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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客焉的一天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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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逸说什么要教他藏耳朵,都是骗人的。
临了只交上来两顶帽子,要他选一顶戴上。
可偏偏这两顶帽子上,也是各有一对耳。
一顶枫红,一顶雪白,红的十分花哨,绣满了花纹,较为轻薄,白的便干干净净了,什么多余的样式也没有,里外的绒毛却格外厚实。
放在这冬日里不落雪的小地方,简直要给人热坏了。
阿霖也是这样想的,劝他:“您是赤狐,再者马上就要除夕了,不若选这个红色?”
红色自然是不俗,可他一向不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就先戴着这顶厚实帽子了。
“等一下少主见到了,指定要发笑。”
昨日没有这帽子的时候也是发笑,江珞低着眉,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阿霖,长乐掌事叫你过去。”
“好嘞!这是‘呱呱瓜’,少主特意嘱咐了要做给你吃的,记得尝一尝。”
“好。”他把目光落在了一碗瓜汤上,这瓜汤的瓜,全是拇指大小的青色瓜,齐刷刷沉在碗底下,颜色清亮,看起来就不错。
他用勺子挑来一颗,意外有些脆,微微有些甜,温热的,以前真是从未见过。
时过境迁,有时候心里发痛,都不知道是莲心毒还是无情道。
他原以为要在无情道待上一生一世的,哪怕那样的日子从不快活,他也从未设想离开过,总是想着,这就是他的命。
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坏,他是坏的,根本就找不到人讨说法。
江珞慢悠悠喝下一口汤,脑海中浮现起江不焕的背影,很高,很暗,离他很远,像一座山。
“砰”的一声,手里的瓷碗摔在地上,七零八落,热汤浇在身上还后知后觉,手在抖着。
“公子?”阿霖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手里的令牌掉在地上,“快去,去把大夫叫来。”
他曾经想,如果能活下去,就再也不和无情道有半分瓜葛,如今,他就是连想都不敢再想。
江珞只想留在上官逸身边,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别的都可以不重要,以前不重要,以后也可以不重要。
“……”
撑着额头端坐着,合上眼,好像又靠在上官逸怀里,听见他不同寻常的心跳。
他究竟是顾及同门情谊,还是喜欢我,又或是喜欢失忆之后的我?江珞在心里喃喃。
上官逸此前从未像昨晚那样和他扯皮过。
他们好像比以前更近了,江珞还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碗都在地上摔碎了!还好我把汤放凉了,腿应当是没什么事,大夫你给我家公子看看他的内伤。”
还没见到阿霖,就先听到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了。
“好好好,老夫知道了。”
江珞不再撑着头,好了许多。
阿霖领来的这位大夫是居住在领主府的当府人,府里的主儿不管换几遍,他都稳如泰山。比徐老那个不愁吃喝的还随性,随便裹了一件棉大衣就来了,脸上的胡子也不知多久没打理。
他手指一掐,就道:“这公子头部带伤,觉得晕眩劳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要担心。”
“你呢,做事情就要做周到,哪能让病者一个人坐在里面吃饭?”
阿霖手里捏着刚到手的掌事令牌,羞愧地低下了头,也没有贫嘴。
“府里的人手本就不够用,她也是临时被叫走了而已,让老先生费心了。”
“老夫的分内之事罢了,公子今日可是服用过呱呱药啊?”
“正是。”
“你体内有股气,与呱呱药相抵触,到现在也并未完全相融——气运血海,劳神伤身,要多休息多滋补。”大夫忽然指向阿霖,“这样,老夫开一剂补药,这个小娃,你去替公子抓来。”
“好。”阿霖扭头去备纸笔,大夫却站了起来,忽然在屋中走来走去,“气虚血亏,紊乱内伤,真是病得厉害啊!可偏偏紊乱的真气又恰好支撑着公子行动,巧妙!”
大夫一惊一乍地喃喃个不停,阿霖和江珞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言打断。
“若是盲目补气,公子恐无法承受,这个小娃,把公子寻常喝的汤药的药渣,拿来老夫一看啊。”
“好嘞。”
大夫端起药渣,聚精会神地翻闻,“秒极!用量恰到好处,必定是高人手笔啊。”他终于握笔了,行云流水地写下药方,“不知公子之前何处效力,既入我万兽宗,那老夫便令公子万宗归一,不再侵扰。”
“好。”江珞浅浅笑了笑,阿霖却显得有些慌乱了,送着大夫出去,和他说了一段话。
也没把他一个人撂在屋里,找来了她的一位小学徒,名叫阿清。
阿霖阿清不是没有名字,只是亲昵的人都这样称呼她们。
就像阿霖,本名朱霖霖,但谁要是这样叫她,她还以为自己闯了什么大祸呢。
***
“朱霖霖!”
上官逸刚拿完领主印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身上还穿着繁重的领主服,捂得一身汗,他摘下帽子甩到一边,“刚刚当上大官就闯祸,我在外面办事都安不了心。”
“我这是无心之失啊,是长乐掌事叫我拿掌事令牌我才走开的,我刚当上掌事,领主你就开开恩,不要收回去了,我以后一定加倍用心,永不再犯!”
上官逸上下打量着她,罕见地展现出一丝威严。他只是觉得惊心,这一次阿霖虽说照看不周,但实在心细,所以没出什么岔子,不知道下一次又要发生什么意外。
她这份忠诚倒是天地可鉴的。
“公子休息了?”
“是。”阿霖把今天张大夫说的事复述给上官逸,“你说公子以前是无情道,要是让他完完全全舍弃掉,会不会不太好?且大夫还说,如若一直让多种真气留在体内,则永远无法康复,就更别提修炼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加入了万兽宗,就不可能再修无情道。”上官逸摆摆手,“就按大夫说的做吧,你先回去好好守在公子身边。”
“哦。”阿霖捏着掌事令牌跑掉了。
“长乐,取纸墨来,我要给徐老写一封信。”上官逸受不这身衣裳了,赶紧去洗浴了一番。
就这么一会儿的闲暇,脑子里还全想的江珞,想起他以前坐在窗下看书,正儿八经地打坐,跟在师父后面说话,他们其实是没说过多话的。
上官逸以前也不喜欢和他说话,倒是喜欢看他,又不想被他看到。
如今倒是好了,也不用藏着掖着,他就想黏在师兄身边一直说话,逗他,觉得好玩。
以前的师兄和现在是不能比的,无情道躲风亭的绝情师兄谁人不知?数百条戒律清规背得比谁都熟,分明年纪轻轻,却好似看透了红尘百味,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们都喜欢说江不焕是一个老古板,那都是故意调侃他的,但江珞在上官逸眼里,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古板,古板到了根上,甚至有些有趣,他一直都很欣赏。
听见有人说他故意粉饰清高,上官逸还心里暗自气愤呢。师兄一个连走路打坐都规规矩矩的人,分明就是把规矩姿态都揉进了骨子里,习惯使然。
而如今,虽然有些病态,却依旧不失端庄。
这就是他的大师兄。
他随手扯了一件衣服披上,便开始写信了,写到一半还怕徐老不搭理他,于是又给老娘写了一封哀求信,求她大发慈悲,对徐老开个金口。
“领主。”
“我还没写完呢。”上官逸头也没抬。
“卿领主有信。”
“谁?”上官逸放下笔,拿过来看,“他明天要过来?他来做什么?”
长乐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得备几桌酒席了?”
“领主英明。”
“本就人手不够……此事全权交由你去办。”上官逸把信塞回他手里,继续写自己的,“一会儿我还要去刀房,忙着要死,这个上官卿怎么这么闲?”
“他是连任,你以后也连任就好了。对了,昨日那个老伯说‘有客焉’这个名字取得相当好,想要你题一幅字做成牌匾。”
“那个老伯是个什么官儿?”
“好像,是个卖肉饼的。”
上官逸的笔顿了顿,“行,先把信送出去吧。”
长乐边包信边问,“公子今日没事吧?现在离了不死地,可以让阿霖带他出去走走了,我看他林夫郎一起走就正合适。”
“你还挺聪明,但他现在身体还不太好,好玩的地方人又多——我要去看看他。”
“诶,”长乐把他拽住,“一会儿军师就来了,要是看到你不在,岂不是失了礼数?他本来就在休息,晚些吧。”
上官逸还是说不过他,只好坐在原位看一些文书,看长乐送完信回来,忍不住发牢骚,“蓬莱离我们这里也近,他想来,不过几刻钟的工夫,非要送一封信。”
“怎么,你觉着有什么不对了?”
“他要是直接来,我不知道,不就不用准备了吗?”
“言之有理。”长乐泡了一杯菊花茶给他送过来,“明目。”
“我就不爱喝这些东西,本来看文书就烦。”
上官逸嘴上这么说,桌子上的书本都摆得整整齐齐,一向丑得歪瓜裂枣的字,都板正起来了。
“领主,军师到了。”门卫前来传信。
“好,时候不早,用午膳吧。”上官逸起身离开,方才与贾余才匆匆交谈过几句,不过那时正要拿领主印,给有客焉的小官训话,实在紧张,连他什么模样,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没记太清。
“备了些什么菜?”
“你寻常吃的那些。”
两人大摇大摆地来到饭桌前,贾余才今日刚到有客焉,去看了领主印受封,拖着一大堆东西,却没有一点风尘仆仆的感觉。
“领主,他带来的下人好像比你多。”长乐在他耳边提了一句。
“以后咱们人就多了。”上官逸不知是打哈哈好还是威严些好,迟迟没有动静。
贾余才像在自己家一样嘻嘻哈哈地请他入座,“听说领主已经有夫人了?小的几十年没有去过不死地,不知是哪位姑娘如此有幸,得领主心意?”
他确实几十年没有去过不死地了,因为上官逸从来没在不死地见过他,“不是姑娘,也不是不死地的人。”
“哟,小的多嘴了。”他倒下两杯酒自己先干为敬,“这卿大人,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不过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老于家可着急了,却又什么都没做,我觉着,这卿大人没准也是一个断袖。”
“您说是不是?就是想给把心上人娶回家。”
上官逸埋头吃菜不知怎么说,他忘了之前和这位军师聊过什么了,但不至于聊这些吧。
“你说是就是吧。”他看了一眼长乐,长乐不太自在的样子,似乎答得不好。
事实也是如此,贾余才被他一句话堵得没话说,不断干笑,最后独酌了两杯酒说敬领主,也就作罢了。
上官逸目送他离去,他不想和贾余才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官场上是怎么寒暄的,难不成天天说别的官的闲话不成,再说上官卿位高权重,又是宗主之子,怎么能毫无顾忌地说这些呢?
难不成,他好几十年不在万兽宗,已经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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