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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误入险境的学员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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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山脊线后面漫过来,把山谷里的雾气染成了淡金色。工藤曦趴在坡顶的岩面后面,把最后两颗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边,目光重新锁定在仓库方向。降谷零半蹲在她右侧,警棍横在膝盖上,棍身的防滑纹理被晨露濡湿,在掌心微微发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从东北侧的灌木丛后面撤回来,猫着腰小跑到伊达航旁边。松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压低声音汇报:“那两个人搜到碎石地边缘就停了。没找到人,也没往坡上追,但他们往回走的时候一直在用对讲机跟仓库里的人通话。”
“他们起疑了。”萩原研二擦了把额角的汗,把风速计收进背包,“我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两次动静方向相反’,另一个人回了句‘可能是调虎离山’。他们是专业的——至少带队的那个人能判断出声东击西的战术。如果他们确定有人在故意牵制,下一步要么加快装车速度赶在我们搬来援兵之前撤完,要么派出更多人手扩大搜索圈。”
“不管哪种,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伊达航沉声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增援还需要一会儿。现在对方开始警觉,干扰效果会大打折扣。全队从现在开始保持绝对静默,不再主动制造任何声响。把注意力集中在观察上——数清楚他们还剩多少木箱,哪辆车先装满,有没有人在仓库周边设置延时装置。”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应道。
工藤曦重新趴回岩面边缘,目光穿过逐渐消散的雾气,锁死在仓库门口那片空地上。应急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晨光里显得越来越淡。仓库里的人明显加快了动作——刚才两个人搬一个大木箱,现在变成一人拖一人推,木箱底部在泥地上刮出一道道深沟。那个蹲在角落里清点小木箱的人已经站起来了,把记事板夹在腋下,腾出双手帮忙搬运。越野车旁持枪警戒的人也不再来回走动,而是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仓库正面和东北侧的斜角位置站定,枪口微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装车速度确实加快了。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小木箱的搬运顺序变了。之前是大小混装,现在他们把所有小木箱集中搬到第二辆越野车的后车厢,大木箱全部堆在第一辆车上。两批货物在分流。如果第一辆车装的是军火,第二辆车装的是化学品或生物制剂,分车运输意味着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被拦截,至少有一车货能跑掉。
她把分流装车的细节压在心里,目光继续扫过仓库周边的树林。晨光越来越亮,雾气散得差不多了,山谷里的能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仓库外墙上的锈迹和油污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门口泥地上的脚印层层叠叠,旧的被新的踩上去,乱成一团。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脚印。是人。
两个穿着警校训练服的身影,正从仓库东南侧的林间小径里走出来。一男一女,背着考核用的标准背包,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南针,边走边低头核对路线。女生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同伴一眼,明显还没注意到前方不到几十米处就是废弃仓库。男生跟在后面,手里举着水壶正仰头喝水,地图从腋下滑出来半截,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她们班的学员。看训练服上的组号标识,是其他组的,大概是在搜证环节走岔了路,从考核预设的线索点偏到了这片未开发的林区。
工藤曦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但她的声音比心跳更稳:“班长。两点钟方向,林间小径,两个学员。”
伊达航猛地转头,望远镜举到眼前。看清那两个人影的瞬间,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松田阵平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抢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铁青:“靠,是隔壁班的田村和山田。他们怎么跑这边来了——这条小径不在考核预设路线上,他们一定是迷路了。”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武装人员。”诸伏景光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如果继续往前走,再走一会儿就会直接暴露在仓库门口那个持枪警戒的视野范围内。那个人的枪口虽然朝下,但手指在扳机护圈上。”
萩原研二已经举起了对讲机,调到备用频道七,按下通话键又松开。他摇了摇头——干扰信号仍在持续,虽然比凌晨弱了,但还没弱到能正常通话的程度。刚才和指挥中心那几句回复是趁着干扰衰减的间隙发出去的,现在杂音又回来了,波形规律而稳定,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这片山谷和外界隔绝开来。“联系不上那两个学员。他们的对讲机肯定也在干扰范围内,就算调到同一个频道,互相也听不见。”
“那就只能手动拦截。”伊达航放下望远镜,语速快而清晰,“必须在那两个人进入仓库可视范围之前截住他们。但我们现在下去,等于主动暴露。仓库正面那个持枪警戒的能看到我们,正在搜索的那两个人也可能随时折返——”
“我去。”
工藤曦已经站起来了。她的话简短直接,边说边把袖口的拉链拉到最紧,折叠小刀收进腰带内侧,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都被牢牢固定。她转头看向伊达航,墨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亮而冷静:“我一个人动作小,比全队下去风险低。我绕到他们侧面,把他们引回树林,不经过仓库正面。如果警戒的人发现我,我会往反方向跑把注意力引开。你们留在坡顶继续监视,不要暴露位置。”
伊达航沉默了一秒。他想说不行,想说一个人太危险,但他也知道工藤曦说的是对的。六个人一起下去,暴露风险成倍增加。一个人的动作幅度最小,最不容易被察觉。而且她的战场经验远超在场任何人——昨晚的篝火旁,降谷零把她的事私下简略跟他说了几句,没有讲细节,只说了“工藤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她有能力应付”。伊达航当时没有追问,现在也不需要追问了。
“给你几分钟。不管有没有截住人,必须在预定时间内回到坡顶。如果到时候你没回来,我会下去找你。”他抬起手腕对表,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商榷。
“够用了。”
工藤曦转身沿山坡侧面快速下移。她没有走直线,而是走了一条偏东南方向的弧形路线,利用灌木丛和裸露岩面的起伏地形遮挡自己的身形。她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岩缝和粗树根上,从不踩枯枝。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林地表面投下斑驳的光斑,她的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快速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仓库门口那个持枪警戒的人没有转头。他正盯着松田和萩原刚才制造声响的东北方向,手指轻轻敲着扳机护圈,步态松懈但目光锐利。另一个搜索者刚从碎石地边缘折返,正在跟仓库里的人汇报什么。窗口很窄,但还能用。
接近林间小径时,工藤曦放慢速度,把身体压到一丛低矮的杜鹃花后面。那两个学员就在前面不远处。女生已经停下脚步,正指着地图上的某个标注跟男生争论,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急切。男生挠着头,把地图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显然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我说了应该往北,你非要往东,现在连考核预设的线索点标志都看不到了——”
“我怎么知道那条岔路是错的?地图上明明画着虚线——虚线不是可以通行的意思吗?”
“虚线是兽道!教材第三章第五节写的,你没看吗?”
“我看了!但教材没画这么密的树林啊!”
工藤曦从灌木丛后面闪身而出。
女生先看到她,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在迷路的时候遇到穿同样训练服的人,本能反应是松了口气。但工藤曦的表情让她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别出声。”工藤曦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听我说完,不要打断,不要尖叫,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你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考核区预设路线偏了近一公里。前方不远处有个废弃仓库,里面有至少六名持枪歹徒在进行非法交易。你们再往前走一会儿,就会直接走进他们的视线。现在,关掉你们身上所有会发出声音的设备,包括手机、电子表、对讲机。跟着我往这个方向走——不要跑,不要走直线,每走几步找一棵树做掩护,动作要轻。在到达安全区域之前,不要问任何问题。”
女生的脸一下子白了。男生张着嘴,显然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串话的信息量,但他的手已经在抖。女生先反应过来,伸手关掉了自己背包肩带上的电子计步器,又帮男生把对讲机的电源键按灭。
“现在,出发。”工藤曦转身,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两个学员跟在后面,动作生涩但足够安静。女生每一步都踮着脚走,像踩在鸡蛋壳上。男生把地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嘴唇抿得发白。
她们往坡顶方向移动了没多远,仓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之前石子击桶那种单一的声响,而是密集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以及一个粗粝的嗓音在快速下达指令——工藤曦听不懂全部词汇,但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有人靠近”、“三点钟方向”、“盯住”。她的动作在半秒之内做出了反应——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两个学员做了一个极其果决的停步手势,然后压低身形把他们引到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后面。树干很宽,三个人并排蹲在后面刚好能被完全挡住。
“不要动,不要出声。”她用气声说。女生死死捂着嘴。男生把拳头塞在嘴边,指节咬得发白。
仓库方向的脚步声在往她们这个方向移动。不是搜索步态,是快速逼近——有人在带队追过来。但追的不是她们,是往西北方向去的。工藤曦很快判断出对方的路线:是降谷零之前推倒枯树的那个方向,不是她现在藏身的松树方向。对方还没有发现她们三个人,只是在扩大搜索范围。
脚步声往西北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渐渐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工藤曦等了片刻,确认搜索者已经走远,才从树后直起身,朝两个学员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三人沿最后一段碎石坡迅速爬升,抵达坡顶时,女生的膝盖在打颤,男生的训练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伊达航低姿迎上来,帮两人翻过最后一块岩面。诸伏景光已经打开急救包,快速检查两人有没有外伤。女生坐在防潮垫上,手还在抖,但摇了摇头表示没受伤。男生则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起伏了好几次才平复呼吸。
“你们安全了。”伊达航蹲在两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格外沉稳,“我是B组六队队长伊达航。这两位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你们应该见过。旁边是诸伏景光、降谷零和工藤曦。我们会带你们一起回去。”
女生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哭。她看了眼工藤曦,用仍在发抖的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你看地图也不可能看到我们——你到底是谁?”
工藤曦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松田阵平就压低声音先开了口:“她是我们这届最强的侧写师。刚才她一个人下去把你们截回来,从仓库边摸过去的时候,那个持枪警戒的离她最近不到一段距离。你们能活着上来,是你们今天运气好,遇到了她。”
女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工藤曦。工藤曦正站在岩面边缘继续观察仓库方向,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利落而安静的轮廓。她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淡淡说了句:“待在这里,不要发出声音。增援马上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女生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在教室里见到的不太一样。教室里那个工藤曦笑容明亮,梨涡浅浅,回答问题的时候语气谦和。现在这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但她一个人下去把她们截回来之后,只是转身继续盯着仓库,好像刚才那段危险的穿行只是例行公事。不是不在乎,是习惯了。习惯把危险挡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山坡另一侧的萩原研二忽然举起了对讲机。杂音骤然减弱,一个清晰的人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B组六队——增援已进入考核区,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你们标记的废弃仓库坐标。重复,增援十五分钟内抵达。”
“B组六队收到。”萩原研二的声线终于不再紧绷,“我们已接回两名迷路学员,全队无人受伤。仓库内仍有至少六人持械装车,两辆越野车仍在原地。我们继续监视,等候增援到达。”
“指挥中心收到。继续隐蔽,不要主动接触。”
萩原研二放下对讲机,仰头靠在背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田阵平在他旁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诸伏景光把急救包收好,站起来走到伊达航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言语,只有从考核开始累积到现在的、沉甸甸的信任。
降谷零走到工藤曦旁边,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仓库方向。
“刚才那两个学员的事,”降谷零压低声音,“你一个人下去截人,风险比留在坡顶高出十倍。但你还是去了。”
“不然呢。”工藤曦拧好瓶盖,把水瓶放在手边,声音很淡,“前世当雇佣兵的时候,我的任务是杀人和保命。这辈子不一样。我是警校学员,我的任务是救人。我既然占了工藤曦的身份,就该做她会做的事。而且——我不想让外面的任何人有事。”
她没有说“不想让外面的人受伤”,她说的是“不想让外面的任何人有事”。这个措辞的细微差别,降谷零听懂了。她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昨晚你在篝火旁说,你以前没有牵挂。”降谷零说,看着远处的仓库,语气平淡但目光温和,“现在有了。”
工藤曦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把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回心底。远处山路上传来隐约的引擎声。不是越野车的柴油轰鸣,是更清脆、更密集的摩托车引擎——警用重型摩托和越野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增援到了。”伊达航放下望远镜,唇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