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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他们走到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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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圆形空地上。
地面突然往下沉,不是塌陷,是那种很慢的、像有什么机关被体重唤醒的下沉。泽尔感觉到脚下的冷光像水流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沿着靴子往上爬。所有人都站在圆台边缘不动,小桑小声说了一句“别掉下去”,但圆台降得很稳,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绞索从下面托着。
四周的石柱和眼睛符文开始上升——不是石柱动,是他们在下沉。
那些发光的纹路像从高处垂下来的丝线,一段一段地擦过他们身边,光还在,但已经不像来自地面了,更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打。空气更冷,冷到小桑的鼻尖和手指全冻得发红,塔恩站在泽尔身后,一只手按在他左肩,掌温像块烧过的黑石,隔着一层衣服也焐得发烫。
圆台降到最低点时,光像被剪断了一样,瞬间全灭。
短暂的黑暗里,谁也没动。
泽尔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在很深的井底敲,塔恩的呼吸就在他后颈,很轻,但稳。厉屿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都别动。”
几秒后,光重新亮起。这次不是从柱子里,也不是从地面。
是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来的,冷白,像冬天早晨从雪面反射上来的那种光,他们看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空间里了,石柱没有了,圆台也没有了,他们站在一座大殿中央,地面是灰黑色石板,光从石壁里渗出来,像月光冻在石头上。
七块黑色石板绕着大殿排成环形。
每块都有两人多高,表面刻着不同的符号,石板之间距离相等,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直就在等他们,大殿尽头是那扇门。黑色的门,比七块石板加起来还高,门缝紧闭,门面像能把光吸进去,门下的地板上刻着一行字。
「旧神死,新神生,规则重写。海与陆不再分割,契约不再到死,高墙将塌。」
泽尔已经见过这行字。
可当他站在真正的大殿里,那行字像变得不一样了,每个字都更沉,像被人刚从很深的海里捞出来,塔恩也看见了。他站在泽尔身后,没说话,厉屿走到那行字前,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然后他抬头看着那扇门,像终于到了。
小桑站在大殿中央,转了一圈,很小声地说:“这里就是七室石殿。”没有人接她,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没错。凛走到最近的一块石板前,没有碰,只盯着上面的符号,像在辨认什么。
她慢慢开口:“我们到了。”
他们站在大殿里,七块石板像七尊沉默的墓碑。
厉屿走到最近那块石板前,用手电照着石板表面。黑色的石面像把光吞进去了一半。上面的符号他看不出具体含义,但每看一眼,太阳穴就跳一下,他移开光,绕着石板走了一圈。
“石板下面有凹槽。”他说。
泽尔走过去看。
每块石板底部确实有一道极窄的凹槽,呈弧形,像被什么很细的东西磨出来的,凹槽很浅,但在冷光里能看见里面似乎凝着一层旧渍。厉屿抬头看了看其他石板。七块都有,位置一样。
“血。”凛说。她走到其中一块石板前,没有碰,只看着凹槽,“像锁,需要血打开。”
小桑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色白得像纸,她刚才在下面冻狠了,现在进了大殿也不见好,牙关还在轻微打颤。她看看那些凹槽,又看看自己手指,问:“要多少。”
“不知道。”凛说,“但要试。”
“谁先。”赤烬问,他站在石殿边缘,红发在冷白的光里暗得发黑。
“我。”厉屿说,他走到最左的那块石板前,不,不是最左,石板有固定的顺序。泽尔注意到地面有一些极淡的引导线,从入口处延伸到七块石板,又延伸到门前。
他抬头看凛,凛已经在看那些线。
“按顺序。”她走到第一块石板旁。
那块石板上的符号最尖,像一座倒插的塔,凛看着厉屿,说:“傲慢,你。”
厉屿没有犹豫。
他摘掉手套,把手指放在凹槽上方,他从腰后抽出军刀,在指腹上划了一道,血滴进凹槽的瞬间,石板从底部亮起。黑石表面像裂开了细密的金线,从凹槽往上蔓延,直爬到石板顶端,整个大殿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门缝里漏出一线极细的灰白。
第一块亮了。
小桑吸了口气,达米恩把她往身后挡了挡,塔恩站在泽尔身后,没动。
“第二块,懒惰。”凛看向泽尔。
泽尔没说话,他走到第二块石板前,低头看那道凹槽,他的手指很冷,塔恩从身后递来那根旧金属哨子,他没接,只在塔恩掌心碰了一下,然后划破指尖,把血滴进去,凹槽吞掉血,石板亮起。
这光比厉屿那块更慢,像从很深的地方醒过来。
小桑自己走到了第三块。
她推了推眼镜,把手在阿诺的旧外套上擦了擦,然后对阿诺说:“你帮我拿着眼镜。”阿诺接过去,她划破指尖时皱了一下眉,但没躲,滴完血把手指含进嘴里,第三块石板亮起,小桑眯起眼睛看,像在辨认什么,光很亮,但没照暖她。
第四块是赤烬。
他走到石板前,没用什么刀,只把指甲在掌心一划,血珠滚进去,石板的亮法和别人不同,光偏红,像在回应他的血,赤烬盯着那光,眼睛也像被染红了。他退回来时,对泽尔说:“它知道是我。”
第五块,达米恩。
他走得很慢,石板面前他站了一会儿,像在抗拒什么。
他划开的是左手腕下侧,不是指尖。血顺着小指流进凹槽,石板亮起时,光颤了一下。他退回来,脸色比小桑还白,像刚才那一下抽掉了他很多力气。
第六块,塔恩。
他站在泽尔身后,没等泽尔说话,自己走了过去,他没有刀,只用拇指指甲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金红色的血落在凹槽里,像一滴烧熔的金属。石板亮得最凶,黑石表面的金色裂纹像活了一样往上窜,他的瞳孔在光里缩成很细的线。
他走回泽尔身边,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血已经不流了。
第七块,凛。
她走到最后一块石板前,没有化冰,也没有用法术。她只是像其他人一样,用塔恩之前用过的军刀划开指尖,把血滴进去。石板没有立刻亮。她也没有动,过了几秒,石板才开始发光,极冷,像结了霜,她收回手,脸色很平。
七块石板全部亮了。
它们的光在大殿里缓缓起伏,像七座同时醒来的钟,门还是关着,但地面的刻字开始变了,那些字一明一灭,像有什么正在从字迹下面往外挤,大殿深处的黑暗像被轻轻撕开。
泽尔站在原地,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塔恩极轻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来了。”
门还是关的。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门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