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和人鱼王子》鸡架子

69、第 69 章 泽尔在黑暗

　　泽尔在黑暗里走了很久。

　　能量灯的光圈越来越小，像随时会被黑暗压灭。脚下的地面从湿冷的石头变成了某种平整的硬面，他踩上去没有声音。塔恩贴着他的脚踝，尾巴偶尔扫过他的靴子。

　　突然亮了。

　　不是灯亮，是整个空间自己亮了起来。

　　光从四面八方的石壁里渗出来，冷白色，像月光被冻成了固体。泽尔眯起眼睛，等瞳孔适应之后才看清自己站在一座大殿里。

　　大殿极高，穹顶隐在更深的黑暗中，只有四壁和地面被冷光照着。

　　地面是灰黑色的石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叶脉，又像血管。七块黑色石板沿着大殿排成环形，每块都有两人多高，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石板之间隔着相等的距离，安静地立在冷光里，像是在等什么。

　　大殿正对着石板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是黑色的，比七块石板加起来还高，门缝紧闭，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能把人吸进去的黑。门下的地板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古旧，边缘被岁月磨得发白，但每一个笔画都还能辨认。

　　「旧神死，新神生，规则重写。海与陆不再分割，契约不再到死，高墙将塌。」

　　泽尔蹲下来，指尖沿着那行字的第一笔慢慢划过。石面冰凉，字痕很深，像被什么东西一遍一遍刻进去的。他抬起头看那扇门，又回头看那七块石板。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塔恩没有跟上。

　　小蜥蜴停在原地，金色眼睛盯着泽尔后方的黑暗，尾巴僵得笔直。

　　泽尔还没回头，右眼突然一阵剧痛。

　　不是被刀划的，是被什么极快的东西擦过，像一片冰冷的铁片贴着他的眼睛掠过，然后温热的血就涌了出来。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下，手捂住右眼，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到石板上。眼前一片红黑色，左眼还能看见，但右眼只剩下烧灼感。

　　他听到塔恩发出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完全不像蜥蜴的声音。

　　黑暗里扑出来一个东西。

　　泽尔没看清它的全貌，只看到一截灰白色的肢体，五指过长，指尖带着弯钩一样的甲片，上面还沾着他的血。那东西落地的瞬间就朝泽尔冲过来。

　　塔恩挡在他前面。

　　黑色斗篷从空中翻出来，兜帽遮住了脸，少年模样的身影，金纹黑袍，宽袖在空气里展开。他出现得太快，像是从泽尔脚下的阴影里长出来的，只一瞬就挡在泽尔和那个灰白色生物之间。宽大的袖摆还在落下，他整个人已经撞进了那东西的扑击轨迹里。

　　怪物的速度很快，四肢着地，身体压得极低，灰白色的皮肤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尸布，紧贴着骨架。它五指上的弯钩甲片刮过地面，石板被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发出的声音像铁钉刮骨头。它没有停顿，后肢猛蹬，整具身体弹向泽尔。

　　塔恩没有退。他一手从斗篷下探出来，苍白的指节在空中张开，精准地钳住了怪物挥下来的前臂。碰撞的瞬间，他的靴底在石板上后滑了半寸，然后整个人重心一沉，把那股冲力硬生生按在原地。斗篷下摆被劲风卷起，露出里面深色劲装和腰侧垂下的金色链饰。

　　怪物发出尖啸，另一只爪子从下面掏向塔恩的腹部。塔恩侧身，那只爪子从他腰侧擦过，划开了黑色斗篷的边缘，几片金纹被撕断，碎布落在泽尔面前。塔恩扣住怪物前臂的手同时翻转，腕骨发出喀拉一声，灰白色的手臂被反向折了个弧度。怪物尖啸着挣动，尾巴一样的东西从身后甩出来，狠狠抽向塔恩的头部。

　　塔恩往后仰，尾巴从他鼻尖前面掠过去，带起的风掀得兜帽往后滑了半寸。他的脸还是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更清楚的一截下巴，唇线绷得死紧。他借势把怪物整具身体抡起来，砸向最近的一块黑色石板。砰地一声，石板纹路泛了一下微光，怪物撞上去又弹到地上。它还没翻身，塔恩已经欺上去了，靴底碾住它那只完好的前爪，另一只手按住它肩颈，指节陷进灰白色的皮肉里。

　　怪物拼命挣动，尖啸声一声比一声尖，四肢在石板上刮出密密麻麻的白痕。塔恩没用武器。他曲起膝盖压住怪物的胸腔，一只手钳住它的下颚，手指收紧的瞬间，怪物的叫声被硬生生掐断。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灰白色的皮肤从他指缝里鼓起来，然后塌下去。怪物的四肢又剧烈抽搐了几下，尾巴痉挛着拍打地面，最后一下扫过泽尔的靴子，然后不动了。

　　塔恩松开手，站起来。

　　金纹黑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碎屑和黑色的液体，斗篷左边被撕开一道长口子。他转过身看向泽尔。泽尔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右眼，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已经染红了半边脸和整只右手。他左眼看得很清楚——塔恩站在七块黑色石板前面，后面的门黑得没有尽头。黑袍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兜帽还是没摘。

　　金色竖瞳从阴影里露出来，瞳孔缩得很细。他抬起手，像想要碰一下泽尔捂着眼睛的手，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住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力气用得太猛，还是因为别的。

　　“主人。”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