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进风里的名字》姜不卷

60、第 60 章 那把椅子

　　林念把那封信带回了宜城。
　　她是一个人回去的。从布拉格到上海的磁悬浮列车在通道里穿行，窗外是一道一道快速后退的幽蓝色灯光。她坐在窗边，那封信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从上海转普通火车到宜城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变成了缓慢移动的田野和矮房子。
　　奶奶来车站接她。她没有问林念为什么突然回来，也没有问那把钥匙还在不在。她只是接过林念的背包，转身往车站外走。“汤圆包好了。等你到了再下锅。”林念跟在她旁边，走过站前广场上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他把一把椅子放在银杏树下面了。”
　　奶奶没有停下脚步，但她放慢了步伐，侧过头看了林念一眼。“你知道了？”
　　“他写信告诉我的。”
　　奶奶没有接话。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下来了。那棵树的叶子已经黄了，树下放着一把旧藤椅。椅面被晒得有些褪色，边缘的藤条已经松动，但椅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不急着被坐。
　　“这把椅子是他走之前那一年放的。”奶奶说，“他说，‘这棵树以后会有人来坐的。’”她站在椅子旁边，“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人。”她看了看那把椅子，然后看向林念，“你想坐吗？”
　　林念没有回答。她走到那把椅子前面，在椅面上坐下来。椅面微微下陷，像是已经熟悉了人的重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摊开在膝盖上。信纸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她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望向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信纸上，像是那些句子也被光照亮了一次。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他留下的东西，终于有人坐了。”奶奶说着，在林念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侧过头，看着那封信。
　　她们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一片银杏叶从高处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轻轻落在信纸的边缘，停在那一行字的旁边。没有人把它拿开。风又来了，叶子微微颤动。林念感觉到膝盖上的信纸像是被阳光晒透了一些，她看着那些字，像是它们正在从纸页上蒸腾，化作一缕薄薄的光线，萦绕在树冠之间，然后缓缓散入秋天的空气。