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回到那里   演恨的 ...

  •   演恨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柏伦和曾惊陶在公开场合见了三次面。第一次是在曾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曾惊陶带着一份真正的账目去跟柏伦"对质",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四十分钟,全程冷脸,音量控制在不至于惊动全店但足以让隔壁桌听清的程度。第二次是在一场商务酒会上,两人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遥遥碰了一次杯,眼神交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但足够让角落里那个端着酒杯的"投资人"把他们相视的瞬间拍下来。第三次最激烈——在曾氏停车场,曾惊陶站在柏伦的车旁边,两人隔着敞开的车窗说了不到三句话,以曾惊陶转身摔上车门结尾,力道大到整个地下车库都回荡着那声闷响。

      每次演完,两人都会在深夜用加密聊天软件互相发消息。

      "今天摔门那下你手疼不疼?"
      "疼。车门太硬了。"
      "下次换柏氏那边的门摔,柏氏的车门软。"
      "……柏氏的车门跟曾氏同一家供应商。"

      消息发完之后两个人会对着屏幕各自笑一会儿,然后互道晚安。

      第十一天早上,柏伦接到秘书的电话。秘书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柏总,您父亲那边派人来问——说您公寓附近最近没什么动静了,问需不需要把人撤走。"

      柏伦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晨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铺满整间办公室。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声音稳着:"撤吧。"

      电话挂断之后他给曾惊陶发了一条消息:"人撤了。"

      曾惊陶那边的回复隔了五分钟才来。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今晚?"

      柏伦的嘴角弯起来。他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下午柏伦提前下了班。他开车去曾家大宅门口的路上,绕道经过那家私房菜馆取了一坛佛跳墙。保温袋放在副驾上,热腾腾的香气从封口缝隙里渗出来,满满地灌了一车厢。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春末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得他松开的领带轻轻拂动。

      车停在曾家大宅门口的时候,曾惊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蓝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敞着,后颈那个重新加深过的齿痕大方地露在外面。他看到柏伦的车驶来,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铁门走出来。

      柏伦停下车,从副驾伸手推开车门。曾惊陶弯腰坐进来,带进来一股淡淡的昙花加薄荷的气息——跟两年前一样的味道,但比从前更醇了一些,像是那些分离的时光在里面酿出了更深的底味。

      "佛跳墙?"曾惊陶看了一眼保温袋,眼睛亮了一下。

      "嗯。"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柏伦发动车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曾惊陶靠在副驾上系安全带,侧脸被车窗外的暮光照得柔和又温暖。他的嘴角弯着,梨涡浅浅地浮出来。

      "你喜欢的我都记得。"柏伦说。

      曾惊陶没接话,但他伸手过来覆在柏伦握着换挡杆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保温袋里汤汁微微晃动的声响。

      "你爸那边撤人撤干净了?"曾惊陶问。

      "嗯。今天上午确认的。"

      "那就好。"曾惊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松弛地靠进椅背里,"这十天演得我脸都要僵了。"

      柏伦弯了一下嘴角:"你演得挺像。"

      "那是自然。曾家祖传的演技。"曾惊陶偏过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不过你也不错。摔车门那下力道够足的,我耳朵都震了一下。"

      "……我回去检查了一下那扇门。"

      "检查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门摔坏。"

      曾惊陶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又轻又快,像一串风铃被风吹动。他伸手捏了捏柏伦的耳垂,声音带着笑意:"你也太实在了吧?摔个门还要回去检查。"

      柏伦被他捏得耳朵红了一瞬,但没有躲。他的视线还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角弯着:"你的车门不能摔坏。"

      "为什么?"

      "摔坏了你下次演的时候没道具。"

      曾惊陶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在副驾上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柏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副笑得喘不上气的模样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又暖又胀。他伸手过去把曾惊陶缩起来的肩膀轻轻拢了一下,又收回来重新握方向盘。

      曾惊陶笑够了之后坐直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你今天话变多了。"

      "有吗?"

      "有。"曾惊陶侧过身来看着他,"刚结婚那会儿你一天恨不得只说三句话。现在会说'你喜欢的我都记得'了。"

      柏伦的耳尖更红了。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一些:"……这两年在心里练的。"

      "练什么?"

      "练见到你之后要说什么。"

      曾惊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柏伦的侧脸——暮色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他瘦削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嘴唇轮廓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眶忽然酸了一瞬,但他压住了,伸手戳了戳柏伦的手臂:"那你练了多少句?"

      "……不知道。很多。"

      "现在说一句听听。"

      柏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拢了一下。车子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他偏过头,对上曾惊陶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欢迎回家。"柏伦说。

      曾惊陶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很多,眼尾弯弯的,梨涡深深的,连牙床都亮出来了一点。他倾身过来在柏伦的嘴角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两三秒,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颊上。

      "这句练得不错。"曾惊陶退回去坐好,耳尖也红了,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绿灯亮了。柏伦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入夜色渐浓的街道。他空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曾惊陶的手,十指扣进去,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

      那天晚上他们回了柏伦的公寓。

      佛跳墙在灶上重新热开的时候,两个人靠在料理台旁边等着。曾惊陶的兔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灰粉色的长耳朵从头发里支棱着,一左一右垂在脸侧。柏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耳尖,曾惊陶被摸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终于回到安全领地的猫——或者说兔子。

      "你以后还走吗?"柏伦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曾惊陶睁开眼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很稳的光,像深水里的月亮,明明晃晃地映着柏伦的倒影。

      "不走了。"曾惊陶说,"曾氏的海外业务我线上也能管。我妈这边需要人。"他顿了顿,伸手碰了碰柏伦的脸颊,"而且你这边也需要人。"

      柏伦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就这么在灶台前面安静地靠了一会儿,佛跳墙的香气从砂锅里漫出来,暖融融地裹着他们。

      "那明天开始——"柏伦的声音闷闷的。

      "明天开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曾惊陶的手指在他的后颈轻轻划着圈,"你早上来接我,晚上送我回家。周末带我去吃饭。过节跟我回曾家。你爸那边如果知道了——"

      "我知道怎么处理。"

      "你不怕他再派人盯着?"

      柏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墨色瞳孔里的光跟两年前相比变了很多——少了那些自我怀疑的退缩,多了某种沉甸甸的笃定。他伸手捧住曾惊陶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声音低而稳:"怕。但更怕你走。"

      曾惊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他把脸贴进柏伦的掌心里蹭了蹭,兔耳朵跟着蹭在他的手腕上,毛茸茸的触感暖得人心颤。

      "我不走了。"曾惊陶的声音从他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说了不走了。"

      柏伦低头在他的发顶亲了一下。两个人又在料理台旁边靠了一会儿,直到佛跳墙的咕嘟声越来越响,曾惊陶推了推他的胸口:"汤要烧干了。"

      柏伦松开他转身去关火。曾惊陶靠着料理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穿着围裙盛汤的样子比两年前熟练了很多,动作利落又妥帖。他弯起嘴角,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柏伦端着汤碗转过身来看到他在拍:"……你拍什么?"

      "存证。"曾惊陶晃了晃手机,"以后你惹我生气的时候拿出来看。"

      柏伦把汤碗放在餐桌上,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放在料理台上,然后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的占有。

      "我不会惹你生气。"柏伦说。

      曾惊陶仰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全是笑意:"你确定?"

      "不确定。"柏伦的嘴唇又贴上来,蹭着他的嘴角,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我会哄。"

      曾惊陶笑出声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柏伦把他抱起来放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把盛好的汤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餐桌的热气对视。佛跳墙的香气弥漫在整间餐厅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万家灯火。曾惊陶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轻轻吸了一口气。柏伦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起来。

      "……你笑什么?"曾惊陶含着汤瞪他。

      "笑你被烫到的样子像兔子。"

      "我本来就是兔子。"

      柏伦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把曾惊陶嘴角沾的一点汤汁用拇指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曾惊陶的耳尖又红了,低头继续喝汤。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了整坛佛跳墙。曾惊陶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柏伦收拾完碗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曾惊陶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上他的肩膀,兔耳朵垂在柏伦的颈窝里,呼吸渐渐放平了。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和音效热热闹闹的。但两个人谁都没在看。柏伦的手臂环着曾惊陶的肩,下巴搁在他的发顶,闻着他发间熟悉的昙花加薄荷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长痕。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影子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柏伦。"曾惊陶的声音懒洋洋的。

      "嗯。"

      "你爸那边要是再来人……"

      "那就再演一次。"柏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反正你演技好。"

      曾惊陶在他肩头笑了一声,兔耳朵跟着抖了抖。他往柏伦怀里又拱了拱,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温热的皮肤。

      "那下次演什么?"曾惊陶的声音带着困意,"演我在你公司楼下堵你?"

      "演你把我车胎扎了。"

      "……好主意。我爸的线人估计会信。"

      柏伦弯起嘴角,把他圈进怀里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窗外夜色沉静,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电视里还在播放什么热闹的综艺节目,但沙发上两个人已经安静下来了,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呼吸渐渐同步。

      过了很久,曾惊陶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兔耳朵彻底放松地垂下来,软趴趴地贴着柏伦的颈窝。柏伦低头看着他安睡的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嘴角还翘着一点弧度。

      他低下头在曾惊陶的眉心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关掉了电视。客厅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就那么坐着,环着怀里的人,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次他知道,明天早上一睁眼,怀里这个温度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