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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合 言祈雾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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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剑演武,高台赏观,自古就别是一番乐事。更何况经过接连数日的晋级,经过层层筛选,如今留下的都是内门同龄中的佼佼者,看他们对打,既有新人的生涩,又能从一招一式中咂摸出些许这人此后的韵采。
“你觉得这次谁会成为剑峰的亲传弟子?”
“那还用说,肯定是第一啊。往年东万离招收的哪个不是第一?”
“这种毫无悬念的事就不要讨论了,要不要猜猜谁会选南北两峰?”
“西峰一直都只招收武力最强的,感觉说不定这次西肖策会和东峰争一争。第一的武力值他肯定很喜欢。”
“……”
言祈雾跟着管事的登上高台,入坐尊位。他和其他四峰峰主一样,都是今日这场大比的正席按找管事的说法,他今天至少要招纳一名徒弟。
——当然,他并不想来就是了。
言祈雾目不斜视地转着视线,既不在旁人身上过多停留,又不像在走神。管事的摸不清他的脾性,只觉得常年闭关修炼的这位峰主是真的美如谪仙。
但谪仙归谪仙,失权也是真失权。管事的将言祈雾带到后就弯着腰想走,被四峰主之一叫住,提点道:
“既然定了规矩,就要遵守,断没有对谁特殊对待的道理。其他四峰峰主都在,尊上对五峰更是一视同仁,以后若无要事,不可再出现某一峰主缺席之事。”
“是、是,属下牢记。”管事的点头哈腰。
“至于择选弟子一事,首先看弟子本人意愿,而后是各峰峰主意愿,没有孰先孰后。各峰皆为我宗教养弟子,贡献巨大,切毋分三九高低。”
管事的赶忙应下一连串,额间冒汗。好在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兴师问罪,简单教训过后,命人退下,才转头望向言祈雾:
“言师可有不解?”
“……不曾。”
言祈雾应道。
除了答应,他似乎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
这位峰主就是之前自烟雾中同他对话的那位,言祈雾将视线从对方手边的佩剑上扫过,心底大致就有了数,
他应当就是东峰剑峰峰主——“万离”了。
至于东峰峰主身后,那位见他来了就不欲再多看一眼的黯袍青年,想必就是西峰峰主“肖策”,至于另一边的两位……
一位手持折扇,唇畔带笑,如长辈般凝视自己的紫衣女子,和另一位手抚琴弦,朱眉额星的赤服女子,大抵便是南北二峰的两位峰主了。
言祈雾未从旁人议论中听闻此二人的尊讳,短暂对视一瞬,轻轻颔首当做礼仪,就收回了视线。
“来了就好。”
东万离听他应过,也不再对他多作关注。今日的重头戏还是台上比武的众弟子,方才不过一件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并不会引得众人过多注意。
于是言祈雾紧张的心思才有了些许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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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讲,想骗过周遭众人,在信息缺失和身份未知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言祈雾的情况似乎有些许不同。
他对周遭的一切不熟悉,轻轻抬眼东张西望:
旁人:呀那就是一直在附峰闭关修炼的言峰主吗?真是好一位谪仙下凡啊!听说他修的是合欢一道,寻常人修此道,行事不乏胆大妖艳,可言峰主身上却只留下多情般的温柔,眼神中水波荡漾,颦笑间百媚丛生。
衣物太紧,他抬手理理衣领,
旁人:哦哦仙人玉手轻抬,拂袖撩动颈香;彩帛绕指,低眸间满是柔情。这定是合欢一派心法之效,单是轻轻一动,就好似月自云后现,花自蝶下开。
他感到不堪入耳,悄悄敛了目光。
旁人:果然合欢一道也是看人的,不同的人修出来还是不一样。心思不正者艳中生妖,非要勾引才能得了机会;可天姿绰约者,便是媚也不妖、艳亦合正,教人该尊敬时不生亵渎,该持正时不生外邪。原本说是合欢道,我瞧着大多数正人子弟是不大愿意的,可若行合欢一派也能如此清雅高贵,恐怕再正经的人也要犹豫一番了。
“……”
是、是嘛……
言祈雾被这番话称赞地羞得不行,一时也无从开口告知自己失忆一事,只好维持着仙人之资,摒弃自己过于灵敏的听觉,将注意力全然放在比武场上。
安盛宗的比武场是一个宽大的圆形擂台,从上方可以清晰地看到正中的“比”字。参比的两位选手各立于一边,手中持着最普通不过的武器,催动各自的内力进行比试。
大多数新人手中的武器都是剑,一来这是最具有攻击性的武器,能将使用者的攻击性发挥到极致;二来,剑也是最简单的媒介,剑之所指便是心意所向,领悟起来最为轻松。
对于师长来讲,则是因为剑能最轻易看出使用者的能力、天赋和秉性,可以帮助他们更快的找到适合自己所授之道的弟子。
言祈雾虽然不曾当过师尊,但在内门时曾经偶遇过一位高人,那人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修剑不可。
当时的言祈雾一门心思想着斩鬼复仇,就说:“因为剑是最好的斩鬼的武器。当年我用剑斩杀了杀害我姐姐的鬼,今后我也要用剑斩杀所有的恶鬼!”
听他这么说,当时那位高人评价他念重心轻、狭道赴远,然后便同他简单探讨了“剑”这种灵力载体的褒贬损益。即便那人并未改变言祈雾修剑的决心,却让他对“剑法”多了一层理解。
于是今日对着面前这一场场比试,他倒也不算太无知。
斩、挑、劈、坎、攻……都是他曾经在深夜里反复练习过的招式。如何抬手,如何行道,甚至就连翻腕、转身,都和他记忆中的动作一模一样。
言祈雾曾经不分昼夜废寝忘食地练习过,每日想象着剑的那一端是自己憎恨的鬼,于是一下又一下反复演练,忘记时间和场合。
他被同门评价为“剑痴”,而他对此毫不在意,随时随地陷入修剑的状态。
此刻也是如此,言祈雾看着看着,不由得就入了迷。
上力,下藏,攻其不备……言祈雾在脑海中推演着运剑,而台上的某人也同他所想的一样,抬手蓄力,藏力于下,而后进攻。
都说人与剑能心有灵犀,随着战局渐渐趋向白热化,某一刻,言祈雾竟觉得自己就站在台上,将剑握与手中。他仿佛也感受到自己挥动剑刃时那苍白的闪光,和翻身躲避时,因为惯力而被削去的一捋暗红的额发。
他竟某一刻,和台上的某人合了剑心!
这样的事听上去奇异无比,可并非毫无记载。言祈雾很早就听说过,剑灵是人与剑相合,人剑合一时,剑灵就是剑主,剑主就是剑灵——这是最常见的人器合一。
极偶尔的时候,也会有人和人的剑心合一的情况,这种情况大多见于双子之间,或是多年朝夕相处的挚爱。常为心念合一的二人,因彼此的意念太过相似,而偶然产生。
可是,言祈雾的情况却和他阅读过的记录截然不同。一来他并不记得那个人,二来,他也完全不知道那人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太过痴迷于剑道,而面前又有一个,一招一式都和他过于相似的人……
不,不对,那样的人真的会存在吗?
言祈雾猛然回过神来,定神注视着台上的少年。此时一局已经终了,少年人的剑锋直指对手,唇畔携笑。
“第十三局,晚冶花,胜!”
裁判的声音重重落下,周遭传来不绝于耳的欢呼。更有甚者,在空中撒下五彩斑斓的花瓣和丝带。
因为扰乱了比武秩序,裁判很快用内力把那些东西收走。言祈雾看着台下的闹剧,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在了那名少年身上。
那是个非常俊朗的孩子,眼睛大而漆黑,微笑时定定地看着别人,好像完全不怕被人窥探内心。明明穿着和其他人都一样的宗门常服,可他偏偏肩背挺得笔直,显得中正而倨傲。深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颈后没入衣领深处伤口,和一对艳丽的耳坠。
这样的一个少年,看上去就像个天生的天之骄子,和日日无声修习的言祈雾,怎么看都不能算相像。
思及此,言祈雾悄悄收回了落在少年身上的视线。
晚冶花,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名字,一个绝对和他称不上相似的人,却和他在某一瞬间实现了心意相通?
不,怎么想都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对,只是个巧合。毕竟台上那名少年可是全靠自己的能耐获得了胜利,而他言祈雾,除了以为自己和对方的想法一致之外,并没有引起对方任何察觉。
他应该只是太久不曾碰剑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也许等他重新修回剑道,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如此想着,言祈雾再也没敢抬头去看赛场。于是他便也不曾察觉到,每次宣告获胜,那名为“晚冶花”的少年,都会微笑着抬头,让那无人发觉的视线、轻轻掠过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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