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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浊昼囚光 “舍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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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一间我并不熟悉的屋子里。
哦,差点忘了。
这里是少管所。
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要从几个星期前的那一天说起。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早上,我本来是打算去趟洗手间,把我手上不小心沾到的红墨水洗掉。
但在经过教师办公室时,无意间听到了某位老师和他学生的对话。
那位老师的用词激烈,令人感到非常不适。
我只是轻轻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他那位学生要哭不哭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老师竟然抬手给了那个学生一巴掌。
他被打的偏过脸去,侧脸马上肿起来一大片。
我脑子空了一拍,接着就冲去办公室给拦下那个老师的动作。
他那个时候可以说是恼羞成怒吧。
拿着戒尺就往我身上打了一棍,他还义正言辞的说,老师教导学生天经地义。
如果不加以管教,那学生就更无法无天了。
如果没有体罚,只是口头上的说教,只是口头上的说教,根本毫无用处。
说实话,我并不认可他的观点。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跟他对抗。
不他抬起戒尺又打向我的手心。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带点恼火,又有点无语。
所以我就抢过那把尺子,我往那位老师身上甩了一下。
对,很不凑巧的,刚好就是甩的这一下击中了老师脖颈处的旧伤。
伤口有些开裂,渗出来一些血。
我吓坏了。
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那位在我身后的同学也吓坏了。
虽然这位老师平日里的名声就不太好。
是那几位八卦的女老师口中离了三四次婚的倒霉男人。
不过要是出了大事,那是谁也担当不起的。
有别的老师发现之后,他就把我带去了政教处。
老爹急急忙忙从会议上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没办法。
老师态度强硬,硬说如果没有我打这一下,他的脖颈也不会出现这样一副残样,这种学生在学校里留不得,最好把她送去少管所待上几个月。
他说我一个女孩子,惹出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对,不加以管教,到时候出了社会肯定是要杀人放火的。
我承认,我的做法不太对。
但这位老师的做法就肯定对吗?
算了,管他的。
老爹无可奈何之下向公司说明了这个情况,他开车把我送到了在山边的一座少管所。
那个少管所的门牌漆都掉了,看起来像枯树上的枝叶。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暂且叫它为地狱吧。
我学习很好,我的老爹也非常爱我。
自妈妈在我6岁那年出了一场意外去世之后,老爹对我就是倍加珍惜。
他不喜欢大价钱把我塞到这所学校,临走前还特地嘱咐教官让我每天都要给他打一通电话。
塞了很多钱之后又让教官给我安排了一间比较好的屋子。
说好两个月之后来接我之后他就恋恋不舍的走。
我知道,他的工作非常忙,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并怪不了任何人。
而且我经常惹出事端,我知道他也想借这次事情让我锻炼一下,所以我并没有说任何反对意见。
2
每天早上5点多,教官把我们叫起来要去外面晨跑。
但因为金钱的原因,我可以在早上7点再起床和别的人一起吃早餐。
不过这就显得我非常不合群了,每当他们开始上课的时候,我就会看到他们阅读的眼神超过这边张望。
我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如此一来,我就不需要去处理繁琐的人际关系。
就这样过了两天,我成了这所少管所的异类。
别人都是每天起早贪黑,还苦苦训练,苦苦学习,动不动还要遭受老师的打骂。可是我不用。
话说这里的老师其实也没多好嘛。
教官几乎都不管我,也不知道老爹到底给他塞了多少钱?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周,我的头发又长长了。
额前的刘海其实有一些遮挡到我的视线了,但我现在还不想剪头发。
有一天我正悄悄的躲在操场后面整理头发时,看到有一位跟我一样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姑娘,正从大门处过来。(别的同学都在上课,但因为老师不管我,所以就出来了。)
教官站在那姑娘身后给她带路。
他们两个径直走向宿舍楼,我比较好奇,所以跟了上去。
我发现他们两个走进了我的房间。
不好!我的房间太乱了!
我连忙冲到他们身前,教官见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马上揪起来,又很快放下。
压着怒气,尽量温和的跟我说:“枯同学,就算你不想上课,在这个点也应该在教室里面好好坐着吧?”
“可是我不想在教室里坐着。”我答非所问一般。
我看到站在教官身旁的那个姑娘捂嘴笑了一下。
教官也头疼,但他最后还是没有管我,只是跟我通知一声:“那既然你不想上学,就带着这位你的新舍友参观参观学校吧。”他说完这话之后,给了那姑娘一把备用钥匙就走了。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姑娘向我伸出一只右手,“我叫江晚,是个关系户。”
“这自我介绍挺独特。”我伸出另一只手和她握了握,“我叫枯遗,算是个富二代吧。”
她对着我笑了笑,刚打算推门进去宿舍看一眼,就被我拦下来了:“呃,那个什么你等一下。”
江晚站在原地看我下一步动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冲进宿舍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确一团乱。
书被枯遗随意的扔在桌子上,东一本,西一本。被子被她抱成一个球,圆圆的躺在床上,像一只小猪。
在这猪窝里挺合适的。
洗手台上是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东西,肥皂裹在毛巾下面,像面包店里卖的毛巾卷。
“真的太乱了!”我忍不住抱怨起了自己:“我有病吧?闲着没事儿就不能打扫打扫房间吗?”
“其实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进来帮你一起弄——”江晚在门口喊了一句。
“哦,不用了,马上,”我听到人家都这么说了,动作更麻利了。
没过一会她就重新把门打开。
江晚看起来还没有回过神,她轻轻走进房间张望了一圈,最后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其实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在家的时候,我的房间也挺乱的。”
“?”我本来觉得自己藏的天衣无缝:“你怎么知道的?”
江晚直指她的被子下,“你的被子都鼓起来,看起来应该藏了不少东西吧?”
“?!”我认输,“对不起,还害你在门口站那么久。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让你进来了。”
江晚被我说的话逗笑了,“不过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吧。”
“其实也没收拾多好。”
“但现在有两个人了。”江晚把行李箱打开,“可以一起收拾。”
“你还带了行李箱?”我凑近了一点,“唉,你去不去上课?”
“不去了吧。”江晚取出行李箱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反正老师讲的跟我们学的进度也不一样。”
“我们?”
“你不是也没去吗?”
“我那是懒得听老师讲,好不好?”我帮她把衣服取出来,放到床上,“你知道吗?那老师讲的特别的无聊,他一直在讲一些非常弱智的知识点。”
江晚:“我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我:“为什么?”
江晚:“少年莫要意气用事。”
我:“……”
你才刚来,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
窗外阴云密布,冷风阵阵。
让这个夏天变得有些阴暗。
宿舍的吊灯明晃晃的悬在天花板上。
在明光之下的我们,不会被掩埋。
3
怎么说呢?
反正从是那时候起,我和我亲爱的舍友,我们俩的传奇故事就此拉开帷幕。
少管所的生活,说实话,真的一点都不好。
这食堂的饭跟鸡食一样,每次做饭那些菜不是忘了放醋,就是忘了放盐,总之,阿姨总会忘记东西。
做出来的汤汁像浑水。
在这里待久了,我连饭都不想吃了。
在一个没吃饭的下午,我躲在宿舍里饿的前胸贴后背。
我真的特别想吃东西,但是食堂的饭我也是真的一口也吃不下。
这时候门被推开。
江晚拎着个食盒袋子走了进来,她看到我以一种畸形的样子,躺在床上,所以走到我的床边问我:“我滴个乖乖,亲爱的,你是不是没有吃饭呀?”
为了我那不值钱的面子,我强撑着坐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有啊,我就是困了。”
接着我又从床上坐起来,“现在睡饱了该出去走走了。”
刚想离开这个没有面子的地方,我的手就被她抓住了,她拿起手里的东西问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啊?”
“……”
面子。
“呵呵呵,不用了。”
我走出宿舍,跑到教官的办公室里。
这个点他们几个教室早就偷着去吃好东西了,所以这间办公室里自然是没有任何人的。
每天晚上我都会到这里给我亲爱的老爹打个电话。
但今天例外,我如饥似渴的拿起电话。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在号码响起的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救赎。
“爸——!”
这一声爸,包含我太多的感情。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老爹在电话那头声音马上就着急起来。
“爸爸呀——我现在肚子饿了。”
“食堂没有饭了?”
“那饭不是人吃的。”
“……”
一阵死寂过后,他语气迅速地告诉我:“我给你们教官发过短信了,我跟他说你身体不太好,需要吃点东西补一下,你再坚持个半个小时。”
“爸爸,我爱你。”
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
“你那边过的好吗?”他又问。
“挺好的。”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冲下去门口等我的外卖了。
“听说你有个新舍友。”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是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相处的怎么样?”
“呃,还可以。”
“处的来就行,爸爸这里还有点工作要忙,先挂了?”
我的心情失落了一瞬,但又马上振作起来,“好的,我知道了,拜拜。”
挂电话前,老爹又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搁下了。
我刚想去大门口等待我的外卖,就发现门口站着个没想到的人。
我发现我跟我新舍友的缘分还真奇妙。
江晚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看到我转身,于是说:“吃宵夜对吧?”
我真的好尴尬,“啊,对。”
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要去哪里取外卖?”当她抬眼时,正好有一束光横在我们中间,“我陪你一起吧。”
我跟她一起到了门口,门口等外卖时,我才发现她的头发好像比我的要短一些。
清冷的日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像涂上了一层蓝色,很漂亮。
江晚的手指挺长的,手背上面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黑点。
我观察这些干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不明所以的行为,所以我打破了沉默,“哎,话说江晚,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转头看着我,思索了一阵。
“因为打架。”
“你还会打架?”
“以前学过跆拳道,会亿点点。”
我鼓起没有声音的掌:“牛逼。”
江晚轻笑一声继续说:“那次打架也不是我故意想打,是因为我弟弟。”
“你弟弟?”
大门口种着一排排高高的树丛,为了防止学生逃跑,还加固了一层铁栏杆。
风从铁栏的缝隙间吹过时,带着一丝丝铜锈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生命在向大地诉说着不公。
“我弟弟脾气挺幼稚的,我爸妈离婚以后,我们两个就分开了,我跟着我爸,他跟着我妈。”江晚的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
“只不过我妈找的后爸在一次喝醉酒后打了我弟。”可她说出的话又那么重,“我妈妈不敢管他新老公,所以我弟弟只能找我,他不敢去找他亲生爸爸。”
“……”这次换做我沉默。
“我知道消息之后就找了巷子里的一帮小混混,把那个男人揍了一顿。”
我静静的抬头望着她,默默竖起一个她看不见的大拇指。
“只不过在打的时候被人看到了,他们报了警之后,我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安排的,所以就到了这里。”江晚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我的爸爸并不觉得我做的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毕竟我保护了他的儿子。”
“所以关系户是这么来的?”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
她刚要开口,外卖就到了。
想到我们竟然能聊30分钟。
我看到那个小哥,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我充上钱就跟那哥们一直说谢谢。
外卖员都要被我夸迷糊了。
江晚后面静静的看着我。
拿到外卖之后,我欣喜若狂,抑制不住的朝那袋子上面亲了一下。
“这么激动?”
我开心的就地坐下,准备开始吃:“那当然了,我晚饭没——最喜欢吃宵夜了。”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我悬崖勒马,护住了自己那点仅剩的面子。
我那位亲爱的舍友就在我旁边坐下,我出于礼貌问了她一句,“要一起吃吗?”
“可以啊。”
她说什么?
可以?这种话不应该就是礼貌的客套一下,然后拒绝,之后她再自己回房间吃她的晚饭吗。
“你不是带饭了吗?”
她摊开自己的手:“可我现在没带呀。”
“不能回去吃吗?”
江晚:“不欢迎?”
“欢迎,欢迎,欢迎。”没办法,但是看向袋子的时候,我又愣住了:“这里面…好像没有筷子。”
我连忙抬起头,可是我刚才再怎么夸那小哥,他现在也不可能再听到我的呐喊了。
江晚也朝袋子里面看了一眼,她本来可能是想着回宿舍拿一双,但看我现在饿成这个样子,于是改口道:“那不是有树枝吗?”她指向旁边:“咱们两个撇一枝下来,当做筷子使不就行了。”
“……”我想反驳她,但我的肚子并不允许我这样做,所以最后我同意了。
“往旁边一点!”我在树下指挥:“那边的树枝更好一点。”
江晚已经爬上小树,随口笑道:“这树看着矮,真想翻出去轻轻松松。”
她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根树枝。
我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她:“你折一根,我们两个怎么吃?”
“我们两个一起啊。”
“?”
江晚抬头示意我往上看:“别的都是枯枝烂叶,你还想要一枝?”
她看着我难以启齿的样子笑了:“你嫌弃我?”
那倒也没有。
“行吧。”
之后我们两个人就蹲在小树丛边用一双源自大自然的筷子吃起了麻辣烫。
不得不说,老爹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我发现我跟我这舍友还是蛮处的来的,江晚很温柔,我特别喜欢和她在一起聊天。
那天晚上的风很轻,很柔。月亮在云层之后,但它的光泽闪烁在云层之外。
丛林间时不时会有鸟鸣和虫叫,生命的乐曲在这一刻奏响。
4
吃完我口中所谓的宵夜之后,我们两个又回到了宿舍。
那个时候别的人还在教学楼里上晚自习。
到了房间里,我刚换下外套,房门就被敲响。
江晚推开门,来的是位女教官。
她的鱼尾纹像是被镊子一条一条拉出来,又长又深。
眼球浑浊,像一潭死水。
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反正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哎!你们两个上课时间躲在房间里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大,很粗。
江晚很平静地告诉她:“教官同意我们两个待在房间里,有问题吗?”
“怎么跟人说话的?”那个女人抱起双臂非常不满的看了我一眼,“这就是我们教你的态度?面对长辈要有礼貌,跟老师说话的时候要弯腰,抬头,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的面目狰狞,五官扭成一团。
看到我们两个不为所动,于是朝我吼了一句:“喂!房间里面的,看到有人过来检查,不应该好好站在门口吗?你在里面是几个意思?”
“就这个意思。”我已经被她烦的不行,刚才吃麻辣烫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你们给我滚出——”
江晚关上了门。
那个女人在外面把门拍的啪啪作响。
房子的墙板都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我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走向江晚。
我刚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她就先一步捂住我的嘴,额头贴近我的额头,有很小的音量安慰我:“没关系的,她没有钥匙,进不来。”
刚才想说什么我早就忘了。
只知道当时刺耳的虫鸣变得温和,像要散架的屋子里是两颗不可消散的心。
短暂的安稳终会消停。
我们两个平静的生活绝对会因此瓦解。
生活开始攻击我们之前,一定要先做出改变。
第二天清早,我们的房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主教官,那个看着威严实则腐败的男人。
他收了我们父亲的钱,就不会再管我们的。
但他和那个女人是夫妻,为了不破坏他们两个的关系,他就把我们叫到了操场。
江晚和我跟在他的身后。
我非常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人牵着鼻子有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落后了江晚半步,她察觉到我的退缩,伸出右手握住了我的指尖。
……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在那个燥热的夏天很舒服。
教官让我们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起开始早上的晨跑。
天还没有完全明亮,但这几栋建筑物的光却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广播,只有那几个教师威胁的声音。
队伍非常整齐,像一块块切好的豆腐。
他们跑的速度不快,但是想保持这种速度,一直跑上十几二十圈就很难了。
我真的服了,我平时连路都不想走,天天宅在家里的人,现在突然让我这么跑。
这不是欺负老年人是什么?
在我快要落后的时候,江晚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这人体力怎么这么好?
跑了七八圈的时候,我已经累的快要趴下了,胃里有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的手从我的手腕转向了我的手掌。
她把五指扣进我的指尖,用力的握着我的手向前跑。
“你跑慢点…”
可是她理都不理我。
江晚就这样带着负重前行,从她的各方面观察来说,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我被她的力量带着往前跑,被迫跑完了二十多圈。
我真的很讨厌跑操,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个地方买下来……
我的脚不小心绊了一下。
江晚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
……做成游乐场,然后把这个操场改成一个水上乐园。
让欢笑掩埋悲魂。
跑了很久的步,到最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女教官站在不远处,坐在阴凉的树荫底下看着我们,她看到了我跟江晚牵在一起的手。
那双讨厌的眼睛在我们两个身上游走。
像要把我们两个撕开。
江晚抚摸着我的背,让我蹲在地上喘口气,她当然也看到那个教官的眼神,手牵的更紧了。
跑完操后,同学们现在是没有大脑的机器,四神无主的往教学楼走。
上课的内容很枯燥,这一点我说过不知多少次了。
在那堂课上有个同学因为体力不支,两眼昏沉。
他没有得到任何关心,老师用那把铁尺往他身上重重拍了几下。
他被吓得猛然惊醒,喘了两口粗气。老师见他来了的精神,便又继续上课。
同学们自然没有同桌,江晚坐在我后面,我想跟她说句话都难。
这样烦躁,度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课程。
下课休息却只有3分钟。
如果3分钟内不解决好你想要做的事情,那上课迟到的时候,你又会迎接到一顿毒打。
这间教室的光线明亮,老师的声音雄厚。
但光明里总会有黑暗,雄厚的声音里生不出繁华的文明。
在这里,陷入低谷的人,找不到属于他的救赎。
只会落入无尽的黑暗,越陷越深。
这样的地方存在有什么意思呢?
我的眉头皱起,越来越不耐烦听台上的人讲话。
等到了午饭时间,我还是不耐烦去食堂。
江晚从昨天的一举一动中早就察觉出了我的想法。
所以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去领了今天的专属午饭。
我们两个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解决掉饭的问题。
我拉着她坐到草坪上,头低着问她:“江晚,这样的日子你不觉得没有意思吗?”
她可能以为我滋生出了想要轻生的念头,马上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神情焦急:“怎么会没有意思呢?遇见你就很有意思啊!”
“不是不是。”我拍开她的手,“我是说…蝴蝶会有破茧的一天。”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如果我们等不到,那是不是可以不用飞向天空——”
我握住她的手。
“——去创造自己的翅膀。”
江晚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你想干嘛?”
“来一场,大逃亡。”
5
“你要怎么逃?”我听见她这么开口。
“从围墙翻出去啊。”不过我转念一想,在她先反驳我之前出声:“但不能是我一个人单独走,我要把大家都带出去,包括你。”
江晚震惊于我的大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还挺可爱的。
我把手盖在她的手背上,“你要跟我一起吗?”
这个决定还挺难的,我可以容忍她慢慢考虑一会……
“要。”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同意了。
不是,为什么她每次都可以无条件答应我这些荒唐的决定。
“但是如果只是逃出去的话,那这所少管所并不会遭受任何管辖问题,我们要把他们的行为公诸于众。”
江晚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次我也同意了。
我们两个开心的击了个掌。
但就在那时,女教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时间像是戛然而止,我的心慌的厉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口。
她全部都听到了?
我看到那个女人用那张涂完口红的嘴告诉我:“你爸爸来接你了。”
她转身时翻了我和江晚一记白眼。
这次换做我的手,主动握起她的手。我抓的紧紧的,生怕…再也见不到她。
“计划…怎么办?”
我的眼眶发胀,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老爹为什么这个时候偏要来接我?
江晚回握住我的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先回去也好,我再待几天就可以走了。”
“刚才说好的不做了吗?”
“你都走了,我还干什么?”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
“枯遗——?”我听到老爹的声音,下意识松开了手。
猛的转身,映入眼帘的是老爹朝我跑来时着急的身影。
他走路太快,差点没摔一跤,来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江晚,然后开口说:“这里不待了,咱们回家。”
老爹说完没注意我的神色不对,就拉着我的手走了。
他的力量和我的肯定还是有些差异,我踉跄着回头,想要再多看一眼身后的人。
可我转头望见那名女教官拉住了江晚,拦住了她迈步的动作
蝴蝶终会被那层薄茧束缚。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偏偏要到这里遇见她?
为什么要在我想做出改变的时候带走我?
为什么…
我的头低的很深,我好害怕江晚被那个女人指责。
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这是我第一次哭的这么凶。
老爹明显吓坏了,但他现在更想带我离开这。
他用衣角胡乱的给我擦了擦脸,带我上了车。
在路上和他的交谈中我才得知,因为听说这里的教官动不动就会打骂孩子,之前有好多孩子都是在出了这里之后选择轻生自杀。
所以他二话不说,放下手头的工作,就想要来接我。
他已经失去了他挚爱的人,他不能再没有我了。
老爹开车的时候都在颤抖,为了不出事故,他把车停靠在一家旅馆旁。
那时候已经傍晚了,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继续开车行驶。
暮色压得很低,路边路灯昏昏沉沉,照得车窗一片灰蒙蒙。
在和我商议之后,他决定今天晚上先在这里住上一天。
我也需要点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到了客房里,我久违的冲了一个热水澡,换做以往在宿舍里偶尔才会有一次温水。
到那个时候,江晚总会把第一次让给我。
热水冲刷着我的脸,洗进我身上的污垢,让我滚烫的泪水流尽。
等我吹干头发躺在床上,11点已经过半。
那张柔软的床不仅没有让我滋生出一丝困意,反而让我回忆起在少管所里的点点滴滴。
和江晚的故事难道就此了结?
结局不该这样,我拿着房卡穿上外套,出了门。
6
我把卡放在包里。
向着那所在山角落隐秘的铁笼狂奔。
只要我回去,那些美好的,珍贵的,就都会回来。
我跑到围墙下,那里是宿舍后面。
在使力往上爬的时候,房卡不小心掉了出来,但我哪会管这些?
我的脸被铁栏杆翘起的铁皮蹭破,感觉有些疼。
我翻到了墙上,看到那很高的距离,却没有感到害怕。
我终身而起跳下墙。
我敢赌那几个老师肯定不会看监控。
我顺利的跑到宿舍楼下,放轻步子跑上了那个我曾经所住的房间门口。
我轻轻敲响了门,期望着那个少女能给我一丝光明的慰藉。
可门后却没有一点回应。
我着急的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了?
江晚呢?!
正当我准备起脚踹门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惊恐的向后看去,看到的却是那个我想了很久的姑娘。
江晚松开捂着我嘴巴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不解,“你回来干什么?”
“我……”我当然不好意思说我想她了,“…我想跟你一起吃麻辣烫。”
“你有病啊?”
“你才有。”
走廊里并没有灯,但我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这就够了。
“你怎么不在房间里?”我问。
“……”江晚微微低头,好让我看清她的脸,她的神色认真:“我尽力了。”
“什么?”
我比她见到我时还要疑惑。
“我和同学们说了,‘大逃亡’的事。”她把我拉进了房间里,锁上门后才继续说:“有几个同学是挺兴奋的。但是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别人就更不敢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江晚又牵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坐到床上,“在那个女人跟我说完话之后,我猜她应该没听到我们两个的对话。”
她这时候转头看向我,“你知道吗?挺好笑的。她以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
我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我猛的想要抽开我的手,却被江晚攥的紧紧的。
虽然我很想拉着她的手说话,但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而且聊天就聊天,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Σ(?д?|||)??
“这…这哪里好笑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晚这时候倒是热心,“因为我还以为她那样的人,会歧视这种性取向。”
我的脸热的可以煎鸡蛋。
窗外的星星亮亮的,夜风很清凉。
虫鸣阵阵不再聒噪,像是为了庆祝而变得悦耳。
在那阵月色里,夹带着我喜欢的人留给我的约定。
江晚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她那边,凉爽的风瞬间包裹着我,拂上我的面庞。
风卷走周遭细碎声响的片刻,她微微偏过头,呼吸擦过我的耳侧。
在那股冰凉的风过后,她说:“那个女人一把我放出来,我就趁他们去上晚课的时候跑到监控室里调了电脑。”
“你干了什么?”
“我把监控的网盘导出来,发到了网上。”
我震惊于她的举动比我还要大胆,“真的?”
“骗你干嘛?”她还没说完,“其实在这之前我就了解过这家少管所,不过之前收集到的消息太少,我就找了很多也来过这里的人。”
她站起来关上窗子,“我把他们口中的监狱的一些小道消息散步到了网上。想让更多的人看见。”
“所以我爸看到的……”
“应该就是我发的视频。”
是她救了我。
“刚好因为我弟的事情,有机会到这里,我可以了解到更多的事情。”她江晚又坐回我的身边。
“我们一起走吧。”
这次,换我带你离开这黑暗。
7
正当我们两个扣紧双手,想要翻墙出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点点微微的火星子。
我想去看看,江晚本来是不想浪费时间,但我一问她,她又改变了主意。
可是从那天以后,我曾无数次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我们两个又一次悄悄溜到房子后面,从草丛里往那边看,才发现原来是那一块起了火。
火势越来越大,可周遭没有人。
“没有人注意到吗?”我问江晚。
“不知道。”
“墙的另一边是不是有水龙头?”
“嗯。”她现在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们去把火救了,好不好?”我摇了摇她的手。
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我顾不上多想,冲到水龙头边飞快接好水管,一把拧开开关。
我让江晚帮我按着水龙头和水管的连接处,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跑向了火前。
虽然我很讨厌这个地方,恨不得它千刀万剐,就此覆灭。
但这里以后是要建水上乐园的呀。
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水管连通的那一刻,水喷了出来。
强大的水压震的我的手都在摇,江晚可能是已经处理好了水龙头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后面。
她和我一起抓着那根水管头,火势渐小,眼看就要成功。
可是在那火后面我看到了几个人影。
心里不由得一愣。
那几个人好像又一次点燃了火把。
“你在干什么——?”我朝着火后面喊了一句。
“怎么了?”江晚低头看着我。
她的脸被火映的通红,绚烂的颜色在她眸子里翻涌。
“好像有人在放火。”
她的手,可以说是环住了我。江晚照着我说的方向往那边看了一眼,“好像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几个比较兴奋的人。”
“他们不会是想收了这里吧?”
“很有可能。”
“那怎么办?”
“先救火。”江晚语气笃定。
“……”
眼看那点火变得就要比我还要矮,身后不远处的草丛却又窜起一股妖艳的红色。
“还有——?!”
那个时候的情景非常着急,我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调转了方向,我那边也浇了水。
可是我那边一浇,后面的火又会烧的越来越旺。
惊慌失措之下我还摔了一跤,江晚扶起我,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帮我抓着水管。
“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让我的心暂时着了地,但恐惧感越来越深。
情形越来越恶劣,几乎可以说是四面都围满了火,在这个时候,刚刚还喷薄而出的水管却突然停了下来。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江晚想回去水龙头把水继续打开,可往那边一看才发现,火已经包围了那里。
她的神情变得焦急,好似一根弦在脑海断裂。
星星亮的刺眼,红色的火焰包围住白色,孤立无援的我们依靠着彼此勉强站住。
浓烟呛得喉咙发疼,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星星明明高悬夜空,眼前却只剩无边无际的赤红。
“江晚,怎么办?”
我几乎快哭了,如果不是我当时一意孤行,说不定现在我就已经在旅馆里睡着了。
“没关系,会有办法的…”江晚搂着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她像是打定了主意,认真的看着我说,“枯遗,你喜欢我吗?”
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干嘛?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喜欢你这个人,我也会来找你干嘛?
“我当然喜欢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抱着我冲进了火里,江晚像那天跑操一样,紧紧的扣着我的手。
在这火光迷离过后,刺眼的艳红瞬间掠过我的视线。
江晚的身子抱着我跑了出来。
她的衣角蹭到了火,教官和老师也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切。
江晚发丝间弥漫着一丝烟气。
她迅速脱下外套,丢在地上。
我还没缓过神来,她又紧紧抱住了我。
“死里逃生,感觉怎么样?”江晚轻轻问我。
“差一点,我们就要同归于尽了。”
“嗯。”
教官从不远处跑过来,他们衣衫不整,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那个女人对着我们吼道:“是你们放的火——?”
“不是。”
江晚松开了手。
“那你们怎么在火里?还有枯遗,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教官斥责的声音回荡在我们耳边。
“我……”我刚要开口就被江晚打断,“我叫她回来的。”
“还有,我们两个刚刚是想去救火,但放火的人越放越大,到最后才被困在火里的。”江晚说完,教官夫妇先是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我们。
“那你回来干什么?”这话明显是问我。
“她来找我吃麻辣烫。”
“?”
不是哥们,你要不要听一下自己在说什么?
教官:???
身后的火星子又弹了出来,容不得我们反应。
火舌疯狂翻涌,仿佛要吞掉这座囚笼。
教官此刻也顾不上我们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拉着他老婆就往门口跑。
“停停停!他这么做对吗?”我问。
“其实我也觉得我们该跑了。”江晚说。
她通知完我也不管我在说什么,拉着我的手就想往墙那边跑。
“为什么往墙那边跑?”
“我大门口那几个教官不就抓到我们了吗?”
“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两个绕过大火,跑到了曾经一起吃过麻辣烫的栏墙角。
“你先上去,我扶着你。”
“好……”我的脚刚才摔了一跤,现在有点刺痛。
江晚扶着我,我费力的够到了墙顶,手上一用力我就爬到了上面。
我刚想回头看江晚一眼,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前倾。
迫不得已之下,我一次跳了下去。
身体落在草丛里,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枯遗!你跳下去了——”江晚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八音盒的曲子终落。
我一开始本来是想着,她可能只是不小心绊倒了一下,很快就会翻过这座墙,和我一起离开。
我期待一个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用她冰冷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轻声笑着逗我。
但过了很久,我的少女都没有出现。
夏末星空璀璨,风擦过我的脸颊。
湿热的夏季,永藏于地底。
我心急如焚的想再次爬上墙,但可能是因为脚多次受损的缘故,我的脚踝特别疼。
仅仅站起身,脚踝撕裂般的痛感就让我疼得龇牙咧嘴。
可是我管不了太多了,我拼尽全力翻上那堵高墙。
我于快要到达黎明之时,又重回那黑夜之巅。
“江……晚?”
我的声音早已哑的不行,像是快要结痂的伤口又被撕扯开。
我不知道啊。
如果刚才…是她先走呢?
草地里的江晚静静的躺在那,火势都快要蔓延到这里,宿舍楼里的同学全都四散奔逃,蜂拥而至的跑向大门。
她一动也不动。
我心慌的厉害,再一次跑进火里。
我把江晚扶起来,拍拍她的脸。
江晚的脸冷的厉害,虽然她的肌肤时常都是凉的,但那是属于活人的体温。
我又哭了。
我抱着她不想撒手,摸上她的脑后时,我的手上沾满了乌黑的血渍。
不远处躺着一块青石板,那颗石头的尖端也有些猩红。
我绝望的看着那场火向我逼近,按理说我应该跑,但我不想丢下怀里的人。
是谁干的…?
我拖着江晚的身子往大门走,现在我哪还管会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江晚还有一口气的话,那我一定能救她。
才走了两三步,脚踝上的剧痛就使我无法忽视,我感觉江晚动了。
我看到她费劲的睁开眼睛,嘴里发出的声音很小。
所以我凑到她嘴边仔细的听。
江晚干裂嘴唇张张合合,最后一刻我只听到她和我说,“枯遗,那几个放火的人,跑出去了,你别往那边走…”
我还没完全听清,她就把我推到墙那边,“你坚持一下,翻出去…就好了。”
“那你怎么办?”
“我的头现在特别疼,我想好好睡一觉。”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开什么玩笑?我带着你,我们两个从前门出去不就好了。”
“那几个人拿着刀具,在门口等你…”她这次没在握住我的手,“他们冲着你来的,快点跑。”
“你开什么玩笑?我肯定带着你出去啊。”
我说完也没管她的表情,我背着她拖着我的脚就往门口冲。
人都还没死,给我立什么遗嘱?
在跑到大门前的那一刻,我看到那几个少年,他们个子比我要高,手拿着看不清的东西。
应该是刀。
他们一看到我就想冲过来,我吓得愣在原地。
江晚说的没错,刚才应该翻墙。
我根本不可能跑的掉啊。
他们离我很近,眼看就要冲上来,江晚在那个时候从我肩膀上起来,她抹了一把脸,把额角的血擦掉大半。
江晚强撑着往四周看了一眼,在那几个人上来之前,她往树桩上狠狠一踹。
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树,顿时应声倒地。
连带着它身后的飞禽,扑向那几个少年。
那些曾经我以为可怕的丛高树,恶心却成了救我们的关键。
他们被隔绝在旁边,江晚趁他们被树丛迷花了眼,拉起我的手,跑向森林深处。
我曾以为困我的是那万丈高楼,是深不见底的幽林。
但最后我才发现,高都可以被摧毁,森林可以覆灭。
唯有那两颗赤诚热烈的真心不会被遗忘。
人心深不可测,绝非凡物可以度量。
我们跑了好久,等跑出了那座深山。
江晚才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倒在了地上。
在她倒下的前一刻,我扶住了她。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很重,一定很累了。
我用自己的手按着她的脖颈处,感受到鲜活的动脉。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灵魂就不会消亡。
8
这说不上是一个完美盛大的童话。
在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江晚。
等我回到旅馆的时候,老爹已经要被我吓坏了。
后来我好像是晕倒了。
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和江晚长得很像的中年男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
等我醒来又是一件陌生的屋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蓝白色的窗帘起伏不定。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开始,我的身边再没有那个明艳的少女。
我问过老爹江晚在哪里。
可是无论我怎么找,怎么问,我都再也看不到她了。
老爹告诉我,江晚的情况非常危险,她在我昏倒的时候被送到了更高级的医院。
她的爸爸非常担心她的情况。
匆匆和老爹交谈几句,便走了。
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所少管所,也在大火中被销毁了。
江晚发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引来了很多人的关注。
教官夫妇和别的那些会体罚孩子的老师被警察带走调查。
知道纵火嫌疑犯之后,警察开始大肆追捕那几个未成年人。
之后我是听老爹说的,他告诉我那几个人是因为看我在少管所不顺眼,所以想来找点事。
他们本来就在学校里当老大当习惯了,被送到少管所这么压抑的环境下,怎么可能会老实。
在听到江晚想要大逃亡的决定之后,他们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
他们想拉上所有人一起走向地狱,让那所秋冬永远埋葬于那座无尽的山野。
等我回到学校上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
可是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如果可以,我想再见见她。
或许是我的愿望太过于执拗,连老天爷都在为我寻找这一丝缘分。
在某天上完早课之后遇到一个男孩。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跟江晚长得如出一辙。
我满怀期许的拦下了他,我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江晚的人?
他说他是江晚的弟弟。
真的,我想要继续询问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叫…枯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带着小心的目光询问我想不想见他姐姐。
当然是想了。
每时每刻都想。
我已经找江晚找了好久。
可当真正见到江晚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什么叫命运弄人。
她长大了,头发也长长了。
在白光下乌黑油亮。
可是她甚至都不愿意睁开眼看看我。
“她怎么了?”我的声音小的几乎不可察觉。
“我姐姐她,当年出了事情之后,被我爸送到这里。”那个少年艰难的开口,“你知道,植物人吧。”
我嘴唇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静静的望着江晚安静的面庞,时间好像被拉回好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少年说了好多话,他说要不是因为当年没有报警,那说不定他姐姐就不用去少管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太胆小,姐姐就不会继续躺在这……
都怪我。
要是我当年没有拉着她去救火,那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跪坐在床边,窗外的阳光细碎透亮,却被困于这四四方方的白色病房。
灼热的光侵蚀着我的眼眶,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医生说她可能醒不来了……”
我紧紧攥着江晚的手,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渴望着她能笑着和我斗嘴。
可是不可能了。
今后的人生会漫长到无法想象。
破茧亦缠茧,少女永困于夏。
我毕生所求,终将遗失晚风。
这章好像写的有点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