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我》珊瑚宝

3、第 3 章

　　时雨在新的班级，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她独来独往，不和人交流。时雨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过完高中，然后去一个很远的城市，她一直都很想远走高飞。
　　但现实还是有些超出预期，超出预期的部分，来自于小姨。

　　三中离家不远，小姨坚持让时雨回家吃午饭，并坚持自己做。时雨却不想麻烦太多，她性子冷，更不知如何承别人的情。

　　时雨低头吃饭，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

　　“小姨，”时雨放下了碗，“中午不用这么麻烦的，你之前中午是怎么吃的？我和你一起就行。”
　　“我都是在附近点餐，你现在在读书，要吃点有营养的。”小姨说着，又给时雨夹了一块排骨。
　　　“你这样，我有负担。”时雨没留神，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小姨闻听此言，愣住了，筷子都忘了收回来，僵在排骨上。
　　对她而言，时雨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本能地想为她遮风挡雨，这也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做的。

　　“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啊，我是你的小姨，是你的亲人。”小姨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滞涩。

　　时雨一颗心玲珑剔透，她一直相信人都有厌倦的时候，一旦厌倦发生了，什么亲情、爱情都会变成相看两厌。
　　时雨摇了摇头，既然说出来了，就索性说个透彻。

　　“小姨，我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也没有朋友，没有什么人在意我，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这些我都习惯了。但是如果有人突然对我好，我反而会有些不习惯，我不知道我是否值得你这样做。”
　　在说这些的时候，时雨异常平静，似乎说的并不是自己。
　　小姨震惊着，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姨，”时雨自顾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是按照你平时的样子生活吧，不要因为我非要改变什么，这样会让我害怕，我担心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我是一个累赘，然后再把我送回去，我该怎么办？”
　　原来的那个地方，时雨是一刻也不想回去。

　　小姨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除了答应时雨，还能说什么？这个孩子，在担心自己会抛弃她吗？小姨看到了时雨一身硬壳之下的缝隙，透着无奈与柔软。
　　算了，慢慢来吧。

　　“傻孩子，怎么会有人不要自己的孩子呢，我既然把你带了过来，就没想过要送你回去。”小姨摁了摁眼角，把一点泪痕抹去，“那就随你，免得你不自在。”
　　时雨点了点头。

　　小姨回了超市，心里却仍在盘桓着时雨在饭桌上的一番话，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拿起电话，找了朋友。
　　“这样啊...”朋友在那边沉默了两秒，“我给你分析分析啊，但不一定对。”
　　小姨嗯了一声，对不对先不说，好歹朋友是孩子妈，在处理孩子的问题上，肯定比自己有经验。

　　“从我和我闺女之间来看，有时候我的状态是会影响她的判断的，就比如，我和我老公冷战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孩子也能非常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你那小姑娘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肯定十分敏感。你太把她当回事儿了，就会客气，可是你一旦客气了，这就是不是对待亲人的方式，这是待客啊，那客人总要走的嘛。你越是对她好，她没准就越担心你早晚会把她送走。”
　　“就比如，如果是我，我闺女爱上哪儿吃上哪儿吃去，要是真想补充点营养，晚上给她加个餐也行，你超市都暂时放下了，这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啊，小姑娘一看，心里肯定也会多想。”

　　小姨一边听着想自己，她似乎确实有些过于小心，她担心时雨不自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却让她更加不舒服。
　　换个角度想，如果有一个人和自己认识没多久，就处处以自己为先，自己也会觉得压力很大，除非这个人是要追求自己。

　　“那我，怎么做？”小姨着急地问。
　　“你啊，该干嘛就干嘛，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她去做做，一家人，干嘛那么客气，你自然一些，她也好受一些。你之前一直和我说想把这个超市关了，不自由什么的，现在你小外甥女来了，你不就自由了吗？晚上或者周末的时候，偶尔让她帮你看看店，也不耽误学习，还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融入这里，这多好啊。”
　　这一番话到底戳到了小姨的心坎上，小姨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她的这个小超市，生意平平稳稳，但就是一刻也离不了人。现在时雨来来了，不正好可以分担一些吗？绝对不会累着她。
　　而且时雨的性格有点孤僻，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和人多交流交流，简直是一举两得。
　　何乐而不为。
　　小姨眼前顿时就出现了自由自在的画面，摩托，墨镜，波浪，海边，这才是生活啊。

　　于是，时雨当天晚上就坐到了超市柜台后面，对面玻璃门上映着自己的影子，四目相对，不知所措。

　　“晚上人不多，九点半左右，没什么人，就可以关门啦，你肯定能应付的来。”
　　这是小姨交代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时雨就看着小姨跨坐在拉风的摩托上，朝着时雨挥了挥手，一阵烟一样消失了。

　　收银？自己还是头一次干这活儿，不过不难，小姨刚刚教过，有手就能掌握。
　　时雨感受到小姨对自己没那么小心，她的心反而更踏实了一些。
　　时雨在柜台上，摊开书本，深深吸了一口气，任重道远啊。

　　晚饭后，穆扬被指使着去买酱，他走到了家附近的超市，还没进门，却意外地在超市门外看到了时雨。
　　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了？穆扬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还是时雨。
　　“她怎么在这里？”穆扬嘀咕了一句。
　　超市内光线很足，从外向里看，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确实是时雨，垂着头，手中笔一刻不停。

　　时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情况，专心致志地和函数厮杀，终于厮杀出了结果，和答案一模一样。时雨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少见地露出了笑容。
　　“她居然还会笑。”
　　这一个笑容看得穆扬一愣，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笑起来的时候，又有几分可爱。

　　穆扬推开超市的门，时雨抬眼一看，是同桌的那个男生，心里想了想，哦对，叫穆扬。
　　穆扬朝着时雨点了点头，在货架上翻找爸爸非常喜欢的酱，然后拿着东西到柜台结账。
　　“六块五。”
　　“你怎么在这个超市？兼职吗？”穆扬没有马上付款，而是有些好奇地问。
　　时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穆扬不知道她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这么晚还在用功呢？”穆扬指着摊在柜台上的试卷，笑着问。
　　“嗯。”时雨随口嗯了一声，她希望穆扬快点问完，快点走。

　　但是穆扬偏偏没有走，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时雨，刚刚看到的那个笑容，可能是幻觉，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想从她嘴里听到长句子，真是难啊，穆扬撇了撇嘴。
　　“你这么用功，饶亮看见了肯定会哭出来。”
　　为什么？时雨嘴上没说，但心里有些疑惑，眼神中便透露出一丝试探，穆扬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一时莫名有些得意。

　　“你刚来不知道，饶亮带了几届毕业班了，但是成绩都不温不火的，咱们班也这样，和他同期的老师都拿这个打趣他，他特别想带出来一个成绩很好的学生证明自己，但是咱们班偏偏就是没有那个苗子。她要是看到你这么用功，肯定会很欣慰的。”
　　原来是这样，时雨心下了然。
　　“诶，”穆扬敲了敲柜台，“你成绩好吗？怎么在高二转学了？”
　　时雨有些不悦，心道这个人还真是自来熟，随便说了一句“还行”打发了事。

　　穆扬觉得自己的刚刚说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啊，时雨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了脸色。
　　穆扬心下不解，等了等，时雨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高二转学。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一个等着回答，一个偏不回答。
　　穆扬一向能说会道，热情外向，在这里，也碰到钉子了。
　　这个同桌还真是一块硬石头。
　　穆扬道了声再见，离开了超市，离开前还想着饶亮私下交给他的任务，自己怕是无法胜任咯。

　　待穆扬走后，时雨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多，可以关门了。
　　时雨按照交待的，一项一项做，临出门前又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这才放了心。
　　最后关灯。

　　可正当她拉开门准备走出去的一刹那，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不由分说地冲了进来，把时雨撞了一个趔趄，手中书本卷子全部散落在地。
　　时雨立刻伸手撑住了门框，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她很恼怒,顾不得什么了，朝着闯进来的人大声呵斥。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