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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复查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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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结果出来之后的那个周末,曾家摆了桌家宴。
曾母出院了快两个月,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一些,抑郁症的用药剂量也在逐步下调。她主动提出要在老宅做一顿饭,请曾惊陶和柏伦回来,也叫了曾惊澜和陈屿。消息传到柏伦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客厅看文件,曾惊陶从沙发上探过身来揪了揪他的袖子:"我妈说她想给你做道菜。"
柏伦放下文件:"什么菜?"
"她没跟我说。就说你肯定爱吃。"曾惊陶靠回沙发里,兔耳朵翘着,语气带着一点故作的酸意,"她以前从来没说要做菜给我喜欢的人吃。"
柏伦弯了一下嘴角:"那说明她认可我了。"
"嗯。"曾惊陶偏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笑,"你上次在我家吃过饭之后,她在楼上跟我爸说'这个Enigma筷子摆得正'。"
"……筷子摆得正?"
"我妈觉得筷子摆得正的人心正。"
柏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摆筷子的习惯会被岳母注意到。那顿饭他紧张得手心一直在出汗,筷子拿得端端正正不敢碰碗沿,一根都没放歪过。
周末傍晚两个人到曾家大宅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汤香。曾母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忙碌,背影瘦削了一些但动作依然利落。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曾惊陶身后的柏伦时弯起了眼睛。
"来了?坐。汤还要煲一会儿。"
"妈。"柏伦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叫得还有些生涩,但比第一次在曾家吃饭时自然了许多。
曾母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继续搅锅里的汤,声音轻轻的:"你瘦了。多吃点。"
曾惊陶在旁边拱了拱柏伦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看,我妈心疼你。"
柏伦的耳尖红了一瞬。曾惊陶弯着嘴角拽他去客厅,曾惊澜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跟陈屿说话。两个人之间的间距比上次见面时又近了一些,陈屿的手搁在膝盖上,曾惊澜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虚虚地垂在距离陈屿肩膀不到一寸的位置。
"哥。"曾惊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们今天来得早。"
曾惊澜抬起眼扫了他和柏伦一眼:"你妈发消息说七点开饭,谁敢迟到。"
曾惊陶笑了一声,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柏伦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膝盖隔着几公分的距离碰在一起。曾惊陶的兔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一截,耳尖蹭着柏伦的手臂,像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陈屿在对面看着他们那个小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水果刀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皮便匀匀地落下来。曾惊澜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目光跟着刀刃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陈屿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的时候顿了一瞬。
"给。"陈屿把苹果递到曾惊澜面前。
曾惊澜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接触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曾惊陶在对面看到了自己哥哥耳根那一瞬间泛起的浅红。他弯着嘴角没有戳破,只是往柏伦那边又靠了靠。
晚饭桌上摆了一整桌菜。曾母坐主位,曾父在她左手边,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曾母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曾惊澜和陈屿之间的间距,忽然开口:"陈屿你坐惊澜旁边吧。别隔那么远。"
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曾惊澜已经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陈屿看了他一眼,端着碗坐了过去。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陈屿低头夹菜的时候发梢扫过曾惊澜的袖口,那个Alpha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
曾母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给柏伦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我拿手菜。"
柏伦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鼻子忽然酸了一瞬。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长辈的饭桌上被人夹过菜了。上一次大概还是母亲在他小时候夹的。他端起碗把那块肉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好吃。"
曾母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好吃就多吃点。太瘦了。"
曾惊陶在旁边伸手从柏伦碗里偷走了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他最近吃挺多的。"
"你给人家留点。"曾母嗔了他一眼,又给柏伦夹了一块。
曾惊澜在对面低头喝汤,嘴角弯着一个隐蔽的弧度。陈屿在他旁边安静地剥着一只虾,剥好之后自然而然地放进了曾惊澜面前的碟子里。曾惊澜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夹起那只虾吃了,什么都没说,但耳根那一小片肤色又泛了红。
曾父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给曾母添了两次汤,第三次的时候曾母接过碗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了一瞬。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被时间磨过的默契,像两块拼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吻合的缝隙。
吃完饭之后曾惊陶被曾母拉上了楼,说是有东西要给他。客厅里剩下曾父、曾惊澜、陈屿和柏伦四个人。曾父给各人续了茶,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柏伦身上。
"柏家那边,"曾父开口,声音平而稳,"最近没有再找你的麻烦?"
柏伦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撤人了。暂时没有动静。"
曾父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柏伦,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沉沉的:"我当年对惊陶的母亲做过一些错事。"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时候,我用了不该用的手段。"
曾惊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陈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了曾惊澜的手背。
"你比我强。"曾父看着柏伦,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你放他走了。"
柏伦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他没有放他走,他是被他扔下了两年。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曾父说的是另一层意思——在不得不放手的时候,他放手了。没有用手段把人拴住,没有用家族压力让他回来。
"……我等他回来了。"柏伦说。
曾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冲柏伦举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某种认可。
楼上传来了曾惊陶和曾母说笑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下来,模糊但温暖。曾惊澜握着陈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两个人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柏伦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回甘绵长,像某些需要时间才能品出味道的东西。
曾惊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兔耳朵支棱得高高的,手里捧着一个旧相框。他走到柏伦身边坐下来,把相框递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年轻的Omega抱着一个婴儿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笑得眼角弯弯的。
"我小时候。"曾惊陶指着照片里的婴儿,"我妈说这张给我留着。"
柏伦看着照片里年轻的曾母和那个灰扑扑的小团子,嘴角弯起来。他伸手搂住曾惊陶的肩膀,拇指蹭了蹭他肩头露出来的一截兔耳朵绒毛。
"你小时候就长这样?"
"怎么?不好看?"
"好看。"柏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像一颗小灰粉色的团子。"
曾惊陶的耳尖红了,伸手掐他的腰:"你才是团子。"
曾母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客厅里几个人坐着的画面,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一瞬。曾惊澜和陈屿在单人沙发里靠得很近,曾惊陶缩在柏伦怀里兔耳朵蹭着他的下巴,曾父坐在主位上端着茶视线落在窗外。她的嘴角弯起来,走过去在曾父旁边坐下,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已经半空的茶杯续了茶。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春末的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虽然桂花的花期还没到,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已经足够让人心安了。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亮着,照着六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出交叠的轮廓。
柏伦低头看着怀里曾惊陶的发顶。兔耳朵安安静静地垂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手指轻轻顺着那对耳朵的绒毛,感觉着掌心里传过来的、细密的温热。
他想起两年前跪在公寓玄关地上求曾惊陶别走的自己,想起签离婚协议时那只握笔发抖的手,想起在玉兰花林里看到那个熟悉身影时膝盖撞上石板路的沉闷声响。那些画面忽然都变得很远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的旧照片,轮廓还在,但边缘已经模糊了。
曾惊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仰起脸来看他。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兔耳朵蹭着他的下巴,嘴角弯着一个很深很深的弧度。
"你在想什么?"
柏伦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在想你小时候的相片。"
"我妈那张?"
"嗯。"
"好看吧?"
"好看。"柏伦弯起嘴角,"现在也好看。"
曾惊陶笑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兔耳朵的绒毛蹭着他的衣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柏伦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牢了一些。
客厅里曾父和曾母低声说着什么,曾惊澜和陈屿在另一个角落安静地靠在一起。窗外的月光落在六个人的影子上,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亮色。
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吧。柏伦想。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转折,也没有需要继续演的恨意。只剩下这样寻常的夜晚——一桌菜、一壶茶、几个坐在同一盏灯下的人。还有怀里这个温热的、呼吸绵长的、属于他的兔子。
他低头在曾惊陶的发顶又亲了一下。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曾惊陶在他怀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兔耳朵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继续安静地靠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