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进风里的名字》姜不卷

62、第 62 章 那棵树下

　　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落得比林念想象中慢。她在宜城待了五天，每天下午都会去树下的藤椅上坐一会儿。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她坐在那里，看叶子一片一片从树冠上脱落，像是时间在以这种缓慢的速度经过她。
　　第六天下午，她走到树下的时候，看到林晚已经坐在那把藤椅上了。她没有回头，但林念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开口说了一句：“这把椅子比我在信里读到的更旧。”
　　“你读过他写这把椅子？”
　　“他写了一整段。他说他坐在上面的时候，能看到叶子从树顶开始黄，慢慢落下来，一直落到椅子旁边。他说：‘如果叶子落完的时候我还没有写出一封不需要修改的信——我就再等一年。’”林晚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念，“他没有写出一封不需要修改的信。”
　　“但他等到了。”
　　“他等到了。”林晚说，“只是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等到的是这一把椅子，还有坐在它上面的另一个人。”
　　风从树冠之间穿过，几片银杏叶从她们头顶落下来，落在藤椅扶手上，落在林念的肩头，像是秋天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下来。林晚没有拍掉落在她腿上的叶子。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其中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叶脉的方向轻轻划了一道。“我以前在宜城的时候，没有见过这棵树。他在信里写了很多次它的位置、它落叶子的时候是什么颜色的阳光、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我读他的信的时候，我以为我看到了它。但真正坐在这里——”她把那片叶子放在扶手上，“我才发现，它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比我以为的更大。”林晚说，“它的影子铺得比他写的更远。”
　　没有人接话。风吹过来，树冠发出一阵持续的沙沙声，像是一棵树正在用它的声音回应她。林念站在旁边，看着林晚坐在藤椅里的样子——她坐着，像是她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像是她就应该坐在那里。她们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林晚站起来，把椅子挪回原位，沿着巷子走回那栋灰白色的楼。她走上楼梯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不需要再急。
　　林念在树下多站了一会儿。她把林晚放在扶手上那片银杏叶捡起来，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然后她把藤椅转向落日方向，让它对着银杏树，让她可以透过树叶缝隙看见暮色。她知道，明天她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