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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一章 变外生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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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
京城宰相府。
“爹——”我冲进无眠阁,扑在爹的床头大哭,却没有发现这床上根本无人。“咦?爹他人呢?”
“扑通”一声,一个人突然被摔进门来。我转头一看,原来是闻人府的一个小厮啊。而踢他进来的,正是已易容为“张总管”的典长寒。
“快说!老爷怎么会突然不见的?不是叫你用迷药的吗?”典长寒的声音再次变得雄厚,又有如叫骂般地狂吼。
“回……回张总管,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小人早上喂老爷喝下迷药后就离开了,完全不知道老爷是怎么走的。”
“真的?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可能自己走?你确定在我们到这里之前,没有其他人进过屋吗?”
“是啊!小人一直守在门外。”
“那就怪了。爹不会被谁给抓了吧!难道是金龙朝的人?”我开始胡思乱想。
“我想,宰相大人他是自己走的。”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
“呀!久违了,如儿!”哇!原来是绛如呀!我立刻很高兴地向他扑去。
“小静哥哥呀!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情了?” 璃玥挡在我面前。
“哟~璃玥贤弟啊!我正要找你呢!”我故意眨眨眼睛。
“是吗?小静哥哥想我了吗?” 璃玥也是一脸坏笑。
“是呀!我正在想怎么报仇呢!”上次都是这死璃玥搅的局,害我和我心爱的表哥差点擦肩而过,铸成终生大错。
“找我报仇?” 璃玥拍拍我的窄肩,“小静哥哥呀!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如果不是我设计整你们,恐怕你们到现在还会是老样子呢。你看,我助你看清自己的心,又帮三师兄提起勇气向你表白,功不可没吧。像我这样的大功臣,你还要找我报仇吗?”
好象有点道理!
“算了,算了。不用谢我了哟~记得请我喝喜酒就可以了。”
什么?喜酒?谁要成亲啦?
“呵呵!璃玥小兄弟,你可能要失望了哟~”典长寒观战许久,这时才发话。
“怎么会?” 璃玥瞥了我一眼,“他们两个不是已经双宿双飞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地问道。
“师公说的呀!他说你那天晚上叫得真够惨的。”
可恶!又是那个居无名搞的鬼!原来,他和璃玥真的是一伙的。他们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像!可怜啊!典情洛大师啊!我为你默哀。
“可惜呀!他们两个终究陌路。”典长寒又轻描淡写地扔了一句。
璃玥望了望我,又看了一眼“张总管”,“还是不明白。”
“因为风尚书便是给闻人大人喝凝珏露的玉玦公子。”绛如答道。
“什么?小静哥哥,这是真的吗?” 璃玥明显不信。
我很伤感地点点头。
“咦?奇怪!张总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因为他就是师傅说的那个‘长寒公子’。”绛如简洁明了地回答。
“你就是师叔?” 璃玥啊!你真是后知后觉啊!“不会啊!你和师傅长得不像啊!”
“笨!他那是易容的。”绛如一个爆栗敲在璃玥头上。有了璃玥,冷美人也变得有趣了。(>_<|||)
“师叔好!” 璃玥点头哈腰,行了一个礼。
“不必,不必!”典长寒摆摆手。
“哈哈!小叔子呀!你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啦!”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才埋怨居无名,居老前辈就出现在我面前。只是,“小叔子”?难道是……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但见居无名施施然地走进门来,后面竟然跟着一脸冰冷的情落公子。
“师傅!”绛如和璃玥齐齐唤道。
“呀!哥哥也来啦!”典长寒重见故人,分外高兴。
“是啊!一听说闻人大人出事了,我们就都赶来了。”居无名代替典情洛答道,并向典长寒使了个眼色。
“哎呀!嫂子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嫂子?我再次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小叔子见笑了。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幸会,幸会啊!”说着,居无名张开双臂,准备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是啊!是啊!”典长寒扫了自家哥哥一眼,坏笑着斜倚进居无名的怀里。
于是,令人狂掉下巴的一幕应运而生。只见那典情洛一下子拉开自己的弟弟,送上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并凝气怒吼道:“长寒!休想和我抢!”接着,一脸得意的居无名就被典情洛强搂进怀里。
“哈哈……”整个屋子里一片笑声。璃玥向我做了个手势,表明这个惊世骇俗的大变化是他一手造成的。
我向他竖了竖大拇指,意在:你还真强!
“好了。你们笑够了吧!该说一些正事了。”典情洛自知失态,连忙给自己解围。
“绛如,你怎么知道老爷是自己走的?”典长寒第一个收住笑声。
绛如的目光飘向门外,道:“你自己进来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便颤巍巍地移进屋来。我侧目一看,原来是爹的近侍婢女——馥儿。
“老爷他……他是爬后窗离开的。奴婢当时正好路过。”
“他会去哪儿?”居无名偎在典情洛的怀里,托着腮,问道。
“长寒,那两个人呢?”典情洛脸上的红晕退去,他的表情恢复成了以往的冱寒。
被刺到心中的痛处,典长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的确,自从那次在祥福客栈被袭后,风尚书的身体时好时坏。而更糟糕的便是典长寒的处境。爱与恨交织成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在重逢的瞬间完全倾泻到一人身上。如果那个人昏迷,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呵护他;如果那个人是清醒的,他便会进退维谷,既想关怀,又不敢去关怀。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胆量,而是由于他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一种身份去面对。
一路阴沉。典长寒为曾经的“恋人”而烦心,而我也因幸福易逝而伤痛。
“我给风寒解了毒,放他们回去了。”典长寒只说了一部分。到达闻人府的时候,典长寒不仅给表哥解了毒,还忍不住运功给风尚书疗伤,帮助他恢复了八成功力。
“是吗?没有做别的事?”典情洛显然不相信。
闻言,典长寒低下头,连长睫毛都没有抬一下。不过,他的这些已经足以说明——他的确做了别的事,而且还是不想让这里的其他人知道的事。
“呃~师傅啊!闻人大人会不会去尚书府了?” 璃玥猜道,“我觉得这个的可能性比较大。”
“的确有可能。”典情洛答道。
“那我们这就去尚书府看看吧!”我提议。能去尚书府看表哥,我很满足了。哪怕只能站在远处静静观望,我也无怨了。
“想去看他就直说!”典长寒一瓢冷水泼来。
“那走吧!”见我强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化,“好心”的居无名前辈从他的亲亲爱人怀里蹦出,拉起我便向门外走去。
……
————※——※——※————
尚书府溟轩阁。
当我们这群人赶到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这个屋子的凄冷。
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并从心底开始泛滥。
堂前的太师椅上,一个蓝衣人悠然地躺着。他并不是我爹,也不是风尚书。他是我最想见到的表哥——风寒。
耳闻众人的脚步声,风寒微微睁开眸子。迷离的视线透过拦在我身前的典长寒和典情洛,丝毫不保留地投向我。
透过他眸中的黑宝石,我看到的是更深的迷离,还有浓重的哀伤与失落。
“你爹呢?”居无名开口问。
“爹……爹他去了后院的药房。”风寒的目光仍未从我的身上移开。那深邃的眼神似在诉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泥足深陷,是命运的安排,没有人能逃得过。既知不该,却仍沉沦。亦如长寒对玉玦的感情。
风寒的话音未落,眼前的典长寒便消失了踪影。只是不知他如此急切想见的,是可能在风府的我爹,还是别人……
“长寒不是没来过风府吗?他怎么好象熟悉得很?”居无名此时问了一个很杀风景的问题。
所以,他便被典情洛狠狠地瞪了一眼,胸口还附加赏了一拳。居无名大概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便悻悻然地跟着众人向后院走去。
我也想抬步离开,但我却不能控制自己在某人身上定格的视线,无法逃开,无法抽离。我试着别过头去,想忽视沐浴在那深情目光中的沉闷感觉。
我、却、办、不、到!
风寒依旧倚在太师椅中,我也依旧站在堂下。再一次:两两相望,仅是无语凝噎。如果能够“两两相忘”,该多好!
“静!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这是风寒自在断云山中毒以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心伤的语调,玉碎无痕。
“还好,还好。”我生硬地回答。
“小静哥哥呀!你还愣在这里干吗啊!快走啊!” 璃玥飞奔回来催我。多羡慕他啊!知道风尚书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可以坦然地对他的三师兄采取“退避三舍”的态度。他一个局外人可以如此,而我这个受牵连的人,却始终无法放下某些东西。
“走吧!一起去后院看看。”说着,璃玥便硬将我拽出了溟轩阁。
踏出大厅的旁门,我仍是要回头望望。璃玥狠狠地扯了一下我的衣服,大叫:“别看了!那种人的儿子有什么好看的。快走!”
花园,也在风府的后院。这里,栽着蒲公英。到了这里,我不愿向前走了。轻轻地拾起记忆的碎片,悄悄地品尝其中的芬芳。这是梦开始的地方,也许也会在这里结束吧!
意外地,陶醉于这片花海的却不仅是我一个人。几丈外,褐衣人静静地蹲下身,摆弄着阳光下的白丝绒。
我看不清典长寒的眼睛。只是,微微发黄的叶片怎会沾染上清晨才有的露珠?午后的日光刺眼,我揉了揉眼眸,竟揉出了几滴泪水。
“我看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两个了。”似乎有人说道。
“你知道药房在哪儿吗?”
“不知道。去问一下下人吧!”
“不用了。我知道。”我恢复了神智,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我在这个尚书府中住了十九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药房在哪儿?
于是我便领着他们来到风府的药房。路途中,典长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声不响地走在最后。他的手里,依稀、仿佛,捏着一朵蒲公英。
推开药房的大门,一股更重的凄冷意味从我的指尖窜入。充满了药香的屋子异常的昏暗。我抹了抹眼睛,稍微适应一下。
“玉玦?”我身旁的典情洛惊叫。
我循着典大师的视线望去,但见一个素衣人歪扭着坐在地上。他的手中,捏着一个玉色的小瓶。
的确是玉玦公子。只是……
“玉玦,你今天见过宰相大人吗?”居无名忍不住先问。
沉默。
典情洛走近了几步,急问:“快说,你知道闻人大人现在的下落吗?”
还是沉默。
“风前辈,若你知道宰相大人的行踪,不妨告知。”绛如拱手道。
依旧保持沉默。
略有些急性子的典情洛按捺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拔出随身携带的宝剑架在素衣人的脖颈间。
但见那剑泛着雪亮的白光。“情落衔雪”!讲的就是这柄“衔雪剑”吧!
素衣人仍旧一动不动,仿若失了魂般。
“你……”见势,典情洛气愤不已。他加重了握剑的力道,使得那素衣人的颈间渐渐渗出浓密的血丝。
风尚书不动分毫,但有人已经忍不住了。只见这昏暗的屋室中忽有蓝光一闪。接着,“哥……住手!别伤他。”
淬寒针迎上衔雪剑,骇人的威慑力刹时把后者震退半分。
“长寒……你……”屋里的人一时都愣了。这个本该最恨玉玦公子的人却出手救了他。哼!这就叫爱之深,恨之切。如果没有那么深的爱,又哪来那么深的恨呢?
有些时候,旁观者不一定都清楚的。
在众人呆楞的当口,典长寒不紧不慢地绕过前人,行至风玉晟的身旁,伸手就将似乎还在神游的后者揽入了怀中。
顿时,在屋子里倒抽冷气的人不占少数。
“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典长寒揉着风玉晟的发丝,温柔地问道。
周围又一片抽气声。
似乎是感受到了典长寒的温情,依在别人怀中的风尚书终于拉回了神智。他不住地晃着头,口中呢喃:“不见了,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见他这般模样,典长寒搂得更紧。
“凝珏露,凝珏露。他们盗走了凝珏露。”
“他们是谁?谁干的?”
“是刘师爷!刘师爷原来是他们的人。”风尚书挣扎着,表情极为痛苦。
“他们?他们是谁?”典长寒急问。
“还能是谁?”这时,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爹……”我大叫。
从门外走进来的是四个人:我爹,风寒,玄亲王,还有当今圣上。见状,房里原有的人纷纷叩头行礼。
“平身,平身。”皇帝挥挥手,对一同进来的当朝宰相——我爹,闻人无垠笑了笑,“闻人爱卿啊!是该把一切真相都挑明的时候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