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蒲公英》泠若

6、第五章 离家出走（上）

　　凉凉的夜，暖暖的怀抱，虽冷，犹温。依稀如昨日，我们俩这样相依靠。绛如，你的心意，我理解；你的难言之隐，我也明白。只要这样就好，因为百年才修得共枕眠啊！
　　“绛如……”我低吟出声。梦中，他在我前方引路；现实里，他在我身后送暖。这样的绛如很温柔，像极了当年的“漂亮哥哥”。
　　身后的怀抱骤然收紧，紧得似乎一辈子也不会放开……
　　“睡吧！”我喃喃，回抱着身后略微颤抖的躯体，聊以安慰。
　　一夜安度……
　　八月初六。本人自出生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天早早地就亮了，窗外的莺啼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小懒腰。
　　“你终于醒了！”虽然这个声音很好听，但如果是从某人的嘴里发出来的，就要大打折扣了。
　　“风寒，你怎么在我房里？”看我气的，直接叫名字了。为什么气呢？因为这时在我房间里的应该是绛如才对啊！怎么是这家伙？
　　“我……我来叫你起床啊！”风寒的脸竟然有些红了。
　　难不成刚刚吵醒我的鸟叫是他发出的？真是的！扰人清梦！
　　“只不过……我才进来，你就醒了……”风寒的脸更红了。仿若怀春的少女路遇自己的心上人！搞什么！我怎么会有如此可笑的想法？人家可是有心上人的，而且那心上人也不可能会是我啊！
　　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听着那娇滴滴的声音，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撒满一地。我的脸似乎也受了传染，慢慢地，慢慢地，不由自主地，跟着红了。
　　“哟~你们俩这是怎么啦？脸都那么红？”不知何时，璃玥已经进了屋，一脸坏笑地冲着我们说道。
　　“那你得要问他！”我指着风寒，“是他无缘无故先脸红的！”
　　“哦？” 璃玥眨巴着眼睛，匪夷所思地斜视着风寒。
　　“没什么！没什么！”风寒自知理亏，忙捂着跳至脸盆边，舀水在脸上狂挥。
　　看着这一幕，璃玥立刻爆笑，当场就笑弯了腰。我虽然脸还有点烫，但还是没忍住想笑的冲动，也加入了笑的行列。
　　“你们笑够了没有？”风寒这时似乎已经“洗”好脸了，朝着我们大吼。
　　看着他那又急又气的样子，我依旧笑个不停。璃玥倒是勉强收住阵势，向风寒摆摆手，道：“笑够了，笑够了。三师兄，你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爱啊！哈哈哈！” 说完，璃玥又伺机笑了几声。
　　“你……”风寒气得话都不会讲了。而他的目光一迎上我的，他的脸毫不争气地再次红透。
　　搞什么！又脸红？
　　风寒再次跑向脸盆，伸手欲“洗”。
　　“别洗了！再洗也没用的！” 璃玥很好心地规劝道。被风寒瞪了一眼后，他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说道：“只要你有那种想法，再怎么洗都是会红的。但如果你的脸皮够厚的话，那应该可以掩盖的！”
　　若要知道璃玥的这番话有何效果，看风寒的眉毛就知道了。他的两道剑眉都竖成……
　　只是，璃玥说的那种想法是什么？我疑惑地望着璃玥，乞求一个答案。
　　璃玥果然聪明伶俐，立马给了我答案：“小静哥哥啊！你还是把衣服穿穿好吧！省得某人一直脸红！”
　　什么？我低头看看。“啊——”我吓了一大跳。我的衣服什么时候脱得这么……这么……
　　亵衣披肩，粉白的胸膛在日光下展露无遗。我慌得立刻卷起铺盖将外泄的春光遮遮好，横眉怒对风寒：“你刚才是不是有非分之想？”
　　风寒脸上的红晕才稍稍退却，他嗫嚅着：“这个……这个……”
　　“你就承认了吧！别扭扭捏捏的！干脆把一切都挑明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璃玥煽风点火。
　　“你……”风寒第二次说不出话来，“不可以，不可以的。他不会接受的，他不会接受！”说着，说着，他的脸色渐渐转白。
　　不可以什么？谁不会接受什么？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讲清楚一点，藏着，隐着，让别人怪难受的！”我抱怨。
　　谁知那璃玥根本不理我，他继续对风寒出招：“你既然不愿意现在说，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若一会儿被我气着了，也是你自找的哦！”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出去了！”说着，风寒卷起袖子，夺门而出。
　　“呵呵！” 璃玥轻笑，“走着瞧！”
　　咦~璃玥现在的样子好可怕！看来风寒真的要倒霉了！我还是挺同情他的，尽管他刚刚还打我的主意！（只不过，我不知道风寒的这场霉也会感染到我的身上。）
　　“你不走吗？”我问璃玥。我才不想在你面前穿衣服呢！
　　“哦~也对！我不能对不起某人！”朗笑一声，璃玥喜滋滋地出去了。
　　某人？谁啊？绛如？也对！璃玥是喜欢绛如的，他当然不能“观赏”除了绛如以外的其他男子的身体。
　　我飞速地穿好衣服，又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好蔚蓝啊！真可谓晴空万里！我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今天，该去向我爱慕已久的绛如表白了吧！因为我觉得绛如是越来越像“漂亮哥哥”了。
　　我才整理完毕，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谁啊？”我问道。
　　“是我，璃玥。你衣服穿好了吧！”你算得还真准！
　　“进来吧！”
　　话音刚落，我可怜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来的人正是璃玥。
　　“小静哥哥！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在圆桌旁坐下后，璃玥倒了一杯水，甜甜地说道。
　　“好吧！你说吧！”我坐在床上，等着听璃玥的演讲。
　　“小静哥哥，你对我大师兄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啊？”
　　他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了？也对，这是情敌之间应该问的问题啊！
　　“其实是最浅的那一种啦！”我笑道。
　　“最浅的那一种？”看样子，璃玥好象很是惊讶。
　　“是啊！因为我并不是真的喜欢绛如。”我喜欢的是“漂亮哥哥”。但如果绛如真的是“漂亮哥哥”的话，我也不介意真的喜欢上他的。
　　“什么意思？” 璃玥显然不懂。
　　“因为我喜欢的只有我的‘漂亮哥哥’啊！”
　　“你的‘漂亮哥哥’？是谁？”
　　“他啊！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而且我也只见过他一次。”我唉声叹气。
　　“你是说你对那个人一见钟情？”
　　“是啊！十一年前，我在风府见到他的。”我幸福地回想往事。
　　“十一年？风府？怎么会那么巧？”璃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知道？”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原来真相就在身边啊！
　　“是啊！我也觉得太巧了！十一年前，我大师兄也在风府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只不过，与你不同的是那个小孩一直叫他‘漂亮哥哥’。”
　　“什么？”我睁大单凤眼，不敢相信。难道真的是绛如？
　　“你已经明白了。对不对？你的‘漂亮哥哥’就是我的大师兄绛如。只可惜……” 璃玥故意调我胃口。
　　“只可惜绛如并不喜欢静！”这是风寒的声音。绛如也跟着他走进来。
　　“什么？”我的双唇楞是没有合上。
　　“璃玥，师傅已经来京城了。我们该回去了。”绛如道。
　　“我不干！”璃玥冲着我笑了笑，爽言道。我顿时意识到了他和绛如之间的关系绝非师兄弟这么简单。因为绛如用了“我们”二字。
　　“玥，别闹别扭了，好不好？”
　　这这这，这是绛如说的吗？我怎么觉得他在撒娇啊！还有，他怎么叫得这么亲热？都只叫一个字了，他们两个果然有问题。
　　我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
　　“师兄，要我回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璃玥邪笑。准没好事！绛如啊绛如，你可别上当啊！
　　“你说吧！我什么都答应你！”绛如看着璃玥的目光略略有些悲伤。
　　什么？绛如你知不直待你在说什么？
　　心中的窒闷感更甚。
　　“真的？” 璃玥更得意。
　　“你应该知道不听师傅话的后果是什么！我不希望你受罚。玥，跟我回去。我会向师傅求情，求他宽恕你擅自离开崆峒山的过错。”
　　“我不要你的施舍。” 璃玥咬咬牙，大声拒绝。
　　“玥……”绛如的表情痛苦极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璃玥的感情。
　　“受罚就受罚，我不怕！” 璃玥口出狂言。
　　“你说什么？你不怕我？”冷冽的声音飞至，寒气逼人的陌生男子出现在门边。他的寒冷不同于绛如，是一种透着肃杀的寒，严肃而骇人。
　　但他的脸却美得不输于绛如。我想，如果他再年轻二十岁，一定能艳盖群芳，把我也比下去。
　　听他的口气，他似乎就是璃玥的师傅。那他就是那个典情洛？
　　“师傅……”果然，璃玥声音都抖了，“你怎么来了？”
　　“来抓你回去啊！”嘴角划开一抹暧昧的笑，衬着冱寒的气息，典情洛显得更恐怖。
　　“师傅！”绛如大喝一声，在典情洛出手前，跳至璃玥身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求你放过他！”
　　璃玥靠在绛如怀里，眼角湿润了，不再喧嚣。
　　“如儿，你忘了为师说过的话了吗？”典情洛顿了顿，又道，“两个男人是不可以在一起的，更不可以相爱！”
　　典大师啊，你说的也太绝对了吧！为什么不可以呢？
　　“师傅！你的话我没忘。我也试着按你说的离开璃玥了。”绛如将璃玥搂得更紧，生怕被他师傅抢夺了去。
　　“那你还不放开他！你想让为师连你也一起罚吗？”典情洛半眯起眸子。
　　“罚就罚！我不会放开的，我不会让璃玥再离开我！”绛如坚定地说。
　　“师兄……” 璃玥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
　　“还叫我师兄吗？”绛如笑了。天哪！冷美人竟然笑了。璃玥，你好有本事啊！本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 璃玥擒着玉泪唤道。
　　绛如的笑容更深，他低下头，在璃玥的唇边浅啄了一口。
　　“呀！和好啦！恭喜恭喜！”一直看好戏的风寒拍手道。在被典情洛瞪了一眼后，匆忙收口。
　　是啊！是该恭喜啊！那我该怎么办呢？才知道绛如就是“漂亮哥哥”，为什么这么快就……
　　“罢罢罢！你们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的！”说着，典情洛头也不回地纵身掠了出去。
　　绛如对风寒笑了笑，便也抱着哭肿了双眼的璃玥步出门去。人已经走得查不多了，我终于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静，你怎么了？”风寒没有走，他也在床边坐下，拍拍我的肩。
　　虽然我很反感他的阴魂不散，但关键时刻他能在我身边，我还是很感动的。与其说是感动，还不如说我甚至有些期待。就如我当初被闻人铄行刺的时候，我竟想着他会来救我！
　　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是不是也可以依靠？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扯过他拍我肩的手臂，将他的手握在手心，并把头靠在他肩上。
　　“静，你到底怎么了？”他似乎被我的动作吓懵了，一动不动。
　　“别说话。让我靠会儿，行不？”我抽噎着。
　　“好吧！”风寒决定保持这种暧昧的姿势。
　　“你们在干什么？”爹的声音在不该响起的时候响起，而我却无动于衷。
　　“舅舅！”风寒喊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静，小寒，你们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绛如和那叫岳璃玥的小子我不管了，但是你们……”爹好象很气愤。是呀！他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选在这时，难怪会撞见我和风寒……
　　“爹，我没忘！”我啜泣着答道。
　　“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快给我分开！”爹义正词严。
　　而我和风寒却没有动，我捏着他的手，他也顺从地与我十指交扣。我才刚刚安心了一点，又怎么肯放开？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听话，我也不想多追究。也许正如他说过的：他在担心我。
　　爹见我们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便亲自扯开我的手，将我的后衣领一拎，硬生生地把我拉至他面前。
　　“舅舅！你听我解释。小静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慰安慰他。”
　　“你不要说了。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你爹有断袖癖，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爹一生气就会说狠话。
　　什么？风尚书也断袖了？我在风府十九年，怎么没看出来？
　　“舅舅！”风寒想必也是吃了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不用管。你立即给我回府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踏进闻人府一步！”
　　“爹……”不知怎地，听到爹的这番话，我竟心慌起来。是的，有别于刚才的心痛，是真正的心慌。
　　“你闭嘴！你给我在这儿闭门思过！”说着，爹一甩袖，拽着风寒出门去，然后把门重重摔上。
　　心慌加心痛，我已无法承受。无力地倒在床上，我仰望着微蓝的帏帐。如今，唯一的依靠也已经远去。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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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何时——
　　“少爷，晚餐给你送来了。”是馥儿的声音。
　　“放着吧！”我不经意地应道。
　　“少爷，你午餐也没有用？”
　　“不用你管，我不饿！”
　　“可是少爷……”馥儿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因为我掐住了她的脖子。
　　……
　　“少爷。你这样行吗？如果被老爷发现……”穿着我衣服的馥儿怯懦道。
　　“天塌下来，我来担着。”丢下这句话，我穿着馥儿的衣服，端着已凉透的午餐出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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