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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平安 “给我亲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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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寻岁,今年二十七岁。
我是个很普通的自媒体博主。
话虽这么说,但我自认长得相当帅气。这天底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要自信的人。
可在我十七岁那年,我真遇上了一个比我更自信的人。
他比我高出半个脑袋,坐在我身后。
一开始我们俩完全不对付。
其实只有我看他不顺眼。
我特别烦他,有事没事就拿笔戳我的后背。
有时候我甚至想把他吊起来打上两天。
我那时候成绩一塌糊涂,文科理科全都不在行。看着成堆的试卷、作业上的题目,跟看天书没两样。
还不如让隔壁家的狗把卷子叼走吃掉。
那样好歹也算发挥了这些纸一点价值。
我干脆下定决心,早点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那段时间我跑了好多地方:蹲小区菜市场看菜叶能卖多少钱;跑去废品站打听收破烂的收入;甚至动过拉煤气罐、摆摊卖菜的念头。
没想到随手拍的一条校园Vlog意外爆火。
我就此打定主意,要做自媒体。
慢慢学着拍摄、剪辑视频,总往内容里塞点好玩的东西。只要观众看得开心,有点赞收藏,我心里就会生出满满的底气。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不错。
有一回,我偷偷把相机带进学校。那是我攒了好几年压岁钱买下的微型拍摄设备,别在领口,正好方便随手记录画面。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举着机器拍同学们打闹的日常。
谁能想到一颗足球像长了眼睛似的,“噗嗤”一声直直砸在我头顶。
我那时候身子弱,只一下就眼前发黑倒在地上,后来听说还流了鼻血。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得抠脚。
等我醒过来,人躺在医务室,是那位总戳我后背的后桌把我扛过来的。
我心里正感激得不行,前一秒还说着回头要请他吃饭,手往兜里一摸,才发现少了要紧东西。
床上床下翻了个遍,连后桌的口袋我都挨个摸过。
——我的相机不见了。
他人倒是热心,主动说陪我去操场找找。
我们学校当年晚自习管得松,所以好多同学都会翘课出去晃。
没翘过课的人生,那能叫人生吗?
我干脆拉着他,一起翘了晚自习。
他成绩一向很好,我本来没抱希望他会陪我胡闹,他沉默思考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往操场走的时候,我无意间回头,瞥见他耳尖泛着一层浅红。
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只推脱说这几天感冒了。
确实,他走两步就会轻轻咳嗽几声。
我那时候还暗自担心,可别把感冒传染给我。
现在才后悔,是我太迟钝,半点都没看穿他藏起来的心意。
如果那个时候就发现他的情愫,那往后那些日子也就不会过得那么糟心了吧。
2
那天晚上找了好久。
久到月亮尖都露出来了,我还没找到我的相机。
我叫了后桌一声。
他就只是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接着就继续帮我找。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反正我是有点儿累了。
所以我到最后干脆就坐着趴在旁边看他找。
当时我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说什么我是他很看重的朋友。
“为什么?”我问。
“你高一那年,新生太多,所以食堂很挤。”他擦擦额角的汗,“当时我被人撞到了,饭洒了一地。”
“然后呢?”我心大的根本不记得这一茬。
“然后那人就开始骂我,说我不长眼。”他这时候抬眼看向我认真说:“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是你,你出来帮我解了围。”
“啊?”
“你当时说,食堂人这么多,撞到碰到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因为这样就开始把自己的怒气宣泄到别人身上,才是一个非常愚蠢的人所做出的事情——我们一般把那种人叫做‘傻逼’。”
“……”我听了这些话,脸不争气的红了。
我低头尴尬的看向那片草地,伸手摸索着石子。
妈呀,太尴尬了。
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中二的话?
我捡起两粒石头丢向下水道。
好巧不巧,石子丢下去的一瞬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我就那样蒙圈的看着他走到下水道边,趴下去,往那个洞口看。
“怎么了?”
“你的东西在下面。”
“什么?!”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立马跑过去跪在井盖边往下张望。
“呜呜呜……我的300块钱!”我捂着胸口坐在地上仰头喊:“我的钱啊!上天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捂住脸,抓了几把头发。
接着我好像是站起来问他:“咱们把这井盖掀了行不?”
他看着我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从体育器材室里找了一根铁棍,那是上次学校装修用剩下的。
后桌和我一起拿着找了一个缝隙。
“阿基米德说过,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整个地球。”我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给我300块钱,我能把地球炸了。”
他的手背越发滚烫。
最后那个井盖还是受不住压力,被我们撬开了。
我迫不及待的撸起袖子就往下捞。
下水道的味道,额……“挺好闻的”。
终于把那台相机救上来了,但我的左手也光荣赴死。
指甲缝里都染上了乌漆抹黑的脏东西,我嫌弃的看着我的手恨不得把它切下来。
后桌盯着我对手看,从包里翻出仅有的两张纸,全部用来给我擦手了。
“大哥,你先擦相机呀!”我心疼的很:“相机,相机,相机,相机!”
他看起来比我更心疼,也不知道他在心疼什么。
“我们去洗个手吧,下水道的东西以后就别摸了。”他拉着我走到水池边:“或者,下次你要弄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翻。”
学校后边的芦苇坡,那时候闪着很漂亮的光泽,像是动物的软毛,被月光笼上一层薄纱。
他的眸色晦暗不明,我看不清他的情绪。
更不可能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3
自那次事件之后,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好了很多。
从今往后,我每次吃饭都会拉着他陪我一起。
该说不说,他虽然话少,但还是非常有意思的。
特别是我逗他开玩笑的时候。
记得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拿着他的眼镜问他:“哎,你这眼镜哪买的呀?”
“青都。”
“花了不少钱吧?”
“一千二百块钱。”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越来越想逗他了:“哎,那我这几天有点近视。”我凑近他,勾着他的肩膀说:“这眼镜能不能借我呀?”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我视力好的坐在地球能看到火星。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可以。”
?
跟我预想的不一样,我拍拍他的头:“哎呀,不对,不对,剧情不应该这样。”
我把眼镜塞到他手里:“你应该非常生气的抢过我的眼镜,然后跟我说‘这是我的眼镜,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眼镜,谁也不能抢走它!’”
不知怎么的,这样轻松平常的氛围让他也笑了出来。
之后没过几天,他就在一次放学后,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这个虽然没有一千二百块钱买的好,但是以你的近视度数用这个刚刚好。”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一开始我只是开玩笑的和他说,但我没想到他会转手送我一副眼镜。
这怎么能收呢?
“这…你也太夸张了,就算没有一千二,就是十二块钱我也不能收啊。”我把盒子推向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花了多少?”
他的侧脸浸在暖融融的夕阳里。
“这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他又把盒子放到我手里:“你留着吧——如果过意不去,那下个星期就是我生日了。你送我个生日礼物吧。”
呃…也行。
下个星期我不知道该送他点什么。
他十八岁了,既然都十八岁了,那该送点有纪念价值的东西。
我到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在街角落发现了一家花店。
鬼使神差的,在那种情况下我走了进去。
那个花店里有个正在打工的店员姐姐,她看到我来。
很惊喜地对我说:“你想要找点什么?送朋友,家人还是女朋友的?”
我愣愣的回答:“送…朋友的,他十八岁了,送点什么花合适?”
“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的。”
“哦…”店员小姐听到我的要求之后,沉思一会,最后从橱窗里面挑出了一束向日葵。
“送向日葵怎么样?”
“这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她笑着摇摇头,“没有,但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就应该配这种热烈阳光的花。”
热烈的少年,永远活在我的阳光里。
4
我很开心的包下了那束花,接着走出店门,撞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叫什么名字我早就忘了。
好像就是后桌说的那个在食堂撞到他的人。
他蹲在巷口抽烟,看到我,非常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恶心的看了他一眼,抱着花转身就走。
但他起身拽住了我的袖子。
“有事吗?”我强装镇定道。
“上次就是你,绝对是你。”他上下打量着我的脸,“就他妈都怪你!”他把烟头灭掉,在地上踩了两脚。
“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都怪你。”他上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的向后走了几步,又很快被他拽到身前。
“都是因为你,老子女朋友要闹分手。”他卷起袖子看起来好像打算揍我。
他扯住我的领口,一把抓住我的花丢向墙角。
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一拳就砸到我的脸上。
他一边打一边骂:“你妈的,去死吧”我被他打的跪在地上,我用一只手护着头。
我想喊救命,但是脸颊疼痛实在让我难以忽视。
血腥味,还有钝痛的感觉在我的脸上蔓延,传遍我的四肢百骸。
“还当众骂老子傻逼。”他一脚踹下我的胸口:“你他妈你才傻逼,我看你妈就是个卖的,生出来你这么个畜生。”
我那个时候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冷静下来,但是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好害怕。
我没有练过任何格斗手段。
我不会打架。
这样下去会不会被他弄死?
他踹了几脚还不解气,抓着我的头发,撕扯着我的头皮,想把我拉进巷子里再揍一顿。
他像是下水道的黑泥缠绕住我的身体。
恶心又肮脏。
如果能有人来救我就好了…
我的嘴巴疼的像被撕裂开,我一句声音也喊不出来。
眼皮沉重的像是要永久的合上。
墙角边的向日葵花被碾的不成样子。
那个耀眼的少年,要是出现就好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人突然停下手中的暴揍。
他捂着后脑勺,痛苦的蹲下身子。
在他身后,是那个店员小姐。
她喘着气,手里是栽花用的铁铲。
是她用这把铁铲救了我。
刚才揍我的人怒气更深,他烦躁的起来,想要连那位小姐一起打。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姑娘就拿着铁锹,又一棒子打在他的头上。
接着又往他的身后补了一脚。
他重心不稳,向前跌去,刚好摔在我的身边。
那姑娘马上上前拉着我的手就跑。
还带着我跑到花店里把门上锁。
花店的门被她绑的紧紧,生怕那个人又突然出现。
她拉着我躲到柜台后面蹲下,安抚着我说:“没关系,刚才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我怔愣的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她刚刚不顾一切冲上了救我的样子……
简直太帅了!!!
我的眼睛顿时充满了星星,我激动的问那位小姐:“大姐姐,太感谢你了!”我握住她的手:“那个那个,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知道您的名字?”
她明显是蒙了一下。
随后呆呆的开口:“啊?不用谢…”她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创口贴,把创口贴放到我的手里,最后才说:“我叫李漫欢。”
记住了!救命恩人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我抽出一张创口贴,贴在了我的手上:“太感谢您了,恩人!”等到把我的伤口基本上都贴好之后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漫欢姐打着哈哈说。
警察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跑走了。
他们带着我和漫欢姐去做了一下笔录。
因为有我的口述,所以漫欢姐打人的行为并不构成任何不良行为。
警察甚至还表扬了她的做法。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天黑了。
漫欢姐说下次送我一束新的花,让我明天再去拿。
我们两个道别之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灯光暗暗的。
我的身后总是有股凉飕飕的感觉。
虽然警察说会去找那个同学做一下笔录和思想教育。
但是现在人毕竟还是没有抓到,我悬着的心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但幸好相安无事的度过那条街,我安全抵达了我的家。
我从未感觉到我的家是如此的温馨美好。
我妈看我回来就开门上前着急的拉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脸色苍白:“警察都给我打过电话了,都说了让你在学校里面悠着点,你不听。”她心疼的看着我的脸。
轻轻扶了扶我的头发:“咱们现在去到医院好不好?”
我点点头,同意了。
5
医院里人流量很大,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白色的衣裳如同浪花,一朵一朵浮在礁石边。
看的人眼睛昏花。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妈妈拉着我做了多少项检查。
包扎的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多到我浑身发沉。
这是要走的节奏。
等回到车上,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的鱼尾纹在车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上。
“我们转学吧。”
“什么?!”
她的声音强硬,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这也太危险了,我们去青都。”她这时候发动车子,“正好去看看你外公外婆,好久都没去了。”
“可是阳海中学也很好啊!”我抗议道。
我妈无奈的捏捏鼻梁,“好?好在哪?”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震怒:“好你还会出事?如果是那些管的严的学校,他们会让这些学生跟你接触吗?”
“我……”
“别再说了,就这么定了。”她打开手机界面发送了几条消息,“明天就转学。”
我张口还想再辩驳些什么,但又被她打断:“我给你找了很好的艺校,如果你以后想干自媒体,我会给你出钱的。”
“……”
最后只落下一句:这是最好的安排。
我实在说不出这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我的妈妈愿意支持我想做的事情。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但……
我好像不能陪他过生日了。
我忽然很想哭,但又搞不清楚自己在伤心什么。
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以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忘记所有的痛苦。
少年的心事杂乱无章。
他们会谈论理想,谈论未来。
会去主动了解所有美好的事。
但又会有很多无聊的事情与这些美好缠绕交织,永无止境。
没有人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但也没有哪一个选项是最好的。
所以我们曾共度过的日子,约等于完美。
6
“我乱七八糟的少年时代就是这样。”我对着记者说。
是的,刚才前面的心路历程,都是我今天的介绍。
三天前我受电视台邀约来到这里录制《2039年度最有影响力的人》这档节目。
听说是因为我的视频风格很向上,积极,阳光。带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才会来找我。
采访人很温柔,她让我复述一遍,为什么想要走自媒体这条路。
我把我的故事讲完之后,节目录制暂时结束。
第二天的录制在9点开始。
所以现在可以收工回家了。
我拿起水喝了一口,夏天的屋子里总是闷热难耐。
等我收拾完东西出了门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我光顾着低头说对不起,一边帮他捡起相机。
可在抬头的刹那,我却愣住了。
我听见我眼前的人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程安!”
那一秒我终于喊出了我内心期待已久的人,他的姓名。
程安看着我笑了,“能再见到你好高兴。”
“我……”我激动得口齿不清:“也很高兴。”
我们两个都是一样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工作人员从我们两个身边经过时,还惊喜的问:“原来你们两个认识?”
“是啊,老朋友了。”
我笑着回答。
在他们走后,程安才像是放下所有的包袱:“对不起。”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说什么对不起?”
“当年我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你现在在干什么?”
程安从包里翻出一个工作牌。
上面写着一串英文。
“这是什么?”我承认我自己看不懂,虽然这几年在国外待的时间也挺久的。
但还只是鉴于我能跟老外用英文交流,如果他给我看这种纸质东西,那我就不一定能翻译出来了。
“特级摄像师。”
“我去?这么牛?”我惊奇地抚摸上那块工作牌。
“嗯。”
“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去干更厉害的职位。”
“这也挺好的。”他对我几乎是有问必答。
我们两个一同走出电视台大厦,暮色四合,时光正好。
“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他带着期许望向我。
“出场费结不结?”
他又笑了:“结。”
我发现他看到我之后笑容变多了。
走到他车边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纹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纹身。
“你还纹上纹身了?”我走上前看着他的手腕。
这次我看清了。
上面用金色的线条画着一个向日葵。
纹在他洁白的骨节上,像太阳一样。
我惊喜的问他:“为什么纹这个?”
他只是看着我,故意逗我说:“因为很多年前,我丢失了一份生日礼物。”他帮我打开车门,推我进去。
“我不希望他再被我弄丢,所以把它留在我的手背上。”
“那为什么要在手背上?”
“这样的话,他可以在想走的时候,随时走。但我会永远看着他。”
“……”
这次他眼底酝酿的情绪,我终于可以读懂。
窗外的天空没有尽头,我的少年终于再见。
作者第一次写随笔,轻喷轻喷

这个故事这里就结束啦,结局Oe

os:后面还会有,但要等作者来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