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和人鱼王子》鸡架子

12、第 12 章 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中心的神殿里站满了人。

　　殿顶的发光矿石把整个大殿照得比平时更亮，海神像下方的供台上摆满了新鲜的珊瑚枝和贝壳，祭坛周围点着几排蓝色的冷火。火光在水流里微微晃动，把殿内所有人脸上的阴影都拉得很长。

　　泽尔被两个侍卫押着从殿侧游进来。

　　他的手腕上套着海石镣铐，灰色长发散在背后，发管在押送途中被扯掉了，头发有几缕垂在脸侧。鱼尾上的鳞片缺了几片，尾鳍边缘有一道裂口。他身上的外袍被换掉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素袍，袍子上有好几道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鞭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尾鳍上方，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白色袍子有几处被染成了淡红色，血和水混在一起，顺着袍角往水里散。

　　他游动的时候尾鳍摆动的幅度很小，只靠尾柄轻轻推水。脸上没有表情，眼皮半垂着，睫毛上有干了的血渍。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干裂了几道口子。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塔恩不在他肩膀上。

　　来神殿之前，在走廊里，泽尔偏过头，用下巴碰了一下塔恩的尾巴。塔恩从他肩膀上爬下来，钻进走廊石柱的阴影里。泽尔没有低头看他，继续往前。塔恩沿着石柱的背面爬行，穿过侧门的缝隙，溜进了神殿。

　　神殿里的人都在看泽尔，没有人注意到地面上有一条黑色的小蜥蜴正贴着石缝，爬到了祭坛下方的石台底下。那里有一道窄缝，刚好能塞进去。塔恩钻进去，尾巴贴着石壁，金色眼睛从阴影里看着殿中央。

　　泽萨兰站在祭坛旁边，穿着新王的深色礼袍，头发用金制发冠束起。他展开一卷鲛皮祭文，上面刻着古老的祭词。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鱼都低下了头。

　　他开始念。

　　“海神在上，人鱼族第七代王泽萨兰，率全族子民，敬拜神明。”

　　“先王战死，海域动荡，人类侵扰，幼子被掳。此乃神怒之兆，乃我族之罪，乃我族有人背离神谕、私通外敌之果。”

　　“今查，先王第三子泽尔，私藏人类于宫室，纵其逃脱，引人类之船入我海域，致我族幼子落入敌手。其行悖逆神意，其罪不可宽赦。”

　　泽萨兰停顿了一下，大殿里只有冷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族古训：犯大罪者，当以身为祭，以血赎罪。今谨遵古训，将罪人泽尔献于海神座前，求神明收其血脉，以此一命，抵我族之灾，换我族之安。”

　　他转向泽尔，声音拔高了一度。

　　“以海神之名——收其血脉，还我清净。”

　　殿内所有人鱼同时重复了最后一句。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冷火的火苗都抖了一下。

　　泽尔被按在祭坛前面的石板上。海石镣铐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鱼尾搁在石板上，尾鳍垂在石板边缘，裂口处的鳍膜在水流里微微晃动。后背的鞭伤被牵动，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灰色长发从背后滑到身前，垂在石板上，发尾散在石缝的水里。

　　他伏在那里。

　　背上裂开的伤口在冷火光里看得清楚，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最深的鞭痕，从右肩斜拉到左肋，血还在慢慢往外渗，顺着袍子的破口流到腰侧，散在水里。

　　两个老祭司从供台两侧游出来，手里捧着那顶王冠。金色的，镶着海蓝色的石头，和他之前在供台上看到的那顶一模一样。祭司游到泽尔面前，把王冠举过他的头顶。

　　泽尔没有抬头。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皮还是半垂着。肩膀微微起伏，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慢。

　　祭司念了最后一句祭词。

　　“罪人加冠，即为祭品。神明收下，我族得安。”

　　王冠落下来，戴在泽尔头上。很沉。金色的冠身压着他的灰发，有一缕头发被压断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头被压得低了一点，后颈露出一截，上面的皮肤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海蓝色的石头在冷火光里闪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祭坛下方的石缝里，塔恩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尾巴贴在石壁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神殿另一侧，洛琉和达米恩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笼子不大，两个人鱼挤在里面，尾巴缠在一起。达米恩一直抓着笼子的栏杆往外看，嘴里在喊“小殿下”，但殿内祭词的回声太大，听不见。洛琉坐在笼子角落里，一直看着祭坛的方向。他看到了泽尔背上的鞭伤，看到了那顶王冠压下去的时候泽尔肩膀抖了那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祭词念完之后，笼子被几个鲛人侍卫抬起来，往神殿外走。方向是马里亚纳海沟。洛琉看着笼子外面的神殿石柱一根根往后退，达米恩抓着栏杆的手松开了。

　　泽尔被押出神殿的时候，殿内的蓝色冷火还没有灭。他被侍卫从石板上拖起来，鱼尾垂着，尾鳍拖过石板。背上渗出的血已经把袍子后面染红了一片，王冠还戴在头上，镣铐没有解开。押送他的鲛人侍卫推着他往海沟方向游，他没有回头。

　　祭坛下方，塔恩还蹲在石缝里。

　　他一动不动，等着殿内的人全部走完。

　　殿门关闭，冷火逐一熄灭。大殿空了，只剩下供台上的珊瑚枝和海神像。塔恩从石缝里探出头，金色眼睛扫了一圈，然后贴着石壁爬出来，钻进来时的那条侧门缝隙，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