?她们一共就出去了两次。一次是苏晓洁中途接了个电话,屏幕上闪过一个“翊”字,就急匆匆走了。另一次就是她突然插进来的那次。

      “这位先生,”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这是我们的隐私,更何况这与您有什么关系?”

      男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什么古董。

      “这世上居心叵测的人有很多。”他说,“我不想我家小孩被带坏。”

      沈曦颜心头一凛。“我家小孩”——这个称呼亲昵得近乎狎昵,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她既然不肯亲口跟我说她交了什么朋友,”他放下杯子,瓷器与碟子碰撞出清脆的一声,“那我只好来问你了。”

      对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隐瞒——”话音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来,“后果,你承担不起。”

      沈曦颜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心底发怵:“吃饭,逛街。”

      “没了?”他问。

      “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说的话、那股萦绕不散的香气、还有苏晓洁上次匆匆离去时屏幕上那个“翊”字。苏晓洁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个人,一个字都没有。可现在看来,苏晓洁的生活里早就有了这样一个存在——一个她不敢提、或者不能提的存在。

      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时分,她开始发抖,额头烫得惊人,意识像浸在温水里,浮浮沉沉。

      再醒来时,天花板是惨白的,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在医务室,手背上扎着点滴。

      下一瞬,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突然出现在沈曦颜眼前。

      “说说,”墨凌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想说的话都哽在喉间。

      “惊吓过度导致的发烧,”墨凌兮将一面镜子扔到她怀里,动作很重,落点却很轻,“加上低血糖。医务室老师说的。”

      沈曦颜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发白,下巴两侧各有一片青紫,还挺对称。

      “我做噩梦了,”她扯出一个笑,“梦到有人要割我的器官卖钱。”

      墨凌兮盯着她,目光从她下巴的青紫上扫过,眼神沉了沉。

      “下巴怎么回事?”

      沈曦颜心里一紧,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噩梦太真实了,自己掐的。”

      墨凌兮冷笑:“那你本事还挺大,左右对称,力道均匀。”

      “……嗯,所以墨同学要保护好我。”沈曦颜眨眨眼,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沈曦颜几度欲言又止,念头一转,索性作罢。说了又能如何?平白让她趟这趟浑水,不值当。

      墨凌兮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曦颜以为自己的把戏被识破了。但最后,她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拿粥。”

      门被轻轻关上。

      沈曦颜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名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也许是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能让人看见。指腹蹭过纸面,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的淡淡香气,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彰显着主人不容置疑的身份。

      她盯着名片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苏晓洁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翊”字。

      穆翊。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一片空白。

      而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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