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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未来诗(ED) 情诗收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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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延晚靠在一边,准备写报告提要。
“我们那个报告写什么,我有点喜欢编号2312。”
“就是那个自带极光还长六角星纹路的?”
“嗯。”
“可以啊,或者那个我不记得序号,反正那个能响应Θ波的那个。”
“AP-4?”左延晚想了一下,不大确定,“可以啊,反正只是个形态学报告。”
左延晚申请了一份样本明天去拿。
“或许你想洗碗吗?”
乔述舟说:“伟大的洗碗机……并没有配备。”
左延晚看他片刻,说:“石头剪刀布,yes or no?”
“三局两胜。”
一分钟后,乔述舟面无表情地把碗推过去,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左延晚挽起袖口,把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在手上起了一层水花,很细很碎。
左延晚边洗边说:“我们来开始一个新的公约吧,谁做饭谁不洗碗,但是要在旁边陪着。”
“你怎么这样,拉别人下水。”
左延晚把洗好的碗递给他擦干:“你递出来一堆方案的时候我签没?”
乔述舟接过去碗,擦了一圈放回架子上:“好吧,那就追加一条,配的时候不准玩手机。”
左延晚点头,拿起了自己的耳机,递了一半给他。
“明天要讨论那篇关于跨星域真菌耐药性差异的新论文。”乔述舟接过来,又说,现在看吗?”
“可以。”
缓慢的古典乐穿过白噪音落下来。
两人各自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左延晚把论文投影调到半透明模式,悬浮在膝盖上方,一点一点划拉。乔述舟倒是更习惯转成一页一页的翻。
乔述舟敲了敲她的膝盖,随后问她找找那份原始数据附录里的一个pH值记录——她调出附录第三页,指给他看,指尖在空中划过时带起一道微弱的蓝光。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公寓里只有投影的蓝光在两人之间明灭流转,外面的夜越来越深,窗玻璃上开始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浮光城上空的巡航灯透过雾化窗面变得模糊而柔软,像被揉碎了的、发光的棉花糖。
左延晚看到论文末尾的致谢部分时,耳机里忽然传来乔述舟的声音。耳机对讲功能的收音和空气传导的声音混在一起,莫名让人晃神。
“左延晚。”
左延晚摘了耳机:“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和那种突然发消息就问人在不在的有什么区别?”
“你先别关投影。“乔述舟也摘了耳机还给她,“通讯作者你看了没?”
“看到了,莲雾星那边第三研究所,L.C.啊。”
“和论文没什么关系,但是你记不记得大一那会儿他去玫瑰星做了讲座?”
左延晚听的讲座太多了,于是想了会儿才问:“边缘星域样本采集?”
“对呀,当时结语你困死了,但是他那会儿说‘耐药性不是病毒的武器,是它写给环境的情书’。”
左延晚其实偶尔会不太理解他们这些人的“浪漫”,偶尔会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才会表示认同。
左延晚靠在沙发一头,抱着一只抱枕,顺口接茬:“其实那些适应啊演化变异的,说到底都是想留下来,是情书。”
乔述舟把腿收上来,侧身对着她,而后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乔述舟忽然觉得想问些没有什么必要的问题。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被很久前住在这里的老教授画了片银河的形状,银灰色的涂料在暗光里微微反光。
“左延晚。”
“你再叫了名字不说话我就不会回答了。”
乔述舟问她:“你以后留在首都星吗?”
“交换结束肯定要回去啊。”左延晚觉得,自己是知道乔述舟要问什么的,但只是转移了重点。
“我是说更以后,毕业之后。”
左延晚安静了几秒,把投影彻底关掉,于是下一秒屋里只剩下了窗外的一点月色和地灯的姜黄色,还有天花板那道银河涂鸦的微光。
“不知道,看情况吧。”
其实说得现实一些,她签了宁教授的直博,但乔述舟不一样,他的博士生没定,而且平心而论……首都星的资源会好些,和乔述舟擅长的也更契合一些。
但这些问题现在没谁提起来。
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什么。
“看什么情况?”乔述舟问她。
“看……看有没有人在另一条航线上等我。”
乔述舟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侧过脸看她。暖色的光落在她的轮廓上,把她的眉描得很浅。
“如果有呢?”
左延晚想了一下,说:“那就看航线的终点是什么?”
“终点大概是一处不算是很大的复式,窗子可以看到一线海,还有一个人。”他停了一下,“那个人大概会骗你一起在实验室办公室违规操作温点小酒。”
左延晚笑了一声,手环住了小腿,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很轻:“还要把糊了一部分的星图放在人家书店里。”
“对。”
“还会莫名其妙把人家的墨水换掉。”
“嗯。”
“会在会议记录本上画抽象小人。”
这一次乔述舟没接“对”,他笑了,伸手穿过两人之间那段被抱枕占据了的空间,把左延晚的手腕翻过来,掌心向上。
那朵“变异茶梅花”已经被洗掉了,但他还是在他的掌心里再次用手指画了一朵。
“这样的不会被洗掉了。”
左延晚低头看他画完,手指收拢又抓紧,随后她松开手,又在乔述舟的手背上画了那朵奇怪茉莉花。
“什么意思呢?”乔述舟问,“至今还在嘲讽我的氢气球。”
左延晚把他的手拍开,说:“不是。”
“那就是我的情诗你收到了。”
“如果那时候航线没有被遗忘,我们就来首都星。”左延晚说。
乔述舟看着自己的手背日,隐约似乎还有点残留的凉,安静两秒,他站起来,说:“我去倒水,你喝蜂蜜水还是什么?”
“温的就行。”
乔述舟倒了两杯热水又回来,水杯的温热传递到左延晚的指尖。
语焉不详的一场问答,却又谁都没有继续提起来。
或许在那一瞬间里彼此都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似乎有一个逃不开的选择题摆在以后。
那时候的左延晚或许就决定了,会在那里选择各自的前程。
可惜乔述舟那时候没做出选择,所以等到航线交错的那一瞬间只能走上既定轨道。
“明天下午没有课,要不要去那边湖岸看看?”他说,“看看这里看过去的‘一线海’到底是什么。”
“可以啊,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多带了一瓶桃酿。”
“你要喝掉啊?”
左延晚其实想说“那不喝掉留着践行吗”,开始开口的时候却只是讲:“算了下次来的时候喝。”
“好啊。”
左延晚忽然想,这时候的千帆城或许会有很多舰船起航,拖出来金色的破折号。
左延晚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手指在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圈。透过那个圈,她能看见那线海,此刻被岸边的路灯照出来一点木模糊的粼粼——像一条浅浅的分界线,悬在浮光城和夜空之间。
乔述舟也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肩侧贴着她的肩侧。他在她画的那个小圈旁边也画了一个小圈,两个圈挨着,像一对靠得很近的坐标。
左延晚说:“记得提醒我。”
“嗯。会记得提醒你别和维尔聊任何专业知识。”乔述舟语气正经,偏偏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
左延晚眼睛一弯,戳了一下乔述舟端着杯子的那只手,说:“你有正经话没?”
“好吧,明天想吃蛋炒番茄。”
“我吃番茄炒蛋。”
“随你怎么叫,”乔述舟把水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左延晚手里的杯子,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凉短暂的脆响,“反正都是同一锅。”
“行啊,那就叫——”
左延晚没有停顿,可是下一秒两人还是异口同声。
“番茄炒蛋。”
“蛋炒番茄。”
落地窗上赢出来两个人的笑容,有些模糊,像是久远的梦。暖色的灯光拉出两个人的背影,水杯里的热气还在升腾,袅袅地融进夜色里。
本来以为该是好好休息之后去上早课的,可是左延晚在凌晨一两点被消息提示音吵醒了。
“没想到来了首都星还要看消息吗?”
左延晚以为是实验室的消息或者宁导的消息——毕竟两边有些时差,这个点收到消息也是正常范围。
左延晚伸出手去勾床头柜的手机,她勾到了上边的小雪花挂件。
屏幕亮着,却是一条联合学院研讨群的消息。
【@全体成员,紧急样本分析:一艘边缘星域返航的货船在检疫时发现一株无法鉴定的真菌株,疑似新型变异,需要明早前出初步报告。愿意接手的同学请回复,有志愿学时和额外数据使用权。】
左延晚看了一遍就已经先编辑好了消息——
【我们接。】
在回复之前,左延晚抓起外套走出卧室,看见正同样拿着手机要走过来的乔述舟。
乔述舟远远地举了举手机,微微的屏幕光照着他的脸,他说:“你也看见了?”
“当然。”左延晚走过去,在二楼的公共区域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浓浓夜色,在沙发一头坐下,“你要接吗?”
“在等你要不要一起。”他说,“这株菌的数据很怪,我刚刚粗略跑了一下数据,跟已知各科都差很多位点。”
左延晚投了全息屏,共享乔述舟那边开的指令。
确实怪,序列比对看呈现了一种杂合状态,像是几种菌交换了基因。
乔述舟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支起一只腿,对视片刻写两个人忽然都笑了。
左延晚说:“我回了吧。”
【我们接,需要一份原始数据。】
乔述舟跟着在上边圈出来整段区域。
左延晚说:“如果是某一个基因片段双拷贝呢?”
“那就是携带了外来嵌入序列,和它自身基因并存。”
左延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迅速调出另一份资料——那片百年真菌库的存档索引——指尖快速扫过几个编号,停在一处。
“我记得……这个332有个质粒有点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像是被改写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