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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特别关心的取消 她取消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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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聊天记录后的第一天,谢暮辞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她照常起床、刷牙、吃早饭、背着书包上学。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微信列表,那个灰蓝色头像已经从置顶的位置消失了,要往下滑到第四排才能看见。她没有点进去,对话框是空的,点进去了也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路。
第一天她看了那个头像六次。每一次都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锁屏。她不知道自己在确认什么,可能是在确认那个删除聊天记录的决定没有被系统撤销,可能是在确认他还没有发来新消息。他没有。
第二天她看了四次。第三天三次。第四天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刻意减少看的次数,像一个戒断期的病人数着日子熬。第五天她开始觉得那个头像出现在列表里有点刺眼了——每次滑到第四排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灰蓝色的长方形,她的手指就会停一下。她已经不点进去了,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像走路的时候会自动避开某块松动的地砖。
那面地砖她想搬掉了。
第十天的时候谢暮辞做了一个决定。那天是九月二十四号,白城下了第二场秋雨,她坐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半,然后关灯躺下。黑暗里她握着手机,拇指按在通讯录那个灰蓝色头像上,长按了三秒。屏幕弹出来一个菜单:置顶聊天、标为未读、删除。她的指尖在"删除"上悬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她先点了"取消置顶"——其实已经取消了,但她想确认一下那个选项是不是灰色的。确实是灰色的,置顶已经被取消了。她看着那个灰色的选项,像看一面已经拆掉的墙只剩下地基。
然后她点了"特别关心"。
菜单跳出来,上面是她当初设置的所有内容:特别关心提示音(那个她亲手截的"嗯")、他的动态优先显示、在通讯录置顶。每一项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开关。她把提示音关了。那个"嗯"声从她手机里被删除了,以后他发来消息的时候,响起的会是默认的"叮",和所有人一样。她又把动态优先显示关了。以后他发朋友圈的时候,不会再有一个特殊的红点提醒她去看了。第三个是通讯录置顶,也关掉了。
特别关心取消了。
谢暮辞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已取消对李怀时的特别关心",心里空了一拍。那个从去年十一月她偷偷设置的功能,她每天打开微信都会看见的、那个唯一被加粗的备注,从此不再是了。他变成了普通联系人,和群里的陈屿苏棉一样,和隔壁班那个偶尔问她作业的男生一样。没有钢琴和弦提示音了,没有置顶了,没有小红点优先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躺在通讯录里,混在一百多个联系人中间,不再发光。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她只是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然后退出设置,回到通讯录列表。灰蓝色的头像还在第四排,但后面那个小小的"特别关心"星星标志消失了。它和其他人的头像一样平凡了。谢暮辞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忽然想起设置特别关心的那个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偷偷研究了好久才弄明白怎么操作,然后把自己最喜欢的钢琴和弦设成了提示音。她当时想,如果有一天这个声音响了,她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开心的人。后来那个声音从来没响过。因为她设置的"特别关心"指的是他发朋友圈有提示,但他几乎不发朋友圈。而他的消息,她从来不需要提示音就知道去看。
她关掉通讯录,锁了手机,躺在黑暗里。特别关心取消了,但她的心好像还特别关心着。那个开关只是关掉了手机里的设置,关不掉脑子里长达一年的习惯。她闭上眼睛,试着想象明天的生活:她醒来,打开微信,不会再看见他的头像后面有星星标记。他发了朋友圈她不会再秒收到通知。他如果给她发消息,提示音会是普通的"叮"而不是那个"嗯"。一切都会变得普通。那个"嗯"声从她手机里删除了,但她脑子里还存着。她甚至能背出那段语音的波形:平缓、低沉、尾音微微上扬。
那零点三秒的呼吸她大概永远不会忘。但至少手机不用再替她记住了。
又过了三天。
九月二十七号,周日。谢暮辞一整天没出门,窝在房间里看书、听歌、发呆。下午的时候她忽然想,既然特别关心已经取消了,通讯录置顶也取消了,对话框又是空的,那这个人的存在对她来说还剩什么?一个灰蓝色的头像,一个名字,一条横线朋友圈。仅此而已。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他上次发消息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那句"算是吧",隔了快一个月了。他这一个月里没有主动找过她。而她这一个月里把特别关心取消了,把聊天记录清空了,把置顶取消了。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了。
她忽然觉得,如果她现在把他删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打开了通讯录,滑到第四排,点进了那个灰蓝色头像。资料卡弹出来,他的头像还是那个长发侧影,朋友圈封面是同一片海,个性签名一直空白着。她往下划,看见最底部有一行红色的小字:删除好友。
删除好友。和清空聊天记录不一样,删除意味着从彼此的列表里消失。他那边也会看不到她了。从此他发什么她都不知道了,她发什么他也看不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会被彻底切断,像一根线被剪断之后,两端的线头各自卷回各自的线圈里。她以后想加回来都没那么容易,因为需要验证,需要他"同意"。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同意。也许他根本不会发现她消失了。
她的拇指放在那个红色的选项上,很久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已经从下午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橘红,又渐渐沉入灰紫。她坐在那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李怀时的资料卡,最底下那行红字像一道伤口。
她问自己:留着他干嘛呢?一个月没说话了。以后也不会说什么了。他身边有"有你真好"的人了,那个人不是她。她的对话框是空的,他再发消息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好久不见"太假,"你还好吗"太多余,"对不起打扰了"太卑微。她在他的列表里,大概只是一个已经消失了的名字。他可能很久很久之后翻通讯录才会发现"咦,谢暮辞不见了",然后想一下她是谁,然后就忘了。又或者他根本不会发现。
她在心里数了三秒。三、二、一。然后按了下去。
系统弹出确认框:"确定删除好友'李怀时'吗?"她看了两秒,点了"确定"。屏幕跳转了一下,那个灰蓝色的头像从她的通讯录里消失了。第四排的位置空了,后面的人依次往前递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退回到微信首页,列表里已经找不到他的名字了。置顶区空了一大块,变成了下一个人的位置。她习惯性地往第四排看,那地方现在是一个群聊的图标,红点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切出去,点进通讯录搜"李怀时",结果为空。又搜"LHS",还是为空。他真的消失了。从她的手机里,从她的微信里,从她的特别关心提示音里,从她的置顶区里。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加过一样。
谢暮辞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白城九月末的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浅灰的蓝。夜风带着露水的凉意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吹干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是湿的。
她删了他。那个她暗恋了将近一年的人,那个她为了他截了三百多张图的人,那个她听了上百遍语音条呼吸声的人,那个她说过"我喜欢你"然后撤回的人,从她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的微信里了。以后她深夜失眠的时候,再也没有一个灰蓝色的头像可以盯着发呆了。以后她拍了好看的晚霞,再也找不到那个人分享了。以后她听到好听的歌,再也不会有人回她"嗯,我也觉得"了。
她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一点,让秋天清晨的风灌进来。东边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变亮,从灰蓝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橘粉。她觉得胸口的位置空空的,像是把某个住了很久的房客赶出去了,房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回声。
那个房间以后会住进新的东西。也许是新的歌,也许是新的晚霞,也许是新的什么人。但现在它空着,空得干干净净,连灰尘都还没来得及落下来。
谢暮辞关上了窗。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反射出她的脸——眼睛有点肿,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平的,没有哭也没有笑。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窗帘没有拉严,一线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像很久以前那个失眠的凌晨,她盯着月光发呆的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窗外的光线是黎明。特别关心的开关关上了,置顶取消了,好友删除了。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把一个人从最特别的地方,一点点挪到了不存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