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薄荷糖与绿豆汤 窗帘滑轨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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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滑轨发出极轻的细响，双层布艺窗帘向两侧缓缓自动滑开。
清晨的晨光汹涌而入，温柔铺洒在沈曦颜身上，暖意融融，裹得人浑身松弛。
沈曦颜食指轻轻抵着社团表格的边缘，纸面微微翘起一角。她握着笔，指尖微颤，终于在「美术社」一栏后方，轻轻勾下一笔利落的弧线。
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胸腔起伏剧烈，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遵从本心，选择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而非迎合旁人期待，被迫接纳那些毫无好感的东西。
心绪纷乱之际，后颈忽然掠过一缕微凉的视线。
沈曦颜脊背一紧，循着那道沉静的目光转头。
墨凌兮立在不远处，校服外套随意敞着，内里的白色衬衫规整笔挺，领口纽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端。笔直的长腿搭配制式皮鞋，简单的穿搭，却莫名透出一股沉稳冷冽、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注意仪容仪表。”
墨凌兮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清淡却有力。
沈曦颜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领口第一颗纽扣松垮敞开。她慌忙抬手系扣，指尖克制不住地发颤，冰凉的金属扣来回滑脱两次，才终于稳稳扣合。
全程，墨凌兮静静伫立未动，目光沉沉落在她微抖的指尖上，沉静注视，像在耐心观察一场无声的实验。
从宿舍前往教学楼，需要穿过中庭花园。
晨间的喷泉准时启动，细碎水雾随风漫开，几缕微凉水汽溅落在沈曦颜的手背上，悄悄洇湿了校服袖口，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水痕。
墨凌兮走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背影挺拔笔直，步伐沉稳。
她忽然淡淡开口：“改了？”
沈曦颜脚步骤然顿住，目光落在花坛盛放的玫瑰上，轻声应答：“改了。”
她微微抿唇，眼底藏着一丝忐忑的坚定：“只要我足够优秀，结果就不会被影响。”
心底那句微弱的「应该没事的」，终究被她悄悄藏在了心底，未曾说出口。
晨光落在墨凌兮纤长的睫毛上，筛出细碎斑驳的阴影，覆在她眼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沈曦颜全然读不懂的情绪，似有浅浅的愉悦流转，又裹挟着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怀念。
莫名的熟悉感翻涌心头——
她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不等沈曦颜细想，墨凌兮清淡的嗓音再次响起：“不错，我看好你。”
沈曦颜没有应声，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的背影。
墨凌兮的每一步都稳得无可挑剔，精准得如同踩着固定节拍。而她自己，从前永远被旁人推着、牵着往前走，如今终于试着独自迈步，脚步却慌乱无章，忽轻忽重，像一首频频弹错、杂乱失序的曲子。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教室。
原本喧闹鼎沸的教室，像被利刃骤然切开的绸缎，瞬间裂开一片短暂死寂，下一秒，细碎的议论声又迅速缝合、重新蔓延。
沈曦颜垂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晨光恰好落在课本边角，却偏偏避开了她的眉眼，将她的情绪尽数藏在阴影里。
第一节课，外语课。
年轻的女老师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走入教室，利落的灰色修身套装衬得她气质清冷干练。
她将课本轻置讲台，目光精准扫过全班同学，锐利得如同精密扫描仪，将所有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今天抽查语音作业。”
她全程用法语授课，尾音慵懒缱绻，语调随意却威严：“从最后一排开始。”
沈曦颜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软，像猝不及防遭受雷击。
她从小在小县城读书，当地课业从不涉猎考试范围之外的语种，法语于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前一位同学流畅朗读完毕。女老师未曾言语，只是嘴角微微下压半分——这是她默认的及格神情。
很快，轮到沈曦颜。
她僵硬起身，椅子腿与地砖摩擦，划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声响，突兀又窘迫，像无声的求救。
课本上的字句静静陈列在眼前，她认得每一个字母，却拼凑不出读音，更无从开口朗读。
满堂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灼热又刺眼。
人群里响起几缕极轻的笑声，细碎微弱，像轻飘飘的羽毛，却带着细密的锋芒，扎得她浑身发颤。
女老师依旧没有苛责，只是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是让她坐下的无声示意。
沈曦颜僵硬落座，膝盖重重磕上桌腿，没有尖锐的痛感，眼眶却骤然发烫，酸涩瞬间涌上眼底。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啦。”苏晓洁凑到她身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语气轻快，“出去透透气吧，喷泉后面僻静，没人会注意我们。”
“可是……”沈曦颜下意识看向讲台，女老师还在低头收拾教案。
“哎呀，就一小会儿嘛。”苏晓洁轻轻晃着她的手臂，嗓音放得更软，像撒娇的小动物，“你脸色太差了，我怕你闷得晕过去，我身子弱，可背不动你呀……”
沈曦颜看着她真挚温柔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走吧。”
她起身的瞬间，指尖下意识轻轻抚过课本封面，心底满是局促与茫然。
身侧的墨凌兮始终垂着头，安静端坐。可沈曦颜清晰看见，她的发丝极轻地晃动了一下，像一声无声无息、无人察觉的叹息。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清风裹挟着花园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教室的沉闷。
沈曦颜靠在窗台边，静静望着窗外挺拔的银杏树，心绪纷乱。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晓洁满脸担忧，轻声询问。
沈曦颜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凝在树梢上，忽然轻声开口：“你可以帮我学法语吗？”
苏晓洁骤然一怔，随即用力摇头，动作急促，脑后的马尾肆意晃动：“我自己学法语也经常出错，我很想帮你，但是……”
她十指紧紧交缠，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局促与为难：“我……我实在帮不了你。”
沈曦颜转头看向她，清晰看见苏晓洁的耳朵彻底泛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颈根，透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对不起。”沈曦颜嗓音轻轻下沉，带着歉意，“是我为难你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苏晓洁忽然扬起笑容，那笑意浅浅淡淡，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像含着一颗未熟透的青橘。
“我能力有限，真的帮不上你。”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不由分说塞进沈曦颜掌心：“这个可以帮你，薄荷味的，很提神。下节课是数学，千万不能走神。”
上课预备铃准时响起。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苏晓洁脚步轻快，仿佛方才的窘迫与为难尽数消散，若无其事。
沈曦颜剥开糖纸，将薄荷糖含入嘴中，清冽的凉意瞬间在舌尖炸开，蔓延至喉间，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
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渐盛。
沈曦颜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弹出苏晓洁的消息。
【喵王：帮我打份饭，食堂1楼，谢谢啦。】
她抬眼望去，苏晓洁的座位早已空无一人。
窗外的日光炽白刺眼，将整片操场晒得透亮，像一面反光的镜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曦颜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平整放在桌面，起身走出教室。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像实体般压在脸上，闷热窒息。
食堂坐落于教学楼东侧，需要穿过一段毫无树荫遮挡的长廊。不过片刻，她的后背便被汗水浸透，贴身的衬衫黏在皮肤上，闷得难受。
一楼食堂人影稀疏。这里的富家子弟，要么有专人送餐，要么去往顶层定制餐厅用餐。零星几个特招生独自坐在角落，埋着头安静用餐，连咀嚼声都刻意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局促的拘谨。
沈曦颜打好两份餐，提着餐盒返程。路过教学楼时，她微微犹豫，转身拐进西侧的阴凉近路——通往宿舍楼的捷径。墙根下的老樟树枝繁叶茂，恰好遮住大半毒辣日光。
宿舍房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便看见墨凌兮坐在椅上。她面前摆着一份精致餐盒，三菜一汤搭配得当，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新鲜水果，摆盘干净精致。
她褪去了校服外套，衬衫袖口整齐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另一只手腕上，缠着一圈干净的绷带，格外显眼。
听见动静，墨凌兮转头看来。目光先落在沈曦颜泛红的脸上，停顿两秒，随后下移，落在她手中的餐袋上。
“食堂的饭好吃吗？”她轻声发问。
“还没吃。”沈曦颜将其中一份餐盒轻轻放在一旁，如实说道，“帮别人带的。”
墨凌兮没有应声，拿起筷子，从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姿态优雅淡然，一举一动沉静规整，像在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
沈曦颜坐回自己的床边，打开餐盒。路途奔波，饭菜已然微凉，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看着寡淡无味。
她勉强吃了两口，喉咙莫名发紧，干涩堵塞，再也咽不下去。
迟疑片刻，她轻声开口：“苏晓洁呢？”
“医务室。”墨凌兮淡淡应答，“中暑，第四节课中途就撑不住晕倒了。”
沈曦颜手中的筷子骤然停在半空。
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苏晓洁发来的消息。
【喵王：辛苦啦～我在医务室吹空调休息呢，饭你帮我吃掉吧，别浪费啦】
末尾跟着一个软萌的比心表情。
沈曦颜静静盯着屏幕，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酸涩、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怪异。
明明她上午好好的，怎么突然中暑呢？心里想关心一下苏晓洁，但又怕打扰她。
“过来。”
墨凌兮忽然开口，打破一室寂静。
沈曦颜抬眼望去。
只见墨凌兮将面前一碗冰镇绿豆汤缓缓推来，白瓷碗底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清浅细响。碗壁凝满细密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诱人又治愈。
“我不用……”
“解暑。”墨凌兮轻声打断她，语气不容推脱，“你脸很红，是中暑的前兆。”
沈曦颜转头望向窗玻璃的倒影——自己脸颊通红，额前刘海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狼狈又窘迫。
她不再推辞，端起碗大口喝下。
冰凉清甜的绿豆汤滑入喉间，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不齁。那一缕清甜像一只温柔的手，一点点揉化开她喉间积压的憋闷与堵塞，熨帖了满心烦躁。
“谢谢你。”沈曦颜轻声道谢。
墨凌兮指尖捏着一颗冰葡萄，缓缓含入口中，眸光温和，轻声开口：
“需要帮助吗？Mon amie（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薄荷糖与绿豆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