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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的价值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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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念在教室抽屉里发现了一张银行卡。
这不是她给他的那一张,是一张全新的、还没拆封的储蓄卡,用橡皮筋捆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她认出了那个捆法,这是陆衍舟的习惯,橡皮筋绕三圈,不多不少。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他的笔迹,用力到纸背都凸起了:“钱在卡里,一共二十万,我不需要你给我钱。”
沈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笑了,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了然,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心疼。
笨蛋。
你以为我图你什么?
她没有动那张卡,也没有回复纸条。她只是把它夹进英语书里,和那张写着“加糖”的便签放在一起。便签背面他后来偷偷写的那行字:“她摸我了”被夹在两张纸之间,谁也不会看见。
中午,沈念去了一趟学校的ATM机。
2014年的ATM机反应慢得像一头濒死的老牛,屏幕分辨率低得令人暴躁,按键每按一下都要延迟半秒才响应。她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完成转账操作,期间身后排起了队,有男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头也没回。
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
陆衍舟不在,他中午总是去快递站搬货,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事。
她把那张银行卡放在他数学书的封皮里,和昨天那颗还没吃完的巧克力放在一起,卡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她写的是:“合同里写的,这二十万是给你的薪酬,不是施舍。你可以不花,但你不能退,退了算违约。”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违约条款:十倍赔偿,你赔不起。”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尖戳破了纸,她才发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陆衍舟踩着铃声进来,校服后背有一块汗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走到座位旁边,拉开椅子,翻开数学书,他看到了那张卡还有那张纸条。
沈念没有回头。
她在看语文老师写板书,余光却全部集中在身后。
后排很安静,太安静了。
她听到他把纸条展开的声音,听到他停顿了几秒,抽屉被拉开了,他在看合同。
那份《专属陪伴协议》他签完之后居然还留着,就放在抽屉最里面,和一堆卷子夹在一起。
他翻到了违约条款那一页。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拿你没办法”和“你赢了”之间的声音,像叹气,又不像。
沈念的后颈微微发紧。
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和三天前一样,有温度的、持续的注视,落在她后脑勺上,像一道看不见的光束。
这一次她没有假装不知道。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四目相对,隔着六排课桌。
他没有躲。
这一次,他也没有躲。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感激,不是愤怒,不是那天在后巷看账户余额时的锋利审视,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胸口上敲了一下,他没喊疼,但声音传出去了。
沈念先移开了目光。
她转回去,盯着语文书上一首她已经背了一万遍的古诗,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场游戏里,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武器是钱。但此刻她才明白,真正让他破防的,不是钱,是她最后加的那句话。
“你赔不起。”
这句话他一定看了不止一遍,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知道他赔不起。她知道他所有的情况,但她还是签了他,不是因为他值那个价,是因为她要的就是他,他赔不起也得要。
放学后,沈念在收拾书包的时候,抽屉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和以前一样的包装,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但豆浆杯上贴了两张便签。
第一张:“包子是鲜肉馅的。”
第二张:“豆浆多放了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挤在便签的最底下,字体明显被刻意缩小了,像是写的人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但又忍不住写了。
“明天别去ATM了,那个机器吞卡。”
沈念把两张便签都撕下来,夹进英语书。
她现在有三张了:加糖,她摸我了,那个机器吞卡。
她不知道自己在攒什么,但她在攒。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陆衍舟的短信,这是自从加上微信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超过五个字的消息。
“你以后不用给我转那么多。”
沈念站在校门口,看着这条消息。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路灯已经亮了。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你以后不用给我买包子,合同里没这条。”
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合同里也没说不让。”
沈念盯着这七个字。
她想回一句什么,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随你。”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她走到一半,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他没有再回复。
但她看到对话框最上面,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次。
闪了又停,停了又闪,最后归于沉寂。
她想,他大概打了什么,又删掉了。
公交车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今天收到的三张便签从英语书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加糖,她摸我了,那个机器吞卡。
每一张都是他写的,但每一张都没说他想说的。
她把三张便签按时间顺序叠好,用红绳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她放回英语书的最后一页。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QQ空间的动态提醒。
她穿越回来之后,用2034年的记忆提前加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
他之前一直对她屏蔽空间,但现在,他的权限似乎开了一条缝。
他的动态是一句话,没有配图,发布时间就在刚才。
“今天有人跟我说,你赔不起。”
下面是刘洋的评论:“衍哥你说啥呢?什么赔不起?”
他回复刘洋:“没什么。”
但沈念看到了。
她还看到这条动态的浏览权限仅限一人可见。
那个人是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她从屏蔽名单里放出来的。
但她知道,这条动态是他写给她看的。
他不是在抱怨。
他是在重复她的话,像在心里反复咀嚼一块硬糖,想尝出里面到底有多少认真的成分。
沈念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把她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她想:陆衍舟,你大概不知道我说的“你赔不起”,不是说你没有那个钱,是说你这辈子都赔不起我为你流过的眼泪,所以你别赔了。
公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路过青城一中门口的时候,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教学楼三楼最后一排靠窗的灯还亮着。
那个亮着的位置是他的。
她在下一站下车,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住了她。她说忘拿东西了,门卫认得她是高三(3)班的学生,让她进去了。
她穿过空荡荡的操场,穿过黑漆漆的教学楼大厅,爬上三楼。
教室的门开着。
陆衍舟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在手里转着,但没有在写。
他好像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待在这里。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笔停了。
“忘拿东西了?”他问。
“嗯。”
沈念走到自己座位上,假装在抽屉里翻找。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声。
“陆衍舟。”
“嗯?”
“那个合同,”她背对着他,继续假装找东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重新谈条款。”
身后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和物理课上给她提示答案时一样轻。
“我签了,就是签了。”
沈念终于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她不是回来拿东西的,但她需要一个道具。
“那你为什么把钱退回来?”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他的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她没有转身,但她的余光看到他也站起来了,站在最后一排,和她隔着六排课桌的距离。
“因为......”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教室里不是这么安静,她根本听不到。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为了你的钱。”
沈念握着手里的笔。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很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那么觉得,从来都没有。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这场游戏的性质就变了。
她不能先动心。
她这次穿越回来,是为了来让他动心的。
“我知道你不是,”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和他说“谢了”时一模一样,“所以我把钱加到了四十万。”
身后传来一声被呛到的咳嗽。
她忍住笑,把笔揣进兜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豆浆放双份糖。”
她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十月的桂花香。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两个字。
“随你。”
她把这两个字看了三遍,然后放声笑了起来。
好在操场上没有人,没有谁听到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在晚风里笑得弯下了腰。
这场游戏,从她拍出合同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她一个人在较劲。
他也想赢。
但他想赢的方式,和她不一样。
她想赢他的感情。
他想赢她的尊重。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早已输给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